第二章 清中葉青樓筆記的空間建構
第四節 財貨：清中葉青樓之經營
三、 建立於經濟利益上的青樓人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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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曉妝、曲學、觴政：青樓女子的生存本領
在「重歌舞，而輕文墨者十八九」的消費導向之下，102為了使收養女子在 聲色市場中擁有較高的競爭力，假母會對收養之女子加以教養，內容包括精進色 藝以及社交應對。青樓女子的色與藝是她們在這個聲色產業中謀生的最基本要 求，《秦淮畫舫錄》陸素月「好作靚妝，頗肖其母」，103《吳門畫舫續錄》方友蘭
「曉妝學母，名動搢紳」，假母在容貌修飾的功夫上給了所養雛妓最直接的示範。
104有了容貌，還必須擁有可以使客人怡情悅性的才藝，曲中妓女普遍擁有的才藝 為演奏樂器，或輕度小曲，《秦淮畫舫錄》、《青溪風雨錄》、《三十六春小譜》中 的胡寶珠、胡雙喜、胡四喜、胡寶齡都是胡七的養女，胡七以其「向為曲中老教 師」，「家多養女」，所調教出來的女子多精於音律，如其女胡寶珠「管弦絲竹，
一過即精」；105方友蘭的假母音年輕時「疏於音律」，遂「命伶工督雙姊妹習曲學，
不惜繁費」。106
通習翰墨是明代妓女的養成教育之一，《板橋雜記》記董小宛於「七八歲時 阿母教以書翰」，但在清中葉青樓筆記中，假母對妓女的教養內容大多為教習歌 舞，卻不見假母督促女子讀書識字、背誦詩詞，可見或許對於清代妓女而言，通 習文墨、繪畫已非她們的養成教育的項目。比起學習詩歌、繪畫等迎合知識份子 的藝文素養，清中葉的青樓經營者則願意花費心力與金錢栽培女子學習曲藝。
三、 建立於經濟利益上的青樓人際關係
日常生活空間是被一層層的社會關係所架構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被君 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等倫理關係所束縛，在儒家思想構造之下的人際關 係，是以父系社會為主，在父系社會中，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子從子，依賴 男性生活，而男性所建構出來的人際倫理也是女性賴以生存的人際網絡。然而，
102 箇中生：《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309。
103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4。
104 箇中生：〈外編〉，《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310。
105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7。
106 箇中生：〈外編〉，《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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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樓中男性家長消失了，妓家的人際倫理由女性所建構。收養關係在青樓中架 構出來一個非血緣的「假」的家庭關係。《潮嘉風月記》云：
舟中妓女親生者少，皆買自貧家，或得諸他舟。教習弦歌，傳授衣缽，
頗費劬勞。迨梳櫳後，一切家計，取給於女，謂之「當家」。107
蓋曲中女子大多自幼被年長的妓女收養，認年長的妓女為「假母」，並跟隨假母 改異姓氏。如《秦淮畫舫錄》宮露香「本姓禹，宮蓋從其假母也」。一個假母往 往收養不只一個假女，如陸寶霞收養蘭舟、素月、元寶三女，而被同一個假母收 養的諸假女，則互稱姊妹。作者在收錄蘭舟、素月、元寶三人傳記時如是記道：
陳喜子，寶霞之女，號蘭舟，行一，年甫二十。108 陸素月，寶霞陸二假女。原名桂香，于蘭舟為小妹。109
［李］元寶，字潤香，亦陸二寶霞之女，年十六。110
作者在標示出女子的姓名字號後，立刻註記收養該女子的假母，以及她在眾養女 中的排行，妓女在青樓中由收養建立起來的人際關係，成了青樓女子的身分標 誌。值得注意的是，青樓中的倫理秩序是母系的秩序。在青樓的人際關係中，並 不存在父系的關係，父親在青樓當中是缺席的，女子從母性，排行亦是依於假母 家族。青樓是一個社交的場合，妓女必須要在酒筵歌席上與客人來往酬酢，《吳 門畫舫錄》徐素琴的假母「貌豐而口給，一室詼諧，當者辟易」，在耳瀆目染之 下，徐素琴亦「有母風，目灼灼照四筵」。假母收養、教育養女的目的「愛俏者 其名，愛鈔者其實」，111待女子習成後，假母便會要女子出門接客，所得報酬多 歸於假母，故筆記常視雛妓為其假母的「錢樹子」、「撲滿」。112若女子想要嫁人 從良，假母則會以教養女子花費繁多為由，索取高額的報酬，如《吳門畫舫錄》
107 俞蛟：〈麗景〉，《潮嘉風月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1，頁 102。
108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2-3。
109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4。
110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7。
111 珠泉居士：〈雅遊〉，《續板橋雜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3，頁 2138。
112 《雪鴻小記》黃翠兒是王天福的妾，而王天福夫婦將黃翠而視為「錢樹子」；《秦淮畫舫錄》
陳阿福購買年輕女子王雙鳳，將之視為未來的生財工具。見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 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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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宛蘭欲從良嫁與沈鏡卿，「假母積逋負三四千金，將以居奇」。113青樓中的人際 關係並不只有收養，也有僱傭關係，如《秦淮畫舫錄》中的秋桂「傭於寶霞，年 亦相若」。114
由收養與雇傭關係構成構成的青樓人際網路並不穩固，故《續板橋雜記》
曰：「院中雖各分門戶，而去此適彼，轉徙無常，是以姊妹行亦隨時更易。」115《三 十六春小譜》中的陳喜林「曾寓蔻香家，繼又主于佩蘭，頃見於馮乙官宅中」，116 輾轉待過三處。
清中葉的青樓消費者傾向妥協、認同於商業化，追求奢侈的物質環境。而 由清中葉青樓筆記描述、評論青樓女子的項目，可得知當時青樓的消費者認為這 類女子須具備之條件與能力。《吳門畫舫續錄》中，記載名滿當時，「屬意者不乏 名人」的名妓孔琴香道：
孔琴香，行大。初居下塘之水潭頭，新居眾安弄。頎身秀項，玉立亭亭。
性明慧，度曲冠一時。尤嫻酬對，微言解紛，能令座客黠者木，豪者靜，
疏狂者下氣，粗率者改容，而終各得其歡心。有若磁之引針，水之融乳，
膠之投漆也。117
類似的敘述亦見《三十六春小譜》中受到推崇的秦淮名妓曹五福：
踽步纖腰，臨風飄舉，及其清譚促坐，如深柳黃鶯，令人心醉，若絲竹競 作，履舃紛投。118
可見無論在蘇州還是秦淮清中葉一個頗負盛名的名妓須具備姣好的身材外貌，懂 得彈奏樂器或演唱樂曲，且能在酒筵上活絡氣氛。比起通文史、習繪畫，擁有藝 文素養，工曲藝、善絲竹，提供音樂、歌舞、陪酒等娛樂服務更受消費者歡迎。
113 西溪山人：〈上卷〉，《吳門畫舫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193。
114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11。
115 珠泉居士：〈雅遊〉，《續板橋雜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3，頁 2138。
116 捧花生：〈孟冊〉，《三十六春小譜》，《秦淮香豔叢書》，頁 4。
117 箇中生：〈內編〉，《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291。
118 捧花生：〈季冊〉，《三十六春小譜》，《秦淮香豔叢書》，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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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喜好的轉變，暗示消費者結構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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