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中葉青樓筆記的編寫形式及其意義探究
第三節 詩畫近局──清中葉青樓筆記與文人社交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7
作於閱讀的美感經驗。這不僅是駢文的文體特色，同時也呼應清中葉青樓筆記耽 於審美的美學特色，或許是類作品的序跋者正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才紛紛選擇以 駢文寫作序跋。
第三節 詩畫近局──清中葉青樓筆記與文人社交
畫舫之遊並非個人的活動，而是集體性的活動。畫舫之遊往往由一個人做 主人，邀請諸友人一同遊覽，如「往歲二山邀同人為畫舫遊，拉姬與偕」，由二 山做主人，邀請諸友人一同作畫舫遊。主人依據人數多寡決定租用船隻的大小，
「或藤繃，或走艙」。76《畫舫餘譚》又記錄舟子邢禿的船「視籐繃略廣，而又 小於走艙，三面安窗櫺，可容四五客」，可見藤繃可容納的人數小於四五人，走 艙可容納人數則較多。77《秦淮畫舫錄》作者做主人「嘗買畫舫，邀蕖賓、鄴樓，
載遊桐灣桃渡間」，邀蕖賓、鄴樓作畫舫之遊的例子裡，與會者僅有作者與蕖賓、
鄴樓三人；78《吳門畫舫錄》則有有十二人集於舟中的紀錄：「是日同人餞春武 丘舟中，會者十有二人」。79可見畫舫之遊的與會人數可多可少。
《畫舫餘譚》記載袁枚嗣子袁通「凡值花月之辰」必邀請好友至隨園聚會，
並招來當時名妓「伺觥船」，文人間一同「聯吟載酒」。
隨園依小倉山麓，台榭之勝，名聞中外。主人蘭邨，以名父之子，裒然 著作，英年駿譽，意興不群。凡值花月之辰，必折簡招吾輩，聯吟載酒，
禊集園中。一時典斟諸姬，如秋影、小卿、豔雪、綺琴、小燕、月上，
均緣得伺觥船，遂光門戶，論者信為彭澤之閒情，非等樊川之薄幸。80 青樓筆記的作者常將文人們的聚會稱為「文酒之會」或「詩酒之會」，即是著眼 於文人間詩文交往和飲酒作樂密不可分，在聚會場合中，文人藉由詩詞與書畫等 社交媒介，相互題贈唱和、交流情誼。
76 捧花生：《畫舫餘譚》，《秦淮香豔叢書（上）》，頁 8。
77 捧花生：《畫舫餘譚》，《秦淮香豔叢書（上）》，頁 2。
78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5。
79 西溪山人：〈卷上〉，《吳門畫舫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206。
80 捧花生：《畫舫餘譚》，《秦淮香豔叢書（上）》，頁 1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8
一、 題贈
過去，文人題贈詩歌多屬個別的創作或二人贈答之作，《北里記》、《青樓集》
中所錄詩作多屬此類。同樣性質的詩歌亦見於清中葉青樓筆記中，如《續板橋雜 記》錄傳言高四曾與蠢俗富丞交好，萼秋極賞高四，贈詩云：「文君自解憐司馬，
碧玉何曾嫁汝南」，為高四闢謠。81
在青樓筆記收錄了大量的詩歌，但在其所收錄的詩歌當中，很少是純粹抒 發自己內心情感的抒情詩，這些詩歌往往是為某一特地的事件或人物而作的。其 中贈送給席間女子的詩作占多數，以《秦淮畫舫錄》為例，〈徵題〉一卷所收錄 165 首詩歌中，有 69 首詩在詩題中即明確說明該詩乃為贈送特定女子而作，如 白齋〈用綠春詞韻三十首贈袖珠金校書〉、紱笙〈瘦綠司馬招集倉山席上賦贈張 蓉裳校書〉等。
二、 分題、分韻
「分題」、「分韻」係聚會時與會文人各就所分得之詩題或詩韻創作。
分題如《畫舫餘譚》中，作者捧花生與友人棣園、竹恬、雨薌就《秦淮遊 舫八詠》中以八項「舫中所有之物」為題，分別創作詩詞。82
分韻如《吳門畫舫錄》中，作者與陳文述等人於餞別宴上以柳永「今宵酒 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14 字為韻腳，分別題詠。陳文述於詩題中說明該組詩 的創作動機與背景，係「餞春前三日，素春閣雅集，時余與惺泉將之皖江，翼庵 之維揚，西溪、竹士、鑑湖之梁溪，春瑤北上，舍弟謙谷返錢塘」，自是之後，
眾人將各奔東西，恰呼應〈雨霖鈴〉的離愁別緒。83 三、 題畫
詩詞和繪畫都是文人社交的媒介，文人成於畫舫之遊的繪畫，繪畫畫科以 花卉畫和人物小像為主。花卉畫上承香草美人比興傳統，以花卉比喻女子是常見
81 珠泉居士：〈麗品〉，《續板橋雜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3，頁 2143。
82 捧花生：《畫舫餘譚》，《秦淮香豔叢書（上）》，頁 8。
83 西溪山人：〈卷下〉，《吳門畫舫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23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9
的比喻，因此以花卉畫贈送給女子亦屢見不鮮。而人物小像，則將女子美麗的身 影具體地描繪下來。有趣的是，這些繪畫往往不單單地被當成個人贈送給個人的 禮物，而是被繪者或是繪畫的發起者廣泛地流傳在文人圈中，遍邀友人為畫作題 詩。花卉畫如《秦淮畫舫錄》秋舲為金袖珠畫水仙花冊，並邀友人在畫冊上題詩，
響應者達 12 人，題畫文體不一，包括詩、詞、散曲及賦。人物畫如《吳門畫舫 錄》蔣春瑤仿〈憶娘簪花圖〉為杜宛蘭繪製肖像畫，「江左能文之士咸為賦詩」，
與經當年名公遍題，以「翰墨因緣」流傳百年的〈簪花圖〉遙相呼應。
四、 同題題詠
而文人以共同經歷的冶遊經驗與事件，亦是文人集體吟詠的對象。如《吳 門畫舫錄》條云：
董雙婷，貌豐盈以莊姝，膚溫潤而苞玉，穠纖合度，沈詳不煩。初姬姊小 雙，適人去，門前冷落，車馬恒稀，假母強姬出應客。年甫及笄，娥娥罕 媲，於是客集如故。碧城生遊吳下，耳姬名，往訪之。時曉妝未竟，珠簾 低卷，髮長委地，雙臂雪白如藕。生一見心許，解玉連環以贈。明日，姬 折柬招生，生不果往，為書「雲璈館」額，同人賦遊僊詩以紀事。聞生去 吳，遂忽忽若有所失，常謝客。今復避地鄉居，黃鶯惜別，紅豆相思，吾 知鍾情者，其必有以處姬也。84
《吳門畫舫錄》錄有惺泉〈題雲璈館效曹堯賓小游仙體〉、〈雲璈館小游僊詩和惺 泉〉二組詩，85歌詠碧城生贈雙婷玉連環、為題「雲璈館」額之事，充滿艷羨之 情。
有時，繪畫與題畫本身就是一個事件，繪者繪製圖畫後，請眾文人為圖像 題詩，在清中葉青樓筆記中屢見不鮮，作者也樂於收錄該題畫事件的相關詩作，
側寫文人妓女一同浸淫於詩酒繪畫藝文世界的風流片刻。如《三十六春小譜》記 陸愛齡（雪香）「學作蘭花小幅，頗饒幽韻」。傳後錄陸愛齡〈為捧花生寫蘭花紈 善即請政可〉，捧花生〈次韻答雪香惠畫蘭紈扇〉，以及子堅、藥諳、髫卿等六位
84 西溪山人：〈卷上〉，《吳門畫舫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209。
85 西溪山人：〈卷下〉，《吳門畫舫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249、26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0
文人次韻雪香、捧花生的題畫詩。86
就詩歌寫作方法而言，清中葉青樓筆記較唐代《北里志》、元代《青樓集》
要來得多元，除了個人性的題詩、贈答之外，時見次韻、禁體詩等作法。和詩次 韻之例可參考前述《三十六春小譜》諸文人次陸愛齡、捧花生題扇詩。《吳門畫 舫續錄‧紀事》中曾記載作者與友人在集會上創作禁體詩事：
歲庚午余在九江時，約董竺雲、鄭夢白、劉孟塗輩戲作無題禁體詩二首，
一禁字不得用十畫以下，一禁用九畫以上。余詩既脫稿，因中有「胥江」
「茂苑」等語，議者謂指鬱芬館也。87
作者與董竺雲、鄭夢白、劉孟塗諸友人約定各創作兩首無題詩，一首限以十畫以 上的字進行創作，另一首則限用九畫以下的字，同時收錄作者當時所創作的兩首 詩，以及時人評論。
清中葉青樓筆記中個人性的題贈詩作，也有趣味化的傾向，文人們常以「集 句」的方式，集合古人詩句成為一首詩，如《雪鴻小記》黎松門集劉希夷、李頎、
高適、張若虛、李白等唐人七古蓋括《雪鴻小記》一書，詩曰：
倡家美女鬱金香，片言出口生輝光。與君相向轉相親，縱酒高歌楊柳春。
可憐楊柳傷心樹，斜月沉沉藏海霧。寄言全盛紅顏子，古來萬事東流水。
88
前四句寫於青樓中縱酒高歌、又有美人相伴的歡樂時光，在這樣的場合中，文人 們與歡場女子互生情愫，結撰熠熠生輝的文字創作。後四句情轉深沉，感嘆流水 無情、紅顏易逝，讓人不勝唏噓。清人集句不僅集古人詩句，亦見集時人詩句之 例。如《青溪風雨錄》上卷：
86 捧花生：〈孟冊〉，《三十六春小譜》，《秦淮香豔叢書》，頁 1-2。
87 箇中生：〈紀事〉，《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318。
88 「倡家美女鬱金香」、「與君相向轉相親」、「可憐楊柳傷心樹」集自劉希夷〈公子行〉，
「片言出口生輝光」集自李頎〈行路難〉，「縱酒高歌楊柳春」集自高適〈別韋參軍〉，「斜 月沉沉藏海霧」集自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寄言全盛紅顏子」集自劉希夷〈代悲白頭翁〉
「古來萬事東流水」集自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詩見珠泉居士：《雪鴻小記》，《中國 香豔全書》冊 3（北京：團結出版社，2005 年），頁 231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1
重遊白下，張寶林詢予近狀，集時賢句以舉似云：「照影驚看鬢有霜（陸 稼雲），近來踪跡更頹唐（李雨亭）。賣漿屠狗論交久（板橋逸詩），舞榭 歌臺乞食忙（查亦山）。換酒搜殘新畫稿（俞澹川），補衣想到舊琴囊（失 名）。長齋蘇晉尋常事（姚鐵舟），欲向空堂禮法王（僧印川）。」89 集時人詩句自述近況，謂己年紀老大仍流連於舞榭歌臺，因經濟不甚寬裕，只得 變賣畫稿換酒，身上衣物及琴囊皆破敗需要縫補，末兩句結以欲洗心革面虔心向 佛的願望。
宋人孫應時云：「集句，近世詩人遊戲法耳」。90二詩雖寄寓詩人情懷，集句 結撰方法則為詩歌增添了趣味性。《三十六春小譜》以「戲作」二字指稱作者與 眾友人寫作禁體詩的活動，可見清中葉文人在青樓中的詩歌創作脫離了傳統個人 言志抒情的功能，成了在社交場合中，眾人一同參與的文字遊戲。而記錄並收錄 寫作禁體詩的軼事及作品，目的亦在於留存眾人一同休閒、娛樂的歡樂片刻。
就文學形式上看來，我們會發現，清中葉青樓筆記所收錄詩歌的數量與篇 幅較之前代大幅增加。究其原因，是因為清中葉文人於青樓創作的詩歌不再限於 個人性的題贈酬答，為一個事件一同賦詩，參與次韻和詩、禁體詩等文字遊戲，
就文學形式上看來，我們會發現，清中葉青樓筆記所收錄詩歌的數量與篇 幅較之前代大幅增加。究其原因，是因為清中葉文人於青樓創作的詩歌不再限於 個人性的題贈酬答，為一個事件一同賦詩，參與次韻和詩、禁體詩等文字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