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中葉青樓筆記的空間建構
第三節 省覽：清中葉青樓的展演特性
二、 節慶：煙花女性的展示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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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香的水榭建築緊鄰河道，當四面的窗戶開啟時，遊客們雖然不能自窗戶自隨 意進出，但少了窗戶的遮蔽，他們的視線能沒有阻礙地進入水榭之中，觀賞居止 其中的女性。李小香必定深知居處外頭水道鄰集遊舫上的遊客們正在觀看著自 己，因此主動「半卷丁簾」，將內室的隔簾捲起，滿足遊客窺視、觀看美色的欲 望。
清代文人乘船觀覽美人，與清代畫舫結構和河岸房屋建築構造有很大的關 係。清中葉青樓乃是一間間沿河而建的河房，面對河流敞開軒窗時則具有半開放 性質，妓女可坐在河房中，向畫舫中的遊客展示美貌與才藝，這使得清中葉青樓 具有展示的意味。
二、 節慶：煙花女性的展示舞台
明清時代，旅遊並非是流行於士大夫階層的小眾活動，城市近郊的風景名 勝也成了一般市民的旅遊勝地，時見「都人士女」聚遊的景象。每當歲時節慶時，
旅遊活動因為士庶共同參與而規模更加擴大。畫舫之遊原是一個常態性的活動，
只要是可以行船的日子，日日可遊，然而，歲時節慶則是具規律性的。
《潮州風月記》記載了潮州「迎青龍」節日云：
潮州土俗，以蛇之青色者為青龍，奉之如神。每歲二月，望前結彩為輿，
管弦鉦鼓，舁之以行，名曰「迎青龍」。女郎之未經梳攏者，皆濃妝豔服，
扮劇中故事，隨神遊行。望之粲然，發錦始濯，如花始發，豔心悅目，莫 可名言。紈絝子弟，裙屐少年，爭備金鏳，擇佳麗者，以次給之，受者名 曰「得標」。得標多者聲名噪甚，即有大腹腹賈，不惜千金為制衣飾，與 之梳攏。75
潮州迎青龍節日，於每年二月舉辦，最壯觀的景象是觀賞潮州當地年輕妓女「濃 妝豔服」，在迎青龍的宗教儀式盛裝打扮上擔任演劇的工作。這樣的演劇活動是
「隨神遊行」，隨著神明出巡的隊伍，一邊行進一邊演出，並非在一個固定的舞 台上演出，予觀者「艷心悅目」之感。身上濃艷的妝扮以及華麗的衣飾隨著女子
75 俞蛟：〈麗景〉，《潮嘉風月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1，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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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體在觀者眼前行進、舞動，使觀者是因「艷」而「悅目」，心蕩神馳。故《潮 嘉風月記》形容女子遊行隊伍「發錦始濯，如花始發」，一如朵朵鮮麗的嬌花，
在眼前一一綻放。潮州妓女在節慶盛會中擔任演出的表演者，節慶帶來「艷心悅 目」的娛樂效果。
《吳門畫舫續錄》記吳地清明、中元、十月朔三節皆在虎丘有迎神賽會，
但諸節日中，又以端午龍舟競渡最為盛大：
近城乏遊觀之地，嘗以清明、中元、十月朔三節，賽神祀孤於虎阜，舟子 藉諸麗品以昂其價。遇賽會日，畫船鱗集山塘，視競渡尤盛。蓋競渡作經 旬之約，賽會盡一日之歡，西舫東船，伊其相謔，直無遮大會云。76 又載端午競渡盛況云：
吳門競渡，盛於山塘，土人於四月杪，即起龍舟開演，畫船簫鼓，已陸續 聚於冶芳淥水間矣。至端陽前後十餘日，觀者傾城，萬船雲集，遠郡士女，
結伴紛來，鬢影衣香，霧迷七餘，百工廢業，小戶傾家，甚至雷雨不能阻，
父兄不能禁，嘗約遊人買舟貰酒之資，一日不下數十萬，而纏頭不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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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門端午競渡始於每年四月末，並在端午節前後十餘日達到高峰，故曰「競渡作 經旬之約」。作者以「傾城」、「萬船雲集」亟言觀者之多。參與這場節日盛會者，
上至士大夫，下至庶民「小戶」，且觀者男女皆有，就連「遠郡士女」都共襄盛 舉，無論是惡劣的天氣還是父兄的呵斥，都不能攔阻觀者觀賞競渡的渴望。然而，
競渡並不是這些遊客唯一的觀賞目的，吳門麗品在當地是節慶時另一個重要的景 觀，許多遊客為了觀賞吳門艷妓，於節慶時遊覽虎丘、山塘等地，故使「舟子藉 諸麗品以昂其價」。
《吳門畫舫續錄》中時見作者於觀覽競渡的場合上邂逅吳門名姬。朱紫薌 便是一例：
76 箇中生：〈外編〉，《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307。
77 箇中生：〈內編〉，《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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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紫薌，名蘭，舊籍秦淮，今居水潭頭。靨輔豐麗，吐詞灑落，宜喜宜嗔，
風流儒雅，令人想見莫愁桃葉遺風。余於競渡時邂逅淥水橋舟次，眼波微 度，竹肉輕調，覺冶而不妖，細而不膩，吳中美麗，未能或之先也，其厭 故而喜新歟？姑志之以待明眼。近見碧城外史知與高玉英姊妹，並邀激 賞，則余之傾倒，竊喜不謬矣。78
作者在觀覽競渡船隻聚集的淥水橋的船上偶見朱紫薌，由作者的敘述當中，讀者 僅看到在這次邂逅成遇的經驗中，作者在視覺與聽覺上如何驚艷於朱紫薌，作者 首先被女子的眼神所攫獲，並沉醉於女子的樂聲與歌聲當中，予作者「冶而不妖，
細而不膩」的感受。作者在觀賞競渡的遊船上邂逅朱紫薌，並給予她很高的評價。
競渡場合不僅是人們欣賞美人的地方，同時涉及了對美色的評價。其他作者在競 渡舟次中不期而遇的女子還有王曉荷、王小蓉等。
《潮嘉風月記》慶典過後，因之而起的競美活動更增添了這個活動的話題 性與趣味性。潮州人透過投贈金鏳來評價美艷的遊行女郎，這個公開的競美活 動，「得標多者聲名噪甚」，亦將促成富商大賈梳攏奪魁雛姬，與之的契機肌膚相 親。文人則以文字為女子宣傳，對女子在節日中的公開展示、表演活動有推波助 瀾的效果：
潘素貞，字慧卿，常熟人，今居上塘丁家巷。秀潤溫雅，幽閒自愛，澹於 秋菊，潔若水仙，無撩人之光彩，有療饑之丰姿。其遷寓丁家巷也，同人 載酒作餪席，牽蘿補屋，翠袖天寒，七夕生一見傾心，逢人說項。浮眉生 方與商量筆墨，效糊窗補壁之勞。不二旬，為競渡節，慧卿食指以什計，
他物稱是，停橈冶芳濱，傾城屬目。元遺山句云：「海棠一枝春一國。」
可移贈也。79
潘素貞原本「牽蘿補屋，翠袖天寒」，家不甚豐。經七夕生賞識，並與浮眉生「商 量筆墨，效糊窗補壁之勞」，為之提壁作詩，不出二十日，潘素貞在競渡節上已 聲名大噪，成為傾城矚目的焦點。80
78 箇中生：〈外編〉，《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305。
79 箇中生：〈外編〉，《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306。
80 箇中生：〈外編〉，《吳門畫舫續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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