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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外於城市的特殊區域

第二章 清中葉青樓筆記的空間建構

第一節 作為異質空間的清中葉青樓場域

一、 自外於城市的特殊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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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享樂項目,探討社會階級與各社會階級所代表的價值觀如何在作為異質空間 的煙花之的並置及互動。

第一節 作為異質空間的清中葉青樓場域

煙花之地雖存在於真實的社會文化中,卻因其聲色性質逸離一般社會常 規,自主流的日常生活空間中被區隔出來,成為「異質空間」。傅柯提出「異質 空間」的意義在於,異質空間具有質疑、消解或顛覆既有社會常規和關係的作用,

現實的社會文化將藉由再現於這個「抗拒場域(counter-sites)」中,不斷的進行辯 證與翻轉。5

本節將討論青樓筆記將煙花之地自城市空間中區劃出來的寫作策略、人們 在煙花之地進行的活動、懷抱之心態,及其呈現在清中葉文本中與其他時代文本 的不同面貌

一、 自外於城市的特殊區域

自《教坊記》、《北里志》以降,在卷首明確指出煙花之地在城市中的位置,

成為青樓筆記的書寫傳統。6可見古今皆將煙花之的視為不同於城市中日常生 活、工作、求學的主流空間。藉由清楚而明確地指出聲色產業的聚集居域,是青 樓筆記將這個區域自城市空間中區隔出來的書寫策略。清中葉青樓筆記中所書寫 的南京、蘇州、揚州、潮州等城市中的煙花之地如下:

(一) 南京

5 傅柯(Foucauit)著,陳志梧譯:〈不同空間的正文與正下文〉,收入夏鑄九、王志弘編《空間的 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臺北︰明文書局,1994 年),頁 399。

6 《教坊記》指明唐代西京、東京教坊女子聚集之地為:「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 政坊。右多善歌,左多工舞,蓋相因成習。東京,兩教坊俱在明義坊,而右在南,左在北 也。」見崔令欽:《新校教坊記》,頁 5。《北里志》則謂煙花之的所在之地為:「平康里。

入北門,東回三曲,即諸妓所居之聚也。妓中有錚錚者,多在南曲、中曲。其循牆一曲,卑 屑妓所居,頗為二曲輕斥之。其南曲、中曲,門前通十字街,初登館閣者,多於此竊游焉。」

見孫棨:《新校北里志》,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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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自明代開始便是著名的煙花之地。《續板橋雜記》記錄了從明代到清代 南京煙花之地地點的挪移:

前明河房,為文人宴游之所,妓家則鱗次,舊院在鈔庫街南,與貢院隔 河遙對。今自利涉橋至武定橋,兩岸河房,麗姝櫛比。……自利涉橋以 東,為釣魚巷,迤邐至水關,臨河一帶,亦麗者所居。地稍靜僻,每有 名姬,心厭塵市,擇此居之。然自夏初水長以迄秋中,遊艇往來,亦復 絡繹不絕。由文德橋而西,為武定橋,迤西至新橋,亦有河樓。地處西 偏,遊蹤暫至,故卜居者少。至白塔巷、王府塘諸處,室宇湫隘,類皆 卑屑所居,不敢與水榭頡頏。聞亦間有麗人,余則未之見也。7

明代妓家集中在舊院。《板橋雜記》記載:

舊院,人稱曲中,前門對武定橋,後門在鈔庫街。妓家鱗次,比屋而居。

舊院在明代中葉前稱「富樂院」,據傳由明太祖設立以貯官妓,與貢院相對,位 置在武定橋與鈔庫街之間,。到了清代中葉,妓家不再集中於「舊院」區域,而 是集中分布在秦淮河「自利涉橋至武定橋」此河段的兩岸,這段水域是清中葉煙 花產業最繁榮的區域。自這段精華區往東西延伸出去,以東為釣魚巷,以西至新 橋,亦屬聲色區域,唯妓家數量較少。《畫舫餘譚》提到《青溪風雨錄》作者「所 悉多釣魚巷中人」,8 李匯群認為《畫舫餘譚》的作者是在暗貶《青溪風雨錄》

中所載的女子素質並不高。9然而釣魚巷固然在「自利涉橋至武定橋」這個煙花 業的精華區域之外,但正因為這個地方「地稍靜僻」,有些原本住在精華區域卻

「心厭塵市」的女子,因此遷居此處。總體而言,釣魚巷中的女子與精華區域中 的女子素質並無明顯落差,遊客亦深知這點,在船隻能夠通行的季節裡,來此尋 訪名妓的遊客仍絡繹不絕。而武定橋以西至新橋的區域,雖「亦有河樓」,但由 於「地處西偏」,尋訪名姬的遊人少,落腳於此的煙花女子自然較少。但真正被 作者帶有鄙視的貶為「卑屑」者,則是距離秦淮河較遠的白塔巷、王府塘一帶。

該地不僅妓院環境較差,裏頭居住的煙花女子更是素質低落,作者直指其為「卑

7 珠泉居士:〈雅遊〉,《續板橋雜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3,頁 2137-2138。

8 捧花生:《畫舫餘譚》,《秦淮香豔叢書(上)》,頁 15。

9 李匯群:《閨閣與畫舫:清代嘉慶道光年間的江南文人和女性研究》,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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屑」,完全無法與利涉橋至武定橋一帶河房中的女子抗衡。

《畫舫餘譚》更明確且精細地勾勒出秦淮遊船的所經之處:

二月即開水關,畫舫次第而進下浮橋、陡門橋、上浮橋、新橋、南門橋、

長樂渡、武定橋、文德橋、利涉橋,經東水關,至大中橋、佛成橋、西 華門橋、竹橋、太平橋、桴橋、通心橋、蓮花橋,各歸一浜,無能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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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清中葉的聲色產業事實上集中於秦淮河,並以武定橋到利涉橋這一段 為中心,向秦淮河上下游擴散。

(二) 蘇州

《吳門畫舫錄》雖未明確區劃出吳地風月場所的確切範圍,但統計《吳門 畫舫錄》中,所載 44 位女子傳記,居上塘者 13 位、下塘者 6 位、山塘者 7 位、

濠上者 7 位、閶門者 2 位、胥門者 1 位、城中者 5 位、其他 3 位;《吳門畫舫續 錄》中,所載 76 位女子傳記,居上塘者 39 位、下塘者 17 位、山塘者 6 位、濠 上者 1 位、閶門者 1 位、城中者 3 位、其他 9 位。可知吳地聲色產業多集中於上 塘、下塘、山塘一帶,至濠上、閶門、胥門。明清時期,蘇州城西北的閶門與胥 門,以及城外上、下塘街和山塘至虎丘的三角地帶,是蘇州主要的商業重心,11 可知蘇州聲色產業繁盛地區,亦是該區的商業重心之所在。

(三) 揚州

記揚州妓業的《雪鴻小記》對揚州地理的著墨並不多,但就作者所見,自 亢家花園「園北至水關」一帶,「兩岸河房鱗次」。12據《揚州畫舫錄》所載,這 段水域被稱為「小秦淮河」,位於揚州城內,商業繁盛,以其兩岸有許多商家、

店鋪、茶樓與妓館,被清代人稱為「小秦淮」。13

10 捧花生:《畫舫餘譚》,《秦淮香豔叢書(上)》,頁 7。

11 巫仁恕:〈從遊觀到旅遊:16 至 20 世紀蘇州旅遊活動與空間的變遷〉,收入巫仁恕、康豹、

林美莉編,《從城市看中國的現代性》(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10 年),頁 125-126。

12 珠泉居士:《雪鴻小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3,頁 2311。

13 李斗:〈小秦淮錄〉,《揚州畫舫錄》卷 9(北京:中華書局,1960 年),頁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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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潮州

據記潮州妓女瑣聞的《潮嘉風月記》所載,潮州地區的煙花業主要集中於 韓江:

韓江……繡幃畫舫,鱗接水次;月夕花朝,鬢影流香;歌聲戛玉,繁華氣 象,百倍秦淮。此外如梅州之八角亭前,齊昌之西河塘外,雖規模不及,

而雨絲風片,滯人魂魄,如出一轍也。14

潮州一地妓業最興盛的區域乃在韓江,是地「商族輻輳,人煙稠密,儼然自成都 會」,繁華氣象「百倍秦淮」。其他「梅州之八角亭前,齊昌之西河塘外」,雖規 模較小,但仍可見煙花業的蹤跡。但《潮嘉風月記》認為梅州、齊昌風月雖規模 不如韓江,但其醉人程度「如出一轍」。

清中葉青樓筆記與前代青樓筆記不同之處,在於清中葉以河流的流域作為 區劃煙花之的範圍的方式,迥異於《教坊記》、《北里志》等以「坊」、「里」這類 城市陸地空間規劃概念。這顯示清中葉煙花之地在產業發展與遊賞方式之特色上 有以下兩端:一,清中葉的聲色產業並非整齊地集中在城市中的某個行政區域,

而是在城市發展過程中自然地聚集,顯見清代聲色產業的發展區域受政治力的影 響較小,而主要受到市場經濟的支配,值得注意的是,在清代江南各城市當中,

煙花之地大多出現在城市商業繁榮的地方,顯見煙花業與城市經濟市場有著相依 附的關係;二,煙花之地沿河發展的地理分布,使得畫舫成為進行狹斜之遊的主 要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