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中葉青樓筆記的空間建構
第一節 作為異質空間的清中葉青樓場域
二、 青樓遊覽的方式與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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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潮州
據記潮州妓女瑣聞的《潮嘉風月記》所載，潮州地區的煙花業主要集中於 韓江：
韓江……繡幃畫舫，鱗接水次；月夕花朝，鬢影流香；歌聲戛玉，繁華氣 象，百倍秦淮。此外如梅州之八角亭前，齊昌之西河塘外，雖規模不及，
而雨絲風片，滯人魂魄，如出一轍也。14
潮州一地妓業最興盛的區域乃在韓江，是地「商族輻輳，人煙稠密，儼然自成都 會」，繁華氣象「百倍秦淮」。其他「梅州之八角亭前，齊昌之西河塘外」，雖規 模較小，但仍可見煙花業的蹤跡。但《潮嘉風月記》認為梅州、齊昌風月雖規模 不如韓江，但其醉人程度「如出一轍」。
清中葉青樓筆記與前代青樓筆記不同之處，在於清中葉以河流的流域作為 區劃煙花之的範圍的方式，迥異於《教坊記》、《北里志》等以「坊」、「里」這類 城市陸地空間規劃概念。這顯示清中葉煙花之地在產業發展與遊賞方式之特色上 有以下兩端：一，清中葉的聲色產業並非整齊地集中在城市中的某個行政區域，
而是在城市發展過程中自然地聚集，顯見清代聲色產業的發展區域受政治力的影 響較小，而主要受到市場經濟的支配，值得注意的是，在清代江南各城市當中，
煙花之地大多出現在城市商業繁榮的地方，顯見煙花業與城市經濟市場有著相依 附的關係；二，煙花之地沿河發展的地理分布，使得畫舫成為進行狹斜之遊的主 要交通工具。
二、 青樓遊覽的方式與內容
清中葉青樓小說《吳門畫舫錄》、《吳門畫舫續錄》、《秦淮畫舫錄》、《畫舫 餘譚》以「畫舫」命名並非偶然。《秦淮畫舫錄》作者這麼解釋為何以「畫舫」
14 俞蛟：〈麗景〉，《潮嘉風月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1，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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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書名：「因成於畫舫之遊，即題曰《秦淮畫舫錄》」，正因為這本書是寫作於作
「畫舫之遊」的過程中，故以「畫舫錄」為書名。15乘坐畫舫於城市中聲色產業 特別密集的河段遊覽，是清中葉遊客冶遊青樓的方式，故清中葉青樓筆記往往將 冶遊活動代稱為「畫舫之遊」。
《畫舫餘譚》將當時人們從事冶遊前的準備事項（如邀請友人、準備船具）、
冶遊時間、遊覽過程以及活動結束時間描繪得非常詳細：
凡有特客，或他省之來吾郡者，必招遊畫舫以將敬。先數日，即擘小紅牋，
貯以小紅封套，牋上書「某日買舟候敘，某人拜訂」。命僕送至客所。客 如不到，隨即以小紅牋上書「辭謝」，下書「某人拜手」字樣，仍貯送去 之封套內，並原請之箋還之，是曰不擾。否則主人預計客之多寡，或藤綳，
或走艙，賃泊水次，臨時速客共登。大半午後方集，早則彼美朝酣，梳掠 未竟，無可省覽。另以小舟載僕輩於後，以備裝煙問話。盤餐或從家庖治 成，用硃紅油盒子擔至馬頭，伺船過送上；或擇名館，如便意、新順之類 代辦，以取其便；又或傭雇外間庖人，載以七板兒一兩隻，謂之火食船，
一切盤盂、刀砧、醋瓢、醬瓶、烏銀、瓊屑，以及僵禽斃獸，果蓏椒豉蔥 薤之屬，堆滿兩臘，燒割烹調，唯命是聽。獻酬既畢，人倦酒闌，回顧箯 筍燈籠，早經陳列岸上，主客歡揖而散，亦已斗轉參橫已。16
這段文字以主辦者的角度敘述畫舫之遊的參與對象、邀請方式、事前準備、活動 時間與活動內容。首先，參與畫舫之遊的成員為主辦者過從甚密的「特客」，或 用以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主辦人在請柬寫明邀請客人出遊的時間，表明期待乘 舟小敘的意願，若客人無出席意願，就會退回請柬，反之則代表將如期出席。確 定出席人數後，主辦人便會依人數多寡租用遊船，並備妥活動當天的餐點。由作 者對餐點的準備描述的詳細程度，可推知美食在畫舫之遊中扮演重要的角色，而 當地也有餐館、火食船等不同型態的商家提供熟食與烹煮服務。整個畫舫之遊從 午後才開始，一直持續到深夜。然而這段文字對畫舫之遊的活動內容描述的較為
15 「綜諸姬之皎皎者，附以投贈詩詞，分紀麗、徵題為上下二卷。因成于畫舫之遊，即題曰《秦 淮畫舫錄》。」見捧花生：〈自序〉，《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4。
16 捧花生：《畫舫餘譚》，《秦淮香豔叢書（上）》，頁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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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略，由「獻酬既畢，人倦酒闌」約略可推知主要是主客於舟中享用美食和美酒；
從作者說明午前不宜作畫舫之遊的理由是「早則彼美朝酣，梳掠未竟，無可省覽」
可以推知，遊覽活動還包括觀覽兩岸梳妝完畢的佳麗。作者在另一部作品《秦淮 畫舫錄》中，記錄自己參與畫舫之遊的經歷道：
雲伯孝廉，嘗主其［陳小鳳］家，極嬖之。余輩偶作畫舫遊，必載與俱。
憶客夏招同湘亭、雲伯、鄴樓、珊青諸君，逭暑河上，小鳳亦在座。17 在作者的記憶中，每與友人「偶作畫舫遊」必會招陳小鳳至舟中陪酒，原 因是他的朋友陳文述（字雲伯）當時極欣賞她，同時是她的大主顧。又如同書記 載「往歲二山邀同人為畫舫遊，拉姬［陸素月］與偕」，18橋西太史「辛酉天中 邀余輩買畫舫，挾姬［楊枝］為水嬉」，19在二山以及橋西太史做主人招集的畫 舫之遊中，皆有女子作陪。
遊客招來畫舫的佳麗不僅陪伴吃飯喝酒、活絡宴席氣氛，有時也會演奏音 樂或歌唱助興，如《吳門畫舫錄》載武丘舟中的餞春宴會，與會文人有十二人，
主人吳丈時招陳桐香、唐小憐二姬以清歌佐觴。20
在畫舫上的遊客們若於酒酣耳熱之際，仍意猶未盡，可將宴集場所移至河 岸邊熟識的妓戶展開另一輪的宴席。如《畫舫餘譚》載作者與眾友人在畫舫上為 紫瓊公子餞別，「既而月光如洗，余復乘興邀諸君移席倚雲閣中，歡醉而別」。21 由此可知，人們在畫舫之遊的過程中進行的活動，大抵是一群朋友一同乘 船遊覽，在船中享用珍饈美饌、交流情感，欣賞兩岸河房中的女子，或直接召來 女子陪酒、奏曲助興。這一系列的活動自午後開始，直至燈籠高掛的深夜時分，
始「主客歡揖而散」。
17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17。
18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4。
19 捧花生：〈紀麗〉，《秦淮畫舫錄》，《秦淮香豔叢書（下）》，頁 14。
20 西溪山人：〈上卷〉，《吳門畫舫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206。
21 捧花生：《畫舫餘譚》，《秦淮香豔叢書（上）》，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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