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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麗奢華:青中葉青樓的器物品味

第二章 清中葉青樓筆記的空間建構

第二節 清中葉青樓筆記的物質風尚

二、 綺麗奢華:青中葉青樓的器物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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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現於讀者的閱讀經驗中,尤其清中葉筆記往往直指食器與食物的價格,這使得 青樓中的飲食經驗與奢華的印象連結在一塊,而又將奢華具體化為金錢價格上的 昂貴。這不僅滿足了作者的考據慾望,同時也讓讀者能明確而具體的想像當時飲 宴場合中食物的滋味、用餐的氛圍,及其帶來的感官滿足。

二、 綺麗奢華:青中葉青樓的器物品味

巫仁恕指出,清代遊記中出現像晚明強調雅俗區分以及品味塑造論述者,

在數量上遠遠沒有以知識論述為主的遊記來得多;而如《長物志》、《遵生八箋》

等介紹精緻化遊具的書籍在清代也不再有新版本的出現,也就是說過去指導塑造 具有品味的遊具的著作,似乎已不是士大夫文化的主流。總體而言,清代的旅遊 相關著作中中,雅俗與品味論述和明代相較之下有淡化的趨勢。54

余懷在《板橋雜記》中這麼回憶晚明的秦淮燈船:

兩岸河房,雕欄畫檻,綺窗絲障,十里珠簾。主稱既醉,客曰未晞。遊揖 往來,指目曰:某名姬在某河房,以得魁首者為勝。薄暮須臾,燈船畢集,

火龍蜿蜒,光耀天地,揚槌擊鼓,蹋頓波心。自聚寶門水關至通濟門水關,

喧闐達旦。桃葉渡口,爭渡者喧聲不絕。余作《秦淮燈船曲》中有云:「遙 指鐘山樹色開,六朝芳草向瓊台。一圍燈火從天降,萬片珊瑚駕海來。」

又云:「夢裡春紅十丈長,隔簾偷襲海南香。西霞飛出銅龍館,幾隊娥眉 一樣妝。」又云:「神弦仙管玻璃杯,火龍蜿蜒波崔嵬。雲連金闕天門迥,

星舞銀城雪窖開。」皆實錄也。55

以遠眺的全景鳥瞰秦淮燈船,秦淮畫舫在晚間燈火通明,數量之多,遠遠看去宛 如一條蜿蜒的巨大火龍。作者在文中與詩中不斷驚嘆秦淮燈船如「火龍蜿蜒,光 耀天地」、「一圍燈火從天降」、「火龍蜿蜒波崔嵬」,都是在寫秦淮畫舫在晚間的 燈光,且因畫舫數量眾多,燈光燦爛,讓作者難以忘懷。

54 巫仁恕:〈清代士大夫的旅遊活動與論述--以江南為討論中心〉,《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 究所集刊》(2005.12)50,頁 235-285。

55 余懷著,李金堂校注:〈雅遊〉,《板橋雜記》,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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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橋雜記》讚嘆的是秦淮畫舫燈火燦爛的壯盛景象,清中葉文人更細緻 的描寫畫舫上裝飾,乃至於內部陳設,而這些描寫,目的是為了要說明當時畫舫 裝飾的精巧奢華。畫舫之遊的美感經驗,自看到畫舫的那一刻,便開始了。文人 首先目眩於畫舫外觀。《畫舫餘譚》如是描寫秦淮畫舫:

畫舫名色,悉於青溪,贅筆十餘年來,更為華靡。前後懸嫋風燈,皆嵌白 玻璃,覆以珠絡,仿佛似花籃,丈尺之地,多可至五六十盞,羊角者,弗 屑用也。每際盛暑,抬去席蓬,別以西洋印花布,如舫之大小,製作篷式,

四角安鐵柱張之,避露透風,且益輕捷。若夫舫中器什,罔不精良,稍有 未備,不特無人租賃,即舟子亦自顧減色。繼長增高,有加無已,何者為 消歇地歟?56

作者在描寫秦淮畫舫時,首先便指出此時秦淮畫舫與人的總體印象──乃是「華 靡」。這個「華靡」具體表現在畫舫的裝飾上,首先寫懸掛於畫船首尾的風燈。

一樣寫畫舫上的燈火,《板橋雜記》自大處著眼,寫畫舫如何將河面照耀得宛如

「火龍蜿蜒」;《畫舫餘譚》則細細地描繪清中葉船家如何極盡奢華地裝飾畫舫前 後懸掛的風燈。首先寫風燈主體以白玻璃鑲嵌而成,清代秦淮畫舫風燈不以紙 糊,而以白玻璃裝飾,著眼的定非實用性質,而是其背後昂貴、華美的象徵意涵。

而秦淮畫舫的承租遊客顯然並不滿足於價格不斐的白玻璃,白色的風燈主體上,

還裝飾了珠絡。裝飾用的珠絡並非少許點綴,而是毫不吝惜的大量覆蓋於風燈之 上。從文中我們無法得知燈上所覆珠絡的材質,究竟是昂貴的珠寶,還是較便宜 的珠飾,但是從作者所述珠絡將白色的風燈裝飾得「彷彿似花籃」,可知經裝飾 的風燈必定五彩繽紛。由此,人們對秦淮畫舫的印象,由晚明通亮的黃白燈火,

增添許多顏色,繽紛了起來。且風燈數量之多,「丈尺之地,多可至五六十盞」,

其功能定非僅用於照明,而成了令人目不暇給的燈光裝置藝術。秦淮畫舫的多彩 不僅表現在夜晚的風燈裝飾上,也表現於夏日船篷,「每際盛暑,抬去席蓬,別 以西洋印花布」,五顏六色的印花布則是產於西洋的舶來品。秦淮畫舫重視船外 的裝飾,對於船內的擺設也極其講究,故作者說「舫中器什,罔不精良」;《板橋

56 捧花生:《畫舫餘譚》,《秦淮香豔叢書(上)》,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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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記》亦有當時河中畫舫內部擺設「盤孟尊罍,色色皆精」,57無論是碗盤杯具,

無不完備精致。

畫舫遊走於河道中,面臨河流兩岸建築著一間間的河房,河房又稱水榭,

是高級歌妓居住、接待客人的場所。河房中空間布置,較之畫舫有過之而無不及。

《吳門畫舫錄》極寫張珮仙所居水榭空間的豪奢:

張佩仙,……所居雕欄曲檻,繡幕綺窗,瓶菊盆梅,四時擅勝。以紅氍毹 貼地,四面張雲母屏風。一室篝燈,照耀如白日。風吹簷角,玉馬丁東,

與蚪箭銅壺相應。雖司空見慣,亦不能不目眩心迷也。院中如庭榭之綺麗,

服飾之華奢,以及旨酒佳餚之美,器皿什物之精,人間豔福,為若輩享盡 矣。58

晚明青樓筆記中的妓院空間,往往以其古雅素樸、屏除塵囂,而與人「炯非塵境」

之感。可以說,在晚明文人筆下所營構的青樓空間,是以文人文化為宇宙觀,次 第編排的。

這裡我們可以看到,進入張佩仙的水榭無須經過曲折的路徑,「雕欄曲檻,

繡幕綺窗,瓶菊盆梅,四時擅勝」沒有阻隔青樓空間與一般空間的作用,只顯示 了水榭空間布置細節的用心,精雕細琢的欄杆、刺繡簾幕與依據四時不同而更換 的瓶花,暗示居住裏頭的女子一如這些擺設令人賞心悅目且如當令的花卉般以最 合宜的狀況示人、待人。因此,青樓外部空間擺設的意義僅僅指出裏頭女主人的 職業與豔麗、善於事人的特性。這使得清中葉青樓空間與聲色享受、紙醉金迷畫 上了等號。清中葉青樓空間投射了當時文人對於物質的強烈慾望,裏頭對於空間 中物質的書寫,往往強調物質質地的高貴、做工的精細與顏色的綺麗,物質慾望 在清中葉的青樓空間中不斷折射。張佩仙的房間「四面張雲母屏風」,空間四周 被雲母屏風圍繞,雲母的特性是能夠折射光線,張佩仙房間裡的光線,就在房間 裡被雲母屏風不斷折射,雲母的折射性不若銅鏡,或是我們現在使用的水銀玻璃 鏡高,因此房間裏頭的文人僅能在雲母屏風上看到模糊的光影,素雅的顏色,或

57 珠泉居士:〈雅遊〉,《續板橋雜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3,頁 2138。

58 西溪山人:〈上卷〉,《吳門畫舫錄》,《江蘇人物傳記叢刊》,冊 27,頁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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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黯淡的光線,無法在雲母屏風上清楚成像,但是地氈鮮豔的大紅色,以及明亮 的燈光,卻在四周雲母屏風的折射下,不斷不斷的射入文人的眼簾,滿滿佔據文 人的視線,甚至滿溢出來。但清代文人並不像晚明文人那般帶著批判的眼光評論 鮮豔的顏色與太過敞亮空間布置「俗」氣,扼殺了「雅」文化中的悠遠餘韻。對 清中葉文人而言,這樣明豔的布置「司空見慣」,頻繁地出現在他們的生活當中,

為之感到「目眩心迷」,不但認同這樣的審美傾向,甚至沉醉其中。但讓作者沉 醉的具體物事是什麼呢?作者在紀錄張佩仙房間的這段文字最後說,他所著迷甚 至欣羨的,乃是綺麗庭榭、華奢服飾、美酒佳餚、精工什物。文人對於物質的追 求,包括飲食、居住空間、日常服飾用物,而文人對於這些物質的審美要求,乃 是綺麗、華奢。

清中葉文人對物質的慾望與時人風尚趨同。崇尚物質的奢侈、華靡,是清 代城市居民共同的風尚。《畫舫餘譚》在談到時人對於船上燈飾的態度時,說當 時畫舫時興懸掛覆滿五彩珠絡的玻璃風燈,「羊角者,弗屑用也」。究竟什麼是「羊 角」呢?《續板橋雜記》云:「秦淮河船,上用篷廠,懸以角燈」;59《秦淮畫舫 錄》有「明鐙四角,浪槳秋風」、「羊燈弄影,雞缸薦馨」之句。《畫舫餘譚》中 的「羊角」推測就是《續板橋雜記》與《秦淮畫舫錄》中的角燈、羊燈。羊角是 懸掛在船簷的燈飾,但文中僅強調羊角的照明作用,而未描述角燈上的裝飾,可 見在清代早期的時候,船上僅懸掛素樸無裝飾的角燈。但到了《秦淮畫舫錄》作 者寫作《畫舫餘譚》時,人們對於素樸無裝飾的角燈卻有了「弗屑用」的價值判 斷,道出時人不僅對增添美感的裝飾乃至於實用的日常器用,皆崇尚精巧華美,

對於樸素毫無裝飾的器用不但不甚喜愛,甚至抱持輕蔑的態度。

晚明的士人文化強調審美活動的主體性,亦即,一樣物品之所以具有價值,

是因為背後時間的積澱,或是擁有一段故事。但清中葉青樓空間中的主體性,一 如雲母屏風上的光影,主體性被替換掉了,令人「目眩心迷」的實是自雲母屏風 上折射艷色家具、明亮燈飾以及精工器用之光影的虛像。人們對鏡照鑑的全是對 於物質的慾望。

59 珠泉居士:〈雅遊〉,《續板橋雜記》,《中國香豔全書》冊 3,頁 2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