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本統治臺灣的同化政策形成
第一節 日本國體論與帝國主義
二、 日本帝國主義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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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支配關係上,憲法中的國家元首等於家族統治的家長;進一步而言,家族間的 關係不是一般家庭的生活連帶體關係,而是垂直性的上下服從關係,在這種架構 中,國家成為一個命令服從關係的統一體,與依法建置支配系統的權力裝置不同;
在確立國家並非一權力裝置後,則將國家定位為一個道德體,家族對家長盡孝,
推廣至國家則成為對天皇盡忠,尊崇這種「忠孝一本」的民族道德,且這種道德 是日本獨有,是日本這個家族國家的特殊存在,也是國家社會延續不可或缺的一 環。故家族是國家具體而微的基礎共同體,並非供營生活的社會基礎團體,由各 個家族集結建立了國家,國家成為家族共同體的擴大,故家族也好,國家也罷,
往往只是排外的核心單位85。
國體論者認為,大日本帝國的國體,是個推戴天皇家為主軸的一大家族國家。
這種思想,是以帝國的支配性意識型態,作為統治的基礎。然而在 1895 年,日 清戰爭結束後,日本獲得勝利並領有臺灣,約略三百萬的漢人民族、「蕃人」原 住民,如何編入帝國臣民之列,成為「日本單一血統民族」論調的威脅86。
綜上所述,日本在被歐美國家強迫開國、再轉向近代國家的發展過程中,積 極學習西方器物、制度、思想,但同時也為自己國家定位產生討論,進而形成獨 特的國體論。論者主張,大日本帝國應該是擁戴天皇為大家長的家族國家,這種 意識型態與日本國內政治氛圍息息相關,再搭配教育敕語的理念,影響未來日本 的國族主義、帝國主義發展,也影響對外擴張後的殖民地治理策略。
二、 日本帝國主義的萌芽
(一) 明治維新後的發展概況
進入明治維新後,日本近代化的腳步,開始追求國家的統一和獨立。在近代 化過程中,首先確立以天皇為大家長的家族國家,其後日本國民的政治意識型態 朝向國族主義(nationalism)發展。依照學者研究,國族主義在達成國家獨立的 手段上,具有雙重意涵,一者是對外維持國家獨立,國家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得與外國平等往來;另一者,是對內促進全國國民對國家的向心力。當國家與人
85 李永熾,參前註 59,頁 134-135。
86 小熊英二,參前註 13,頁 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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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互相認同,國家主義將會成為民主政治的象徵;但若國家的力量凌駕於人民之 上,將形成政府獨裁87。換言之,國族主義在發展過程中,極有可能轉變成帝國 主義。
明治維新主張的對內統一、富國強兵,在對外爭取平等與獨立,故日本國民 普遍存有國族主義思維。依照德富蘇豐的想法,日本近世的帝國主義,在 16 世 紀就由豐臣秀吉率先開展,但在德川幕府的統治下,帝國主義走向式微,直到 18 世紀末才又復甦,例如本多利明主張侵佔樺太(庫頁島)、滿州;吉田松陰提 出需要使朝鮮納貢、北割滿州、南收臺灣、呂宋等,都是幕末知識份子提倡帝國 主義的佐證。知識份子的倡議,一方面是因為列強勢力逼近,故希望用帝國主義 對外侵略,擴大日本的防衛線;另一方面,是想藉由外在的危機意識,突破國內 封建割據,並建立統一的近代國家88。故在此一時期,日本帝國主義的興起,可 以說是外在勢力與內在動盪交互影響而成。
明治維新期間,日本政體大幅改革,國體論也獲得共識,對外需力抗歐美列 強的殖民地化壓力,對內需力圖國內的安定,內憂外患尚未全數解除,因此必須 鞏固明治維新政權的財政基礎,進而推行近代資本主義國家的建設。為了達到上 述目標,便採取「富國強兵」和「殖產興業」的政策,對統治者而言,推動啟蒙 國民和普及教育措施,這兩項是最重要的手段89。
在知識份子方面,呈現出獨特的「雙面性」,如木戶孝允、大久保利通等人,
對內方面努力建設日本成近代國家,大量引進西方的器物和制度,但對外方面,
卻因為歐美國家與東方國家的差異而呈現雙面性,對歐美國家展現自卑之情,刻 意仿效歐美體制,宛如虛心向學的莘莘學子;對東方國家則展現侵略態度,虎視 眈眈地準備進行侵略90。於此之際,雖然帝國主義尚在醞釀階段,並未有實際的 侵略行動,但對外擴張的思想已逐漸成形,展開行動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87 李永熾,〈日本帝國主義思想的形成〉,收於氏著,《日本近代思想論文集》,新北:稻鄉,1998 年,頁 269。
88 李永熾,同上註,頁 271、273-275。
89 王錦雀,參前註 7,頁 41-42。
90 李永熾,參前註 87,頁 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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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7 年(明治 10 年)前後,日本藩閥政府以伊藤博文和山縣有朋為執政主 體,積極推展立憲政治,進而控制言論結社、瓦解自由民權運動,種種行動都展 現出強大的控制欲望,逐步建立藩閥專制的立憲政治,並藉機出兵朝鮮。此時的 日本,一面積極整頓國內體制,期望建立專制的立憲政體,特別是 1889 年(明 治 22 年),俄國積極修築西伯利亞鐵路,增強國內建設,日本對俄國的恐懼日益 增加,李永熾認為日本對俄國的恐懼漸漸演變成對韓國的控制意識,意圖藉此自 我防衛,故一面擴充軍備,希望日本能快速壯大,對外方面則將原本的國防線推 展至東亞國家境內,增廣防衛的區域,謹慎關注並提防中國、俄羅斯等「大國」
的動向91。
在掌控政治力量的知識份子中,帝國主義的氛圍已經醞釀而成,另一方面,
在日本國內的一般民眾,因為大環境的驟變,加上西方知識的導入與吸收,對於 個人的自身權利,也萌生關注之情。從明治維新開始到日俄戰爭後,學者針對日 本統治階級的帝國主義思維,做了以下的區分:首先是明治維新的開展到明治憲 法的公布,這段期間強調內部的富國強兵,尚未展開對外擴張,縱使統治階層意 圖將列強加諸於日本的種種不平等條約,投射至其他亞洲國家,但重心仍集中於 如何使日本國內上下集結於政府之上,整體而言尚且屬於國內勢力的整備,自身 落後於歐美列強的危機感,支配國人的情緒;明治憲法成立後的階段,以天皇為 主體的絕對主義立憲政體趨向完整,再加上周遭列強國家向東方發展的趨勢日益 顯著,特別是鄰近的俄國,讓日本感受到強大的威脅,以往國內發展為主的策略 開始轉變調整,對外優先於對內的意識抬頭,帝國主義的型態進入另一種階段92。 如此一來,向外擴張已經成為日本注定踏上的道路,統治階層憂心外來勢力的侵 略,與其被動等待、防禦,不如積極出擊。
關於這一時期日本人民對於自身與國家的意識,福澤諭吉以 1877 年(明治 10 年)作為分水嶺,他認為在此以前,民權的意識較國權高,個人得以突破封 建束縛,培養自尊獨立的精神,國家才會有獨立的可能,故主張培養個人自由是 國家獨立的基礎;然而在明治 10 年以後,福澤的言論逐漸傾向國權,主張國權 應優先於民權。加上自由民權運動的失敗,以及歐美國家勢力入侵,福澤諭吉在 自辦的《時事新報》上發表社論<東洋的波蘭>,主張中國將被列強瓜分,屆時
91 李永熾,參前註 87,頁 274-275。
92 李永熾,同上註,頁 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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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應佔領臺灣與福建的一半。種種的情狀,顯示日本國內國權意識已高於民權
93。民權與國權的此消彼長,反映出日本受帝國主義意識的影響,國權的高漲也 意味著人民認同國家的各項政策,包含對外侵略的行動。
李永熾也指出,日本民間知識份子的言論,在甲午戰爭前,得以自由黨解散 前為分水嶺,自由黨解散前,聯合亞洲民族抵抗西方列強的意識較強,希望亞洲 民族也能完成民權主義的革命;但自由黨解散後,由於民權主義無法在日本實施,
自由民權派知識份子逐漸減少民權論調,國權論則乘機浮上檯面。如此,自我肥 大的民族意識轉變成以亞洲為對象的侵略主義,希望藉此防衛日本民族94。
要言之,進入明治維新後,日本積極西化、追求革新,避免再受外國勢力侵 犯,同時整頓內部,期許擠身列強。在這段過程中,富國強兵的具體作為不侷限 於自身軍備擴充增強,對外擴張儼然已成選項之一。
(二) 從追求西化走向帝國主義
根據學者對帝國主義的研究,德國因工業化衍生社會緊張,特別是勞動階級 的不穩定,威脅俾斯麥(Otto v. Bismarck)建立的政治結構,產生各種不安定。
為了減緩前述狀況,有兩大誘因促使對外膨脹、擴張的產生。其一,由於可以將 國內的不平不滿,轉換為在海外追求國家威信;其二,提供為了改善許多經濟狀 況不佳,造成階級狀態的資源,有效地使政治上的缺點得到調和。基於上述的考 量,對外貿易的促進與以獲得殖民地為目的之行為,大幅提升國家權力。如此一 來,對外擴張的行徑,可以獲得國內的支持,又能連帶滿足政治上的目的。俾斯 麥在這種環境氛圍下,以帝國主義作為抵制國內革命的武器,進而統合國家。這 種思維傳到日本後,備受保守主義者的認同喜愛95。
雖然日本在日清戰爭前,知識份子與官員尚未發展出確切的帝國主義,但是 出於自我保護的心態,為確保自身民族的利益不受歐美國家或其他東亞大國侵犯,
侵略其他國家成為自我保護的手段,雖然日本進入帝國主義普遍被認為是在日清
93 李永熾,參前註 87,頁 279-281。
94 李永熾,同上註,頁 281。
95 William Beasley 著,杉山伸也譯,《日本帝国主義 1894-1945―居留地制度と東アジア―》,東
95 William Beasley 著,杉山伸也譯,《日本帝国主義 1894-1945―居留地制度と東アジ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