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對抗、「和平共存」與威權體制的發展，1950~1971

壹、 東西對抗、 「和平共存」與美國的支持

一、 東西對抗與美國在全球圍堵共產主義，1950 年代

1949 年 12 月，國民黨政府因國共內戰失利而遷台，在此危急存亡之秋，戰後 世界霸權美國所提供的軍事、經濟、外交等外部支持，是國民黨政府之所以能有 效阻止中共進擊，進而鞏固政權的相當重要因素（Clough, 1992: 866-874, 885-887;

若林正丈，2004：38-40）。但美國之所以在 1950、1960 年代對台灣的國民黨政權 大力支持，自有客觀國際政經情勢作為背景，以及美國自身國家利益與軍事、經 濟戰略的考量。

1950 年代，在美蘇之間東西對抗的格局下，美國曾對某些具有特殊戰略地位 的發展中國家，提供軍經上的援助和政治上的支持，目的都是要圍堵共產主義的

全球擴張。美國也支持這些發展中國家的威權統治，如此方能在政治上有效防止 共產主義的滲透和顛覆，並在軍事上有效對抗其入侵。

同樣為了圍堵共產主義的擴張，1950 年 6 月韓戰爆發後，美國將台灣定位為 在西太平洋圍堵政策的前哨站，因而提供台灣大量的軍經援助與外交支持（蕭全 政，1995：14-17）。事實上，從 1950 年 1 月杜魯門總統的談話可以看出，1949 年 之前美國「不會介入中國的國內衝突，美國政府也不會提供台灣軍事援助或顧 問」，台灣前途必須自求多福（Clough, 1987: 8-9）。但隨著 1950 年 2 月「中蘇同盟 條約」的簽定，以及 6 月韓戰的爆發，美國察覺中蘇密切合作關係的跡象逐漸明 朗化，因而重新評估自己在台灣的利益。台灣位於美國北方盟友日本、南韓，以 及南方盟友菲律賓、泰國、澳大利亞、紐西蘭之間，因而在遏阻共產主義擴張的 戰略地位頓形重要。因此自 1950 年 6 月韓戰爆發後，美國將台灣視為在西太平洋 圍堵共產主義擴張的柱石，不僅派遣第七艦隊防衛台灣海峽，提供龐大軍事援助，

於 1954 年 12 月簽署「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又於 1951 年至 1965 年間，提供約 15 億美元的經濟援助；並且在外交上積極支持我國在聯合國中的合法地位，1950 年 代末建交國家比中華人民共和國還多（Clough, 1992: 868-869）。

二、 「和平共存」與美國重構國際分工體系，1960 年代

1960 年代當中，隨著中蘇共的分裂，美國雖然已經不再認為台灣是圍堵政策 重要的一環，但仍繼續給予台灣軍經援助，並在聯合國中繼續支持我國的席位。

這可從兩方面加以分析。首先就競爭性國家體系的變遷而言，中蘇之間從 1959 年 起便發生理論與政策的分歧，直到 1969 年 3 月爆發珍寶島事件的軍事衝突，各種 跡象都顯示中蘇共的關係已經瀕臨破裂邊緣。中蘇分裂的發展趨勢使得台灣的戰 略價值降低，也導致美國對中國問題的態度逐步轉變。然而 1961 年起長達十五年 的越南戰爭中，台灣成為美國在東南亞採取軍事行動時一個重要的中繼站。1965 年起文化大革命又令中共將注意力集中在國內事務上，使她對鄰國的威脅減輕

（Clough, 1987: 27-31; Clough, 1992: 873, 885-887）。這些國際政治因素的發展，導

致 1960 年代美國推遲重新考慮對華政策，而持續對台灣的支持和援助。

其次就世界性資本主義體系的變遷而言，1956 與 1957 年間美國經濟因戰後快 速膨脹而達飽和，因此出現戰後最嚴重的經濟不景氣，迫使私人資本急於往外尋 求新的投資機會。這有助於 1957 年後美蘇強調以經濟發展代替軍事競爭的「和平 共存」（蕭全政，1989：59-60），甘迺迪總統更提議將 1960 年代稱為「發展年代」

（the Development Decade），以重構國際經濟分工體系。美國普遍對發展中國家強 調經濟發展，並給予較先進發展中國家各種軍經援助與優惠，即是希望將之納入 新的國際分工體系，以確保美國跨國公司和其國民的利益。因此，美國也對這些 國家的威權體制予以支持，如此才能降低人民的政治參與，抑制勞工等社會運動，

並提供各種有效的經濟誘因。1960 年代的南韓、菲律賓和一些拉丁美洲國家的軍 人政權都是如此，台灣也不例外。美國甚至企圖使台灣成為發展中國家的「典範」

（蕭全政，1995：14-17），1965 年中止對台經濟援助時，美國官員還自豪宣稱，

台灣是從美國經援計畫「畢業」的第一個發展中國家（Clough, 1992: 887）。

貳、 「一個中國」原則與台灣威權政經體制的發展

一、 「一個中國」原則的確立

從圍堵時代到「發展年代」，美國對台灣的支持，都是站在「一個中國」原則 的基礎上。因此，加上國共內戰的架構，台灣的政經體制及內外政策，也都圍繞 著「漢賊不兩立」的「一個中國」原則為核心而打轉。

在國際層面上，美國基於冷戰結構下的戰略考量，依其對華政策的「一個中 國」原則，而維持台灣的國際地位。在「漢賊不兩立」的「一個中國」原則下，

台灣在國際社會，以及聯合國、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會等國際組織中，維持 正統中國代表權的地位；在對外政策上，加強與西方世界的交往，而斷絕與所有 社會主義國家及承認中共的發展中國家間之關係。

就國內層次而言，國民黨政府為了遂行以國共內戰、反攻大陸為中心的政治 目標，而將內戰狀態加以制度化，並建構以自身為法統的體制，確立了「一個中 國」原則的基礎。1948 年 4 月由大陸時期的國民大會所制定的「動員戡亂時期臨 時條款」，1949 年 12 月政府遷台後依然宣佈有效，並因應時局變化和台灣需要而 經歷多次修訂。根據臨時條款，政府宣稱對大陸地區擁有主權，並規定第一屆中 央民意代表（1947 年、1948 年由中國各省選舉產生之國民大會、立法院與監察院 的代表）任期得以延長，等到戡亂結束、全國都能舉行自由選舉後才進行改選。

因此，台灣早期的選舉，基本上只限於省級及以下的地方層次。以此作為「一個 中國」原則下憲政法統的象徵（蕭全政，2001：67-69；Clough, 1992: 876-877）。

除了確立「一個中國」原則之外，此所謂「法統」體制的真義，就是依「中華民 國憲法」所組成的政府，憑藉「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及據此而制定的其他法 規，嚴重扭曲憲法所規定的「民主憲政」稱之（若林正丈，2004：35-36）。

二、 威權政經體制的發展

隨著 1949 年 5 月上海因國共內戰失利而淪陷，政府於 5 月 19 日宣布隔日起 實施戒嚴。「一個中國」原則貫穿戒嚴和戡亂體制，並以國共內戰和反攻大陸為中 心，從而影響台灣威權政經體制的形塑，並影響其運作。威權體制所隱含國家機 關對於民間社會的支配與主導關係，事實上即表示政府與社會及不同政經勢力、

社會團體和社會成員間存在著不對等的政經權力分配關係，也意味著這些不同層 次的行為者，在特定政策下，蒙受著不同的利害得失關係。在「一個中國」原則 下，台灣威權體制的權力分配和政經政策，大致上說，對於台籍人士、在野黨、

民間社會是較屬不利的；其中，又以「台籍」這特質為貫穿三者的主要因素（蕭 全政，1996：288, 292）。為了國家安全和經濟穩定，民間社會受到國家機關全面 性的支配及主導，台灣的威權體制不但影響市民社會的發展，亦制約政治社會的 運作，相對而言，對於經濟社會及其所面對的世界性市場體系，國家機關卻透過 統制經濟進行有助益的指導性干預（蕭全政，2001：69-70）。

1950、1960 年代，台灣國家機關對於政治社會的制約，及對於市民社會的限 制，主要政策目標在於維持內部安定、準備反攻大陸及贏取國際的支持（蕭全政，

1995：11）。在普遍性的社會控制方面，首先，戒嚴體制不但在政治、社會、文化 上限制人民的公民權和基本人權，在經濟上容許市場價格運作的程度也相當有 限。因「通匪（中共）」等罪名而被判處重刑或死刑的政治案件層出不窮，是謂「白 色恐怖」。其次，土地改革的實施最初是為了政治目的，此舉不僅削弱地主的地方 勢力，亦使廣大農民生活水平獲得改善，因而有助於農村政治穩定，進而防止中 共的滲透。另外，政府又透過農會與工會系統，加強對於農民與工人的社會控制，

防止其自主性的動員（蕭全政，2001：69；若林正丈，2004：40）。與此同時，1950 年代初國民黨亦經由黨改造，透過區域黨部、特別黨部、機關黨部，涵蓋黨、政、

軍、青、特等系統，全面性地鞏固外來政權對本土社會的控制（龔宜君，1998）。

除普遍性的政治和社會控制外，部分的社會控制措施則反映出省籍的偏差。

首先，政府總是盡量拔擢外省籍人士進入黨、政、軍、媒體、公營事業及文教體 系中較高位階的職位（朱雲漢，1989：142）。其次，政府只開放省級以下地方層 次選舉的機會給台籍人士。儘管 1969 年起，由於選自大陸席次迅速減少，及台灣 地區人口的自然成長，政府曾舉辦少數席次中央民意代表的增補選，但現任者仍 繼續留任。可見，台籍與外省籍人士在權力分配中的關係，似乎正與其人口結構 呈現強烈對比。台籍人士雖可能在低階職位及地方政府選舉時佔有優勢，但國民 黨及中央政府大體上仍為外省籍人士所控制（田弘茂，1992：55）。此應與政府企 圖鞏固「一個中國」原則的憲政法統有關。另外，在文化教育上，政府強制推行 中國化政策，壓縮台灣本地文化存活空間，例如學校教育時通用國語，禁說台語 等其他方言。「一個中國」原則下，台灣威權體制之不利於台籍人士及民間社會，

於此可見一斑。

經濟社會方面，1949 年 5 月上海淪陷帶來國際政經危機的同時，也隱含著台 灣史上第一次真正能夠發展「國民經濟體制」的開始（蕭全政，1989：47-48）。圍

堵年代，為了鞏固西太平洋的堡壘，美國除支持我國國際地位外，又透過本質上 屬軍事性取向的美援，幫助我國進行進口替代工業化的發展。進口替代工業化是

堵年代，為了鞏固西太平洋的堡壘，美國除支持我國國際地位外，又透過本質上 屬軍事性取向的美援，幫助我國進行進口替代工業化的發展。進口替代工業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