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咒詛
第四節 民主政治下的咒詛
95Katz, Divine Justice, pp. 149-151.
96〈將軍溪浮屍命案地檢處開棺檢驗墳場觀眾擁擠雙方親族爭吵媽媽痛哭愛女婆婆下跪賭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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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頭可作為政治人物向公眾自證清白的隱喻，參 Katz, Divine Justice, p. 146.102〈舉手作勢斬雞頭、發誓未沾銅臭味台上列隊排排站、表明未交孔方兄〉，《中國時報》（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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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亦有於問政時以咒詛為方法者，106例如在民國七十八年六月一日，嘉義 縣縣議會副議長侯端煌邀縣長何嘉榮發誓澄清因人事升遷收紅包一事，他並就 此事表示既然法律無法制裁，只好訴請宗教及道德良知的裁判。107據目前筆者 所蒐得之史料，最晚於民國五十年已有縣議員候選人提出以到媽祖廟燒香立誓，
代替簽署由選務所制定之議員候選人選舉公約，108惟似乎直到民國六十六年，
政壇上才開始較頻繁出現咒詛之舉。之所以如此，可能與民國六十六年之公職 選舉有關，據若林正丈之研究，該年之選舉中，國民黨大量提名非地方派系之 候選人，所提之地方派系候選人極少，有意進一步以黨所培育之人才替代地方 派系人才，結果引起地方派系強烈反彈，轉而支持無黨籍候選人，使國民黨在 該次縣長選舉與省議員選舉皆遭受空前挫折。109換言之，這是一場競爭頗為激 烈的選戰，或因此使候選人想盡各種辦法，終而用上了咒詛。
咒詛能風行政壇，除了因不可知的「靈驗」外，其另有作用。康豹即曾指出 咒詛可以是迫使快速解決糾紛之策略，表現在政壇上，即曾有縣議員向縣長問 政時表示要斬雞頭，而使得第三方（其他縣議員）出來打圓場，和息了此事。110 除此之外，在公職選舉場合，咒詛可以是為己方造勢、給對手打擊的工具，對 此，陳定南參選宜蘭縣縣長之事是很好的例子：民國七十年（1981）時，陳氏曾 針對賄選之流言，邀請當時之國民黨宜蘭縣黨部主委邱益三、國民黨提名之宜 蘭縣縣長候選人李讚成到廟裡咒詛絕無賄選。111據黃煌雄等人之研究，陳氏之 所以提出這般邀約，係因當時自辦政見發表會甫落幕，公辦政見發表會剛開始，
如何延續自辦政見發表會所帶動起來的氣勢，是其面臨的一大問題，此時其幕
106〈為一位里幹事調山區服務議員王昆和質詢逼士林區長發誓〉，《中央日報》（1978 年 3 月 23 日），第六版；〈農會改選劍拔弩張枋寮一監事涉嫌揮菜刀被起訴屏縣一議員找縣長斬雞被 拒〉，《聯合報》（1985 年 2 月 8 日），第二版。
107〈縣長收紅包？嘉縣議會質詢「神氣」的很請城隍坐鎮、起誓風波演成「鬥氣」收場〉，《中 國時報》（1989 年 6 月 2 日），第三版。
108〈屏東縣議員候選人公報排名次序決定選舉事務所訂定之議員候選人公約遭受到大多數人反對 咸認多此一舉竟有人主張在媽祖廟前立誓〉，《民聲日報》（1961 年 1 月 4 日），第三版。
109若林正丈著，洪郁如、陳培豐等譯，《戰後台灣政治史──中華民國台灣化的歷程》（台北：
國立台灣大學，2014），頁 171-172。
110Katz, Divine Justice, p. 146.
111〈陳定南邀約賭咒邱益三接受挑戰〉，《聯合報》（1981 年 11 月 12 日），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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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社，2006），頁 163-166、211、215、275、282-283。
113〈發誓．菩薩為證賭咒．絕不賄選陳定南林建榮廟中見宜蘭縣爭奪戰第一波〉，《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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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許嘉明，〈斬雞頭考〉，頁 137-143；呂季麒，〈競選策略面面觀──出書‧退報‧斬雞頭〉，
收於龐建國等著，《理性的競爭者──黃河雜誌政論選集》（台北市：嵩山出版社，1980），頁 109-110。漢寶德亦有認識到候選人要勝選便不能不順應傳統觀念，惟其係持較負面之評價，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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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z, Divine Justice, p. 155. 筆者於民國一百零五年（2016）年走訪新莊地藏庵、彰化縣某城隍廟、
嘉邑城隍廟後，亦獲得大致相同的結果，基本上廟方不喜見血，認為這類事情相當嚴重，若發
135Katz, Divine Justice, p. 146.
136〈衛生局長當眾發誓未索賄桃縣議員質詢護士人事賄賂傳聞咄咄逼人〉，《中國時報》（1991 年 11 月 5 日），第十三版。
137〈發現妻子與人密談認為有姦丈夫冒火城隍廟內咒誓取決菩薩東勢發生一筆糊塗案件〉，《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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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祖前咒詛之人稱為佛教徒；138民國七十四年台北縣縣長候選人尤清邀另一位 候選人林豐正同至大道公前咒詛時，即遭林氏譏諷作為基督徒竟要捻香咒詛，
是欠缺虔誠，並要尤氏找星雲法師受戒後再來咒詛；139簡言之，在戰後台灣社 會，咒詛於某些人眼裡似乎是佛教徒做的事。眾所周知民間信仰、民間教派與 佛教之關係於宋代已相當密切，早有自稱或他稱為「佛教」者，且據瞿海源自民 國七十四年到民國八十九年（2000）之調查，台灣多數自認為佛教徒者並未皈依，
很可能其實是民間信仰之信徒，140或係因此，在城隍等神明前咒詛這種民間信 仰儀式便為某些人認為是佛教徒之行為，甚至出現了上述林豐正之有皈依之佛 教徒方能咒詛的認識。然而同樣因為有民間信仰貼上了「佛教」的標籤，使得斬 雞頭曾在民間信仰廟宇遭到阻止，例如於台東縣曾有一省議員候選人欲在天后 宮斬雞頭，因該宮被認為是「佛門重地」而遭勸阻；141這也是前節所述斬素雞等 斬雞頭替代辦法產生的原因之一。
雖然斬雞頭遭到不少批判，批判者中且包含了政府單位與司法界人士，但 其從未為法律明文規定禁止。目前可見最早之相關紀載，是在民國六十七年時，
最高法院檢察長王建今呼籲增額中央民意代表選舉候選人，不可以斬雞頭或任 何違反善良風俗的手段譁眾取寵，選監機關會從嚴執行選舉法規，142惟實際執 法情形如何，不得而知。民國六十八年時，高雄縣大寮鄉民政課長唐新君因遭 鄉代表質疑收紅包，遂邀該鄉代表赴廟斬雞頭；此事為高雄縣府人事單位獲知 後，以民政課負責推動端正禮俗運動，而斬雞頭無異是崇尚迷信，報請縣長黃 友仁處分，但找遍所有法律，都找不到適用之規定；後轉至民政局處理，仍找
工日報》（1956 年 5 月 11 日），第三版。
138〈兩女債務糾纏不清竟斬雞頭賭咒媽祖作證人埤頭傳趣事〉，《民聲日報》（1962 年 9 月 4 日），
第三版。
139〈尤清原是基督徒竟然邀人去賭咒林豐正指他是個騙子要他受戒後絕對奉陪〉，《中央日報》
（1985 年 11 月 16 日），第七版。
140瞿海源、王振寰主編，《社會學與台灣社會》（台北：巨流圖書有限公司，2005），頁 321。
141〈高崇熙昨發誓絕未拿錢跑票〉，《聯合報》（1981 年 11 月 13 日），第三版。
142〈最高檢察長王建今強調斬雞頭違反善良風俗候選人不可譁眾取寵〉，《聯合報》（1978 年 9 月 10 日），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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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處分依據，又再退回人事單位處理。143目前可見較詳細之針對斬雞頭的執 法記錄，是於民國七十四年，當時基隆市長候選人金國凱因在基隆市城隍廟斬 雞頭，遭選監人員以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五十五條第八款：「不得從 事第四十六條規定項目以外的競選活動」為由，開立制止書。144儘管有此依法制 止之案例，但亦可知《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並未針對斬雞頭有專門之規定。至 民國八十年，台中市政府曾為斬雞頭是否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禁止虐待動物 之規定有所爭議。有人認為雞屬食用動物，故不算違法；有人認為因民生需要 殺雞與為無意義之斬雞頭殺雞大不相同，應屬違法；另有法界人士認為斬雞頭 有其傳統習俗上之意義，也是為維護善良風俗，並非意圖虐待動物，因此不算 違法。145現今則有警察為了阻止斬雞頭，抬出了《動物保護法》。146基於上述情 形，再參考《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社會秩序維護法》、《動物保護法》之 內容，可知斬雞頭從未成為法律針對規範之行為，若要依法禁止，至少須就相 關條文內容做出進一步的詮釋方可能納入規範範疇。或許斬雞頭在多數立法委 員心中尚有些用處，亦未可知。
二、 司法與咒詛
在戰後台灣，法庭上絕大多數法官、檢察官或基於不要迷信，或亦為平息 當事人雙方因咒詛之要求而激動的情緒，對咒詛係採嚴格拒斥的態度；147即使 讓當事人咒詛，法官對於誓詞之真偽也是大多存疑，觀察當事人咒詛時之反應
143〈民政課長開倒車邀約鄉代斬雞頭為表清白違反端正禮俗規定縣府擬予議處卻無法令依據〉，
《聯合報》（1980 年 9 月 17 日），第三版。
144〈佛在心頭‧刀在手上選戰中首件血案黑公雞腦袋搬家金國凱不聽制止大開殺戒〉，《聯合報》
（1985 年 11 月 14 日），第三版。
145〈斬雞頭是不是虐待動物？法界認為：傳統風俗，不算違法。〉，《中央日報》（1991 年 12 月 6 日），第二版。
146〈遭影射涉弊案議員廟前發誓被邀「斬雞頭」〉，《自由時報》（2017 年 3 月 19 日）：
http://news.ltn.com.tw/news/life/breakingnews/2009290，2017 年 7 月 17 日查詢。
147〈夫婦被控告要斬雞起誓〉，《民聲日報》（1955 年 7 月 31 日），第三版；〈兩個太太對質 吵著要發誓下午辯結定期宣判〉，《聯合報》（1969 年 1 月 10 日），第三版；〈法庭當成廟口 拿刀欲斬雞頭發誓不成拉傷原告過失傷害婦人被訴〉，《聯合報》（1986 年 9 月 16 日），第五 版；李學燈，〈宣誓──宣誓與具結之比較研究〉上，頁 4；Katz, Divine Justice, p. 151.目前所 見例外很少，多亦未載明法官之直接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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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Katz, Divine Justice, pp. 154-155.
151〈只是調戲襲胸摸臀判無罪男子喝豆漿手嘴不安分輕薄老闆娘高分院認無法可罰由被告依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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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瀆案之審判庭上，彭氏表示自己係受檢方陷害，對此，南投地方法院主任檢 察官徐松奎當庭發誓，若他有誣陷彭氏，全家死光光。155之所以如此，可能是 司法人員因工作性質見多了咒詛自證清白的人，無形中耳濡目染的結果，蓋兼 任台中高分院發言人的庭長陳紀綱即曾表示「台灣人動不動就發誓」，156又一位 筆名「從寬」的法官於報紙上發表之兩篇文章，無論是虛構法庭審判情節，還是
貪瀆案之審判庭上，彭氏表示自己係受檢方陷害，對此，南投地方法院主任檢 察官徐松奎當庭發誓，若他有誣陷彭氏，全家死光光。155之所以如此，可能是 司法人員因工作性質見多了咒詛自證清白的人，無形中耳濡目染的結果，蓋兼 任台中高分院發言人的庭長陳紀綱即曾表示「台灣人動不動就發誓」，156又一位 筆名「從寬」的法官於報紙上發表之兩篇文章，無論是虛構法庭審判情節，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