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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結盟

第一節 結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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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之報紙與相關專書等,是較少受到注意與使用的材料,藉由這些史料,可以 就上述兩個問題看到日治以來之情況。

必須說明者,清代台灣之具體案例有二十一例,日治時期僅有四例,戰後 則有十三例。其中結拜的例子佔了史料的大部分,非結拜為兄弟或姊妹之結盟 案例相當有限。極少案例對儀式內容有較完整的描述,清代官方檔案與戰後之 報紙、相關研究對此常常只是述其梗概而已,如儀式舉行之時間是晝或夜便常 未有載明,而日治時期之史料大部分是警方調查報告中對儀式內容的綜合性描 述,雖較為完整,但未說明出處,或可謂是當時警方之長期實務經驗所得;因 此,筆者所能拼湊出之結盟的儀式內容,係以結拜為主,並不免有所缺漏,希 望未來能發現新史料以使之更為完整。

第一節、 結盟之道

一般而言,結盟的儀式中不可或缺的是向天、地、神或祖立誓,立誓時或 宣讀紙本誓詞,或口頭為之,同時或斬雞頭,或鑽刀(亦有誓後為之者)、布橋;

立誓前設香案神位,接著或燒香、9金紙,或供茶果、牲酒;立誓後或歃血飲酒,

或喝丹水,或焚誓章,或收存誓書,或一同聚餐。10在筆者所蒐得之案例中,

昭和十四年高雄旗山事件之結拜儀式相當具有代表性:立誓前先設壇置佛像,

供奉豬、雞、酒;立誓時結拜者各自拿起盟書誦讀宣誓,再以小刀割破小指端 血署,後各自收藏;立誓後滴指血入有酒之杯,各啜一口(即歃血飲酒)。11其 中除血署較少見外,餘者均相當常見,惟所設未必是佛像,供品不限於豬、雞,

9關於華人宗教生活及三合會入會儀式中之燒香,可參 Ter Haar, Ritual & Mythology of the Chinese Triads, pp. 53-63.

10關於盟誓後聚餐的例子參〈不良少年尋仇殺人桃園血案一人死亡「八兄弟」六人被捕〉,《聯 合報》1962 年 5 月 14 日第三版。相關研究指出此點者參衛聚賢,《中國幫會》(上海:上海文 藝出版社,1991,1947 年版影本),頁 57;池田敏雄,《臺湾の家庭生活》,頁 266;台北州刑 事課,《台灣の無賴漢》,頁 13;Jordan, “Sworn Brothers: A Study in Chinese Ritual Kinship”, pp.

247-248; Ter Haar, Ritual & Mythology of the Chinese Triads, pp. 135-136.

11寺奧德三郎著,財團法人日本文教基金會編譯,《台灣特高警察物語》(台北市:文英堂出版 社,2000),頁 103-104。

Triads, pp. 10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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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認為基於避人耳目之需求,應是多選在夜間為之,蘇氏則認為雖在夜間較 能避人耳目,但若就多數案例中之結拜者而言,他們多半工作不穩、經濟狀況 不佳,亦因此作息時間頗有彈性,而結拜既能使之獲得幫助甚或錢財,自當是 速速進行為上,選在白晝抑或夜晚均應無所禁忌。17就清代台灣而言,筆者僅 搜得五例有相關記載,而皆為行於夜晚;日治時期之無賴漢研究中,有主張這 類人之結拜儀式裡的「血杯」,通常係於半夜舉行,18筆者所蒐得之一則日治時 期案例亦是於凌晨兩點開始準備盟誓;19戰後台灣之案例中結拜似仍主要於夜 晚為之,蓋四海幫之正式成立,即是在民國四十四年某日深夜,20台灣之洪門 五聖山山主劉會進亦曾表示招收新人之「開香堂」儀式一般是於夜間舉行。21在 夜間舉行似乎是近代台灣結拜之常態。較值得注意的變化,在於解嚴後有洪門 中人追求洪門之合法化與公開化而在白晝結拜,例如洪門五聖山禮德堂便曾於 民國七十八年六月十八日上午,為新入會者在台中市郊安排了斬香、宣誓儀式,

並開放讓新聞界採訪、報導,這是在晝間舉行結拜的案例之一。22

在儀式舉行之空間方面,清代檔案史料雖有較多之記載,但往往未必詳細 具體。楊文耀與蘇俊隆各自整理歸納了所蒐得之清帝國各地案例加以分析,楊 氏指出結拜之處以僻靜處最多,次為空廟,再者則依序為住家、客店等;蘇氏 則得出以空廟最多,接下來依序為僻靜處、住家、空廠寮、山洞等,並認為係 以是否足夠隱密為主要考量。23由於楊、蘇二氏蒐集史料之時間跨度有異,前 者上自順治朝、下到光緒朝,後者則集中於嘉慶、道光、咸豐三朝,兼以史料

17楊文耀,〈清代民間異姓結拜之研究〉,頁 89;蘇俊隆,〈清代秘密會黨的盟誓文化〉,頁 110。

18江間常吉編,《臺灣探偵實話》第二輯,頁 146。當時日本人所稱之「血杯」,狹義而言,是 指割取指血入酒,與結拜者交換飲之,廣義上則尚有其他講究。

19寺奧德三郎著,財團法人日本文教基金會編譯,《台灣特高警察物語》,頁 103。

20何鋯,《台灣綠林傳》(台北:萬象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3),頁 62。

21劉會進,《見證洪門三百三十年》,頁 209。

22彭邦富,《台灣黑幫大透視》(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9),頁 203-204;陳龍城、張秀娟,

《臺灣黑社會內幕》(北京:中國華僑出版公司,1990),頁 23-24;秦寶琦,《中國地下社會》

第三卷(北京:學苑出版社,2009),頁 144。

23楊文耀,〈清代民間異姓結拜之研究〉,頁 84-86;蘇俊隆,〈清代秘密會黨的盟誓文化〉,

頁 87-104。

Chinese Ritual Kinship”, p. 248.

29池宗憲,《夜壺──幫會‧選舉‧暴力》(台北市:焦點出版社,1985),頁 29。

30何鋯,《台灣綠林傳》,頁 62。

31陳福成,《洪門、青幫與哥老會研究──兼論中國近代秘密會黨》(台北市:文史哲出版社,

2014),頁 299;〈洪門公開設香堂與斬香儀式〉,《中國時報》1991 年 7 月 8 日第十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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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上海洪門五行山之開山立堂大會的敘述很具啟發性。據其所言,該場 大會是於晚上十一點,在上海法租界某寺廟舉行;集合時各人陸續到場,不集 體行動,以免引人注意;其並表示:「在租界裡開山立堂,就不必像前清時代要 派兄弟放哨幾十里,防範清兵偵捕。在上海只要跟租界巡捕房打個招呼就萬事 大吉」,事實上,「巡捕房裡的中國巡捕多數都是清、洪幫組織成員」;當天晚 上並有「法巡捕房的便衣巡捕帶手槍在寺外流動巡邏,以防有人來搗亂」。32由 這段敘述可知,防止官方之查拿和外人的搗亂應係當時選擇舉行儀式之時空的 主要考量。筆者所見清代以來台灣之結盟史料與研究,主要以關於幫會的例子 居多,而幫會多半為官方所禁止,其彼此間並往往有敵對者,換言之,他們結 拜時相當可能遇到與前述上海五行山開山立堂時相同的問題,或因此進而基於 相同的考量,選擇於夜間之隱密處所結拜。必須一提者,縱然是戰後台灣之公 開舉行開堂儀式的洪門山堂,仍有「為了防止非洪門兄弟的擅闖」,而以傳令旗、

成語對問辨別進場者身分之情形,33由此可知,即使免於官方查拿,避免外人 搗亂仍是他們選擇結拜之時空的重要考量。

二、 擺設

在擺設上,清代台灣檔案史料之記載有詳有略,較常見者大致有設香案、

排列牲禮(多為雞,偶有牛、豬)香燭,以及設鑽刀用之刀劍,有時亦置荐盒供 酒或清茶;較特別者有二例,一是乾隆六十年(1795)八月二日施蘭等人舉行之 結拜儀式,以米斗盛米,中插半斬刀兩把,34另一是咸豐十一年(1861)戴潮春 等人所舉行之「過香」儀式,其環竹為城,城分四門,各有守門神將,城中設香 案三層,名「花亭」,奉五祖,北門外設香案奉戴潮春祿位,並設一几奉「先賢」

32崔錫麟,〈我所知道的清洪幫〉,聞湜主編,《幫會勢力珍聞》(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1995),

頁 31-32。

33〈洪門大湳分堂舉行開堂儀式〉,《中國時報》1991 年 12 月 2 日第十五版。

34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合編,《天地會》6,頁 48-51。關於斗在華人 文化與三合會儀式中之意義,參 Ter Haar, Ritual & Mythology of the Chinese Triads, pp. 64-80.

37蔡少卿,《中國近代會黨史研究》,頁 115-116;秦寶琦,《中國洪門史》,頁 561-572;蘇俊 隆,〈清代秘密會黨的盟誓文化〉,頁 11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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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已有之,蓋於林爽文事件中,其盟單誓詞裡已有「劉、關、張為義」之句。42 惟日治時之研究未提及清代戴案中曾出現之五祖牌位,是否至日治時期崇奉五 祖之幫會在台灣已消失或沉寂?囿於史料,難以確知。較特別的是噍吧哖事件 中約定加入起事的立誓,依日治官方檔案所載,他們於神前立誓時,似未限定 特定神明,甚至可能有隨地取「神」的傾向,蓋其所取之「神」包括了觀音佛祖、

九天娘娘、太子爺、公祖師、玉皇上帝、八部主公、呂祖師、劉部部公等等,

不一而足。43

關於戰後台灣之結拜的擺設,竹聯幫之成立頗有其特殊之處,蓋其係在成 員圍成之人圈中間插三把刀,一把刀口向內,表示嚴懲叛幫及出賣兄弟者,兩 把刀口向外,意指同心協力對抗外來敵對勢力。44洪門之結拜儀式的擺設,大 部分似仍沿襲其傳統,如據五聖山山主劉會進所言,會設置「五祖聖位」,掛上 關公夜讀《春秋》像;45又如在洪門桃園地區昆仲七十八年自強聯誼年會之參聖 儀式的香案上,擺設有秤、尺、木魚、砧板、七星劍及木棍等物品,其中似除 砧板外皆為傳統所已有。46值得注意者,據洪門五聖山五倫堂堂主萬少林對該 次年會之參聖儀式香案擺設的解釋,七星劍是傳說中劉備的兵器;木魚是為了 追念跟洪門淵源深遠的少林和尚;尺及秤是用以約束眾家兄弟,一舉一動須有 尺度,並讓領導人據以辨是非善惡、明賞罰;木棍是刑堂家法用具;砧板乃新 兄弟入會時斬香立誓的用具,象徵對自己的誓詞負責,否則頭如香落地;47相 較於民國三十六年改版之《洪門志》中所謂擺設用品的意義,除尺、秤差異不大 外,對七星劍、木魚之解釋皆大不相同,《洪門志》中謂七星劍為「滿覆明興」

42〈附錄三天地會盟書誓詞〉,蔡少卿,《中國近代會黨史研究》,頁 408。

43林衡道、程大學主編,《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三輯第一冊(台中市: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1975),頁 183;林衡道、程大學主編,《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二輯第二冊,頁 672、676、

1975),頁 183;林衡道、程大學主編,《余清芳抗日革命案全檔》第二輯第二冊,頁 672、6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