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冒險小說不一定會安排求生的情節,但是,求生技巧卻能使冒險小說更 加精采。那麼,一套針對求生情節來敘寫的冒險小說,究竟會出現哪些求生技巧 呢?它們出現的前後順序之間是否有著因果關係?
一、求生技巧整理與歸納
研究者發現布萊恩所使用的求生技能,林林總總,根據在《手斧男孩》系列 五本書的出現順序,將文本中首次出現的求生技能類別,逐一挑選出來,經過整 理後,一共有七十八種10 ,在首冊《手斧男孩》中出現三十七種,第二集《領帶 河》有十五種,到了第三集《另一種結局》,由於面對寒冬,因而運用的技能較第 二集多,統計有十八種,第四集《鹿精靈》則出現有六種,而在第五集《獵殺布 萊恩》裡所出現新的求生技能僅有兩種。
從「附錄二:《手斧男孩》系列求生技能一覽表」可以發現《手斧男孩》和
《另一種結局》兩本書,主要敘述布萊恩初入荒野與度過冬日的情節,徒手使用 的求生技能也較多,一共整理出五十五種。不過,當布萊恩事先盤算、打點好各 種裝備,才在《鹿精靈》和《獵殺布萊恩》裡,重回森林體驗生活,求生技能卻 僅僅只有八種!相差懸殊,最主要是因為故事主軸已跳脫掙扎求生的敘事,轉向 定位在人與自然的和諧關係和衝突!因此,作者並未安排太多新的求生技能,況 且,布萊恩已有先進裝備和前次豐富求生經驗,不需再對求生技能多做詳盡的著 墨,點到為止即可。例如最早出現在《手斧男孩》的「17. 驅離蚊蟲」技能,伯森 有清楚的描繪過程:
在搬柴的其中一趟路程上,他注意到火的另一個好處。那就是,他在林 蔭間打柴時,蚊子照例包圍著他,但當他來到火堆旁,或來到煙霧繚繞 的棚屋旁,蚊蟲就消失了。這是個很棒的發現。蚊子已經快把他逼瘋了,
一想到能擺脫牠們,精神就為之一振。 (97)
但同樣的驅蟲技能在續集重複出現時,伯森僅僅以兩、三句話快速交代:「傍 晚的蚊蟲大隊找上門來了,他往火裡扔了些青草綠葉,煙霧就把牠們驅散了」(《鹿 精靈》73);以及「布萊恩往木炭上扔了些葉片製造煙霧,以驅趕蚊蟲」(《獵殺布 萊恩》102)。如此的書寫方式是有其道理的,若是作者花費大量篇幅在說明同樣一 件事情,小讀者還會有耐心細讀同一件情節嗎?說不定,只會讓小讀者出現翻頁 跳讀的閱讀方式,太過細節化的重複陳敘方式,反而讓整篇小說顯得累贅煩悶。
這七十八種在書中出現的求生技能,乍看之下顯得其種類似乎相當雜亂無 章,毫無端倪可言,但在研究者歸納整理之後,發現其中依然有其脈絡可循,因 此,研究者依照求生技巧的類別和屬性,綜合歸納成五大項:覓食、居住、用火、
衣著與其他。
在進行歸納過程中,多數的求生技能都能清楚進行劃分,但是研究者仍舊發 現有兩種技能是無法簡單判定的,相當模擬兩可,因而必須多加以解釋。首先是 在《手斧男孩》一書中所出現的,文本中,布萊恩為了求救,他先在岩丘上方堆 好薪柴,準備在聽見飛機引擎聲的剎那,就立即點燃火信,傳遞求救訊息!研究 者將其列為「20. 建立求救訊號的柴火堆」,該項技能無論是列在「用火」之中,
或是列為「其他」裡「沉著的求救」一項,似乎都有歸納入兩者的理由。然而,
考量到第肆章論及火的六項功用,其中一項便是「傳遞訊號」,因此,研究者決定 將「20. 建立求救訊號的柴火堆」歸為「用火」之中。
第二個顯得難以分門別類的求生技能是「56. 利用尿液留下領域記號」。在《另 一種結局》裡,布萊恩觀察並效法狼群的生活習性,在自己的活動營地,留下尿 液來宣示主權。幾番思索後,研究者決定把它歸納在「住」之中,認定這是一種 劃定居住範圍的方式,如同人們栽種圍籬、豎立地界標誌的目的一樣。11
最後所歸納共有五大項,分別是覓食、居住、用火、衣著、其他,在「其他」
這大項之中,所細分的八個小項目為空難的無助、沉著的求救、方向與地圖、瘋 狂的野獸、應急的治療、自然的災難、日期的紀錄。關於覓食、居住、用火、衣
著,是荒野求生裡必備的求生寶典與秘訣,將放置於本篇論文的第參章與第肆章 之中,作為該章節的論述主軸。
二、出現先後與因果關係
小說內容的組成可分成故事(story)和情節(plot),佛斯特(E. M. Forster)
認為「小說的基本面是故事,而故事是一些依時間順序排列的事件的敘述」(25)。
可知小說事件必定有其時間性可循,無法完全摒除,而更高型式結構的情節,和 故事的基本差異在於因果關係(causality)上,佛斯特舉了一個相當有意思的例子:
「國王死了,然後王后也死了」是故事。「國王死了,王后也傷心而死」
則是情節。在情節中時間順序仍然保有,但已為因果關係所掩蓋。又「王 后死了,原因不明,後來才發現她是死於對國王之死的悲傷過度。」這 也是情節,中間加了神秘氣氛,有再作發展的可能。 (75-6)
可見故事和情節都具有時間性,但情節更加重視事件之間的因果關係,《小說 概說》也提到「情節必須體現故事與故事,場面與場面的因果聯繫,也就是說,
情節是一個根據某種因果必然性而運動的過程」(劉世劍 142)。在《手斧男孩》系 列的文本中,作者伯森設定出一個少年獨自流落叢林的故事,因此安排布萊恩搭 乘小飛機卻遭遇駕駛心臟病發作,所以布萊恩得使出求生技能中的「01. 確認駕駛 身體狀況」,沒想到駕駛竟然去逝,徒留布萊恩在高空的小飛機上,為了求救,他 只好「02. 使用無線電求救」,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油箱見底後,布萊恩則試著
「03. 控制操縱桿和舵板來選擇墜機場地」、「04. 快速掙脫出沉入湖底的飛機」、「05.
確認自己身體狀況」。從這段墜機情節可以察覺小說情節的因果關係,求生技能既 然是作者挑選來配合情節需要的,明顯的,這五個求生技能彼此間具有因果關係,
其先後順序和時間性是不可倒置的。張堂錡認為:「小說情節不只是告訴讀者一個 有時間順序的故事,而且要精心設計出其因果關係,這就需要包括人物、視角等 相關線索作有機的組合消融才行」(84)。作者在構思小說情節時,必須將故事素 材加以重造組織,設定其間的線索和因果關聯。
然而,世界沒有永遠不變的真理,有時故事雖然具有時間接續性,卻未必具 有顯著的因果關係。例如當布萊恩剛墜機的幾天內,為了解決生理饑餓問題而採 集果實,途中遭遇黑熊而倉皇退離,這屬於「11. 採集噁吐莓」、「12. 採集樹莓」、
「13. 逃離黑熊範圍」的技能;但在真實世界中,卻不是非得先發現噁吐莓後,才 能找到更甜美的樹莓,另外,「13. 逃離黑熊範圍」也不見得要安排在「12. 採集樹 莓」的後頭不可,荒野環境中,任何地點都有一定的機率遇見黑熊,可見,上述 三個求生技巧僅能透露出在小說的前後出現順序,因果聯繫則不強。接著當布萊 恩驅趕豪豬時,無意間發現燧石的存在,於是求生技巧又增添了「14. 驅趕豪豬」、
「15. 治療豪豬刺傷」、「16. 生火」、「17. 驅離蚊蟲」、「19. 準備三天份柴火」、「20.
建立求救訊號的柴火堆」等等關於火的發現和技能使用。然而在這其中,作者突 然安插一個情節,讓布萊恩半夜聽見爬行聲響,發現鱷龜產蛋的坑洞,他順利「18.
採集龜蛋」,額外增加一種食物來源,這樣的小插曲似乎無關痛癢,對於整個故事 脈絡也沒有決定性的影響,同樣不存在著因果關係!
另一個顯著例子是在《另一種結局》的第十三篇〈夜半大爆炸〉,布萊恩在冬 夜聽見爆炸聲,好奇的前去調查,突然,受到冰凍壓力而破碎的樹木碎片,飛射 而來,他趕緊展現「69. 逃離爆裂的白楊木碎片」之技能,順利逃過一劫。這是個 短小精悍的冒險小篇章,對於整個故事架構沒有必要性,可獨立另成一則小故事,
但作者仍舊將它放入故事之中。正如同韋勒克和華倫(Austin Warren)在《文學論》
(Theory of Literature)中的觀點,「至於冒險小說,許多偶發的事件固可自成段落,
但亦依靠主人公的身分加以連串」(356)。在冒險小說中,部分事件並沒有顯著的 上下、因果脈絡,主角在冒險的世界裡,隨時發生突發事件,不定時得接受生死 的試驗,這樣充滿意外性的偶發事件能強化劇情,製造高潮。若是作者過於刻意 依循因果論點和邏輯性,強調先有一才有二,反而容易讓文本架構被讀者看穿,
臆測二之後就是三,因而減低持續閱讀的動機,造成反效果。
因此,冒險小說部分的情節和求生技能會有因果關係,環環相扣,讀者往往 可以推斷下一幕劇情,例如故事主角得尋找適合材料,才能製造弓箭,接著用於
狩獵。但畢竟荒野生活不是事事都能事先預測的,有時作者為了增加情節上下起 伏和意外性,會刻意安插一些緊張事件,此時,伴隨事件發生所使用的求生技能,
則與上下文少有因果的脈絡,彼此僅存著先後順序的事件聯繫關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