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代官吏升黜之規範
第三節 清代官員之考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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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稿》並未載明康熙二十四年以後京察之起、停情形，而康熙帝的難為，
以及可預見的反彈壓力，亦可據此京察或行或停的現象充分顯現。嗣後，雍正元 年方復起京察，並自此改為三年一次，也成為之後的定制。
我們細看康熙七年甄別不及的官員人數為三十七員，康熙二十三年甄汰的人 數為三十六人，揆諸康熙年間之額設522京官人數，據柏樺先生《濫設與額設—中 國古代刑罰政治觀》一文：「康熙年間不包括八旗武職, 文武官員的定額是 15,602 員，其中在京正雜大小官2,546 員，直隸及各省正雜文職 6,404 員，學官 3,001 員，各省武職2,651 員。」523據此，若以康熙二十三年甄汰的數字為準，其所淘 汰之京官比例為36/2546（1.41%）。再依據《清史稿．選舉志》，其評為一等之官 員人數為總數之七分之一（14.28%），是以獲得一等評鑑之官員人數，當為末位 指名淘汰人數整十倍之多（14.28%：1.41%）！除此左右兩端極優及極劣之官員 而外，其餘京官，皆當列名於二、三等了，而此類官員，其合計之比例當在百分 之八十五左右。
第三節 清代官員之考覈
第一款 以四格定考績的考核制度
依據乾隆四十八年版《吏部處分則例》之《吏考績》，在「京察分別等第」
一條下，有如下敘述：
考察官員由各衙門填註考語，其一等、二等、三等則由吏部、都察院、
吏科京畿道會核該堂官填註考語。除實在政績難以分註無庸開載外，所 立四格務需切實註明，如：守清、才長、政勤、年或輕或壯或健，稱職 者列為一等；守謹、政勤、才平，或才常、政平、年或輕或壯或健，勤 職者俱列為二等；守謹、才、政俱平，或才長、政勤而守平、年或輕或 壯或健，供職者俱列為三等。此四格之外，再加確實考語移送考察。其 不應填註四格各官，統以考語及稱職、勤職、供職字樣分別等第。…太
522 據柏樺、高進，《明清『濫設官吏』罪》一文：「額設是制度上允許的額定員額，是所謂定編 之內的『官』有員額，『吏』有定額。濫設則是制度上不允許的，是所謂定編之外懸掛空名的 冗官冗吏，以及假託雇役名色、受財賣放辦事的官吏等。額設要由朝廷人事主管部門按缺銓 選委署，是職官管理制度的重要構成，違反有關規定要受到行政或刑事處分。濫設是不經朝 廷人事部門或主管部門按缺銓選委署，而於額定之外增設的，屬於犯罪, 觸犯者要受到法律 的制裁。」，見柏樺、高進，《明清『濫設官吏』罪》，史學集刊，2007 年，第 2 期，頁 27。
523 據柏樺，《濫設與額設—中國古代刑罰政治觀》，法律文化研究，2005，頁 65，轉引自郭松義 等，《清朝典章制度》，吉林文史出版社,頁 227~228。又，柏樺與郭松義兩位先生所述之康熙 年間官員數目，實皆來自劉獻廷《廣陽雜記．卷一》所記資訊，見劉獻廷，《廣陽雜記》，中 華書局，2007 年，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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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官，論其醫理…其四柱守、政、才、年等項，一概不必填註。524 據上所述，清朝官吏之考績，在乾隆朝時係依照所謂之守、政、才、年「四 格」或「四柱」為之。同卷後又言：「如四格內填註才優、才練、年強、年中，
不照一定字樣，只須核明字義相同，不必拘泥成格。」如此，我們可以依據上述 條件，將考績等第略做歸納如表22 所示525：
表22：考績等第表
類別 一等（稱職） 二等（勤職） 三等（供職）
四格（四柱）
守 清 謹 謹 平
政 勤 平 勤 平 勤
才 長 長 平 平 長
年 青 壯 健 青 壯 健 青 壯 健
資料來源：作者依據乾隆版《欽定吏部則例》自行整理
雖如此，我們卻無足夠把握將「才優」與「才練」視為相同，將「年強」、「年 中」也視為相當，因此對於「字義相同」的解釋方法，仍有待進一步之探討。此 外，由於《吏考績》亦未明確將「守、政、才、年」之相對重要性列出，因而我 們只能合理猜測，在乾隆朝時，四格中之「守」（操守）當列為第一，「政」（政 績）置為第二，「才」（才幹）擺在第三，「年」（年紀）放在最後一位，因為僅有
「守清」之官吏，方可獲得稱職之評鑑，而能列為一等稱職之人員，勢必前三項 條件都必須表現優異才行。至於才優或才練、年強或年中，因還需顧慮第一項的 操守問題，因此其重要性似乎也略微下降。雖如此，守政才年四格，也會因環境 變化而在順序上有所變遷，常越男先生即依據清代五朝會典526，考證出京察四項 指標於各朝的順序變化如表23：
524 見乾隆四十八版《欽定吏部則例．處分則例．卷四．吏考績》，海南出版社，2000 年，頁 354~355。
525 織田萬先生對於三等分類與本表所列略有不同，其說以為：「守清才長政勤，年或輕或壯或健，
是為稱職，列為一等；守勤才長政平，或守勤政勤才平，年或輕或壯或健，是為勤職，列為 二等；守勤才平政平，年或輕或壯或健，是為供職，列為三等」，其說所據當有待進一步釐清。
見織田萬撰，李秀清、王沛點校之《清代行政法》，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3 年，頁 375。
又，蕭一山，將二等勤職中之「守謹、政平、才長」列為甲類，「守謹、政勤、才平」列為乙 類，對於三等供職者，「守謹、政平、才平」亦為甲類，「守平、政勤、才長」則為乙類，見 蕭一山，《清代通史》，台灣商務印書館，1963 年，頁 593。
526 五朝會典係指：《康熙會典》、《雍正會典》、《乾隆會典》、《嘉慶會典》及《光緒會典》，統稱 為《大清會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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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3：京察四格順序變化表
順、康朝 雍、乾、嘉、道朝 光緒朝
才 守 守
守 政 才
政 才 政
年 年 年
資料來源：常越南，《清代考課制度研究》，頁90。
顯然，對於百廢待舉的順治、康熙年間，「人才招募是當務之急，當時最需 要的是熟悉部院事物、有工作經驗和能力的官員，…因此官員“才”字優先。…雍 正以後，整頓京官整體素質，防止貪污腐敗就變得很重要，此時考察京官首重
“守”。…清末，國家衰頹，急需非常之才，這一時期又將“才”升到第二位。」527 足見官員的考核依據與順序，與國家當時的治亂及實際需要是緊密連結在一起的。
本文所分析之對象為乾隆朝之《吏部則例》，因此其順序為守政才年，正與常先 生所論相符。又，除京察而外，常先生亦分析大計之四格順序變化，發現外官大 計之四格排列順序與京察有所差異，就大計四格的排力順序之變化，「在一定程 度上能反映出不同時期對外官要求的輕微差別」528，以下為兩者之對照表。
表24：京察與大計四格順序對照表
順治 雍正 乾隆 光緒
大計 京察 大計 京察 大計 京察 大計 京察
守 才 守 守 守 守 守 守
才 守 政 政 才 政 才 才
政 政 才 才 年 才 年 政
年 年 年 年 政 年 政 年
資料來源：常越南，《清代考課制度研究》，頁195。
對於四格所用字語如清、勤、謹等，依據《六部成語注解》529對清慎勤謹有如下 之解釋：
不貪曰清，不妄言妄行曰慎，不懶隋曰勤，修品行曰謹。 530
527 見常越南，《清代考課制度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年，頁 90。
528 見常越南，《清代考課制度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年，頁 195。
529 據《六部成語注解》前言所敘：「《成語》原為滿漢對照，按吏戶禮兵刑工六部類聚官銜用語，
各為一卷，共六卷，約二千五百餘條。」見﹝日﹞內藤乾吉原校，程兆奇點校，程天權審訂 之《六部成語注解》，頁1。又，《六部成語》一書，台大圖書館藏有乾隆六十年重鎸本。
530 見內藤乾吉原校，程兆奇點校，程天權審訂，《六部成語注解》，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 年，
頁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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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對於有多少「字義相同」可以替代《處分則例》中已述及之「清」、「勤」、
「長」、「謹」、「平」做為四格之註明，尚有待進一步釐清，畢竟上官考語用字的 差異，會立即影響到當事人的考績結果。此外，「填註考語」一事，係由各衙門 於考核所屬官員後填寫，考語寫法在《六部成語注解》中亦有相當之文辭可資參 考，諸如：「行止不端」、「怠慢誤事」、「言語傲慢」、「朦昧執迷」、「行止有汙」、
「有玷官箴」531等負面用語，反之亦有「精敏強幹」、「歷練之才」、「四應之才」、
「才堪盤錯」、「清慎勤謹」、「實心任事」532等正面用語。《六部成語》既是當時 之習慣用法，那些正面與負面的用語，顯然也只是供各級官員考核下屬時參酌之 用，至於實際考核時之用語，自然不會受到前述用詞的限制。
對於大計之地方官員，依據《清史稿》，自順治三年起，便是以「四格註考」
533，一樣是以守、政、才、年做為地方官的考核依據。對於薦舉卓異的地方官，
康熙則先後於六年、四十四年，兩次對於薦舉卓異的要求，開列了以下必要條件：
康熙…六年，從御史田六善請，卓異官以清廉為本，司、道等官必註明 不派節禮、索餽送，州、縣等官必註明不派雜差、重火耗、虧損行戶、
強貸富民。534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官員薦舉卓異，關係激勸大典。所列事實，期有 實濟，於地方百姓開載虛文無益。嗣後薦舉卓異，務期無加派、無濫刑、
無盜案、無錢糧拖欠、無虧空倉庫銀米、境內民生得所、地方日有起色，
方可膺卓異之選，其他所開虛文，俱不必入。535
從上述記載之可知，京察一等需守清政勤，而地方官為薦舉卓異，除了一樣 以四格考實之外，尚須「守己端節，實心愛民」536，同時還具體的必須有「清廉 為本」、「不派節禮、索餽送」、「不派雜差、重火耗」、「境內民生得所、地方日有 起色」等正面條件，以及不可以有以下的負面條件「虧損行戶、強貸富民」、「無 加派、無濫刑、無盜案、無錢糧拖欠、無虧空倉庫銀米」，而且需由上官於考語 中確實註明。
531 見內藤乾吉原校，程兆奇點校，程天權審訂，《六部成語注解》，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 年，
頁24~25。
532 見內藤乾吉原校，程兆奇點校，程天權審訂，《六部成語注解》，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 年，
頁20。
533 見《清史稿．志八十六．選舉六》，洪氏出版社，1981 年，頁 3226。
534 見《清史稿．志八十六．選舉六》，洪氏出版社，1981 年，頁 3227。
535 見《欽定吏部則例．處分則例．吏考績》，海南出版社，2000 年，頁 357。
536 見《清史稿．志八十六．選舉六》，洪氏出版社，1981 年，頁 3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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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款 考核中的履歷與事實
第二款 考核中的履歷與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