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吏部則例》對於官吏銓選之規範設計
第二節 透過身份銓選制度的實際運作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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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透過身份銓選制度的實際運作結果
滿人為少數民族，如何確保滿人在政治上能有效掌控政權以維繫其政權便至 關重要，而方法之一便是透過文官銓選的制度設計，以便讓滿人在銓選過程上即 享有相對較多的優勢。在《吏部則例》中之《銓選滿官》及《銓選漢官》之中，
處處可見此類運作痕跡，現引其中數項以明其例。
第一款 滿人任官之優容渠道
在「引見人員聲明事故扣除」一條下，滿人帶領引見之規定是針對「四品京 堂以下等官缺出應由帶領引見陞用者，如有降革留任不合例事故，照開列人員之 例，於引見摺內聲明」391，而對漢人則是「內閣侍讀學士以下等官缺出」392，查 漢人之內閣侍讀為從四品，但滿人四品以下仍須帶領引見，可見對於不論正從之 滿人四品官，即或「不合例事」，還是照樣開列由皇帝直接裁決，此間差別雖看 似些微，但確實對有「降革留任不合例事」之滿人官員，可以給予更多的包容與 通融，也藉此將滿人出任大小官職的任用權利，直接掌控皇帝之手中。
針對「選拔貢生分部補用」之規定，對於滿人，「如果行走勤慎，留心部務，
准其奏名留部授為七品小京官」，但「倘於部務不能諳習，即奏明諮部，仍以七 品筆帖式用。」393足見由國子監出身的滿員貢生，七品官銜是最基本的給予條件
394。但對於漢人，如一樣行走勤慎，雖同樣也是授與七品小京官395，但如果不能 諳習部務時，則是以從七品之「直隸州州判，復設教諭兩項聽其就職詮補」396。 這其中的重點就在針對滿員，是以七品筆帖式任用的規則上。《清史稿》即明確 指出：「滿人入官，或以科目，或以任子，或以捐納，或以議敘，亦同漢人，其 獨異者惟筆帖式」397，事實上因筆帖式補官較易，也成為「滿員進身之階」398之 特別渠道。《清史稿》亦記載：
筆帖式擢補主事，或不數年，輒致通顯。其由科甲進者，編、檢科僅數
391 見《欽定吏部則例》，海南出版社，2000 年，頁 89。
392 見《欽定吏部則例》，海南出版社，2000 年，頁 160~161。
393 見《欽定吏部則例》，海南出版社，2000 年，頁 95。
394《銓選滿官品級考》明訂：「各部院衙門八品筆帖式，由監生、文生員、繙譯生員除」，可見貢 生原本應尾巴品筆帖式任用。見《欽定吏部則例．銓選滿官品級考．卷三》，海南出版社，2000 年，頁33。
395 據《歷代官制簡述》一文：「（清代）六部額設官吏明制為基礎，惟添設七品小京官若干名。」
據此可知七品小京官係清朝時所增設之職缺。見黃本驥，《歷代職官表》，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7 年，頁 65。
396 見《欽定吏部則例》，海南出版社，2000 年，頁 208。
397 見《清史稿．志八十五．選舉五》，洪氏出版社，1981 年，頁 3213。
398 見《清史稿．志八十九．職官一》，洪氏出版社，1981 年，頁 3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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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甫釋褐即遷擢者。399
針對筆帖式一職之陞遷，另據《欽定大清會典》所載：
凡內外官之缺，有宗室缺，有滿洲缺，有蒙古缺，有漢軍缺，有內務府 包衣缺，有漢缺。凡宗室京堂而上，得用滿洲缺，蒙古亦如之，內務府 包衣亦如之。漢軍司官而上，得用漢缺，京堂而上得兼用滿洲缺。凡外 官，蒙古得用滿洲缺。滿洲、蒙古、漢軍、包衣皆得用漢缺。滿洲蒙古 無微員, 宗室無外任。400
因此，筆帖式一職事實上「不受職官缺分的限制，除升補滿洲缺外，還可借 補蒙古缺、漢軍缺或漢缺等。同時，筆帖式升遷還不受文武的限制，可“文武互 轉”。」401基此，以筆帖式任官之滿人，可以透過漢缺獲取向上進陞之階，也可 因補官較易，不數年間經由京察或大計中「筆帖式八而一」的卓異定額，層層遷 轉，幾年內便成官位顯赫之人，這也就難怪福格會說「筆帖式為文臣儲材之地，
是以將相大僚，多由此途歷階」402，而這種現象，自清初即已存在403,404。至於 漢人，如無皇帝之特別垂青，就只能透過自己的努力，在品級山上逐步向上。《吏 部則例》中對滿員「選拔貢生分部補用」一條，透過筆帖式職務的特殊設計，以 及日後升遷的大量機會，確實是對滿人大開方便之門。
與貢生分部補用一般，對於「起居注主事」出缺時，滿員之是由「堂官於本 衙門內筆帖式內揀選保舉帶領引見補授」405，而對漢人則是由「翰林院掌院學士 於進士舉人出身之現任中書內揀選引見補授」。可見滿人除具備筆帖式之特殊進 身渠道外，滿人還可透過堂官之內部保舉以及程序上的引見，即可勝任起居注主 事，而漢人則需先具備由科舉所取得之進士、舉人背景，同時還要身為現任之從 七品中書，然後再經過引見並經皇帝同意後，方可取得起居注主事一職，實不似 滿人僅需透過揀選保舉之通融與方便，也難怪震均在其《天咫偶聞》中會說：「微 員中，似無足輕重而關係極重者，莫如筆帖式與縣令。筆帖式一官，堂官不甚介 懷，司官亦羞與為伍，彼亦自儕於書吏、輿儓之列。然而三年大計，保列一等，
399 見《清史稿．志八十五．選舉五》，洪氏出版社，1981 年，頁 3214。
400 見《欽定大清會典．卷七．吏部文選司》，吉林出版集團，2005 年。
401 見趙郁楠，《清代筆帖式之特色》，滿族研究，2006 年，第 4 期，頁 62。
402 見福格，《聽雨叢談．卷二》之「筆帖式」一條，中華書局，2007 年，頁 22。
403 陳康祺之《郎潛紀聞初筆．卷五》之「筆帖式」一條有謂：「筆帖式為滿洲進身之一途，今各 衙門皆有額設，候補者又盈千累萬，視為不足重輕矣。按國初如大學士達海、額爾德尼兩文 成公，領侍衛內大臣一等公文忠公索尼諸人，皆起家武臣，以精通國書，皆特恩賜號巴克什。
巴克什，即筆帖式也。」足見清初時筆帖式已經是滿人的特殊進身途徑。見陳康祺，《郎潛紀 聞初筆二筆三筆》，中華書局，2008 年，頁 98~99。
404 沈一民先生則認為筆帖式成為八旗文人進入仕途的捷徑，是從清代中葉以後才開始。請參見 沈一民，《清初的筆帖式》，歷史檔案，2006 年，第 1 期，頁 58。
405 見《欽定吏部則例》，海南出版社，2000 年，頁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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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數年題郎官，掌印鑰矣。又不數年，外任監司、太守矣」406，這種原本係「供 筆札，司收掌，任奔走」小職務，最後卻成為「實則學習部務，以備司員之選，
分吏胥之權」407的重要職務，從而成為滿人獲致通顯的重要升遷橋樑，在設計上 確實是一個獨異的門道。
李紅先生依據《清史稿》，統計出清代各中央機關所設置的筆帖式人數如下：
「吏部86 名，戶部 141 名，禮部 41 名，兵部 94 名，刑部 163 名，工部 119 名，
理藩院97 名，督察院 42 名」408，這783 名筆帖式，都屬滿人，不管其工作性質 是繙譯，是繕本，或是文書傳遞，其日後之前途，自然也都不可限量，題郎官，
掌印鑰，任監司，當太守，看來都確實有明路可循。
第二款 獨厚滿人之官缺設計
旗人欲鞏固其統治權，首要工作當在掌握運作體系的各部衙門，范傳南先生 依據乾隆官修之《清文獻通考》409，統計乾隆朝中央六部各司的所屬官缺列表如 下：
表16：乾隆朝中央六部各司的所屬官缺表
資料來源：范傳南，《乾隆朝八旗漢軍出旗標準芻議》，歷史教學，595 期，2010 年六月，頁 10。
於上表中，范傳南先生並未將六部尚書、左右侍郎列入統計之內，但尚書與 左右侍郎俱為滿漢各一，因此當無明顯的差異。然若以郎中、員外郎、主事、堂 主事、司務、筆帖式等其他屬官視之，則可明顯可以看出於乾隆朝時，旗人（包 含滿洲、蒙古、漢軍三類族群）所佔的缺額都大於或等於50%，其目的顯然是讓 旗人擁有較多之政治控制權而設。其中筆帖式為旗人所特有之官職，且人數眾多，
因此合計六部所有屬官職缺，旗人佔有高達84%的官缺。
406 見震均，《天咫偶聞》，北京古籍出版社，1982 年，頁 27。
407 見震均，《天咫偶聞》，北京古籍出版社，1982 年，頁 26。
408 見李紅，《清代筆帖式》，歷史檔案，1999 年，第 2 期，頁 89。
409 《清文獻通考》又名《欽定皇朝文獻通考》，係張廷玉等奉敕所撰，計三百卷，書成於乾隆五 十二年，記載之典章制度起自清初而止於乾隆五十年。
郎中 78 57.4% 6 4.4% 52 38.2% 61.8% 136
員外郎 109 66.5% 8 4.9% 47 28.7% 71.3% 164
主事 55 47.4% 6 5.2% 55 47.4% 52.6% 116
堂主事 23 76.7% 7 23.3% 100% 30
司務 6 50.0% 6 50% 50% 12
筆帖式 450 83.2% 24 4.4% 67 12.4% 100% 541
總計 721 72.2% 44 4.4% 160 16% 74 7.4% 84% 999
合計
官職名稱 滿洲官缺 所佔比率 蒙古官缺 旗人官缺
所佔比率 漢人官缺 所佔比率 漢軍官缺 所佔比率 所佔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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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清史稿．職官志》所載，將六部所有官缺列入，並比較乾隆朝《清文 獻通考》之額設六部職官缺，發現其中除多出專屬「宗室官缺」一項外，其餘各 職官之比例約莫相當並未有明顯增減，且至少佔50%。是以知從乾隆以迄清末，
旗人之額設官缺始終高於漢人。以下為依據《清史稿．職官志》所統計出之官職 額設表410。
表17：清代各部官職額設表
資料來源：作者依據《清史稿．職官志》統計整理而成
將《清史稿．職官志》各官銜予以統合整理並簡化成表18 後，可據以得知 宗室及滿人佔有高達73%之額設官銜，蒙古人則為 4%，漢軍為 7%，至於佔人 口數最多數之漢人，則僅佔六部額設總數之16%，此與艾永明先生之發現相符。
反過來說，如果將宗室、滿洲、蒙古、漢軍合併以旗人計算，則旗人在六部中佔 有高達84%的官缺，則見清廷之統治階級，確實在制度設計上，為確保其權力及 統治之基礎，在先天上即已經將京官之主要官職納入旗人之掌握中，分享予漢人 之權力是相當有限的。
表18：清代各部官職額設簡表 類別
官銜 宗室 滿洲 漢人 蒙古 漢軍 合計
尚書（從一品） 0 6 6 0 0 12
左右侍郎（從二品） 0 6 6 0 0 12
郎中（正五品） 4 74 51 6 0 135
員外郎（從五品） 8 100 35 7 0 150
堂主事（正六品） 0 24 0 0 7 31
主事（正六品） 5 51 52 5 0 113
司務（正八品） 0 6 6 0 0 12
筆帖式（七八九品） 6 441 0 24 65 536
合計 23 708 156 42 72 1001
所佔比率 2% 71% 16% 4% 7% 100%
資料來源：作者依據《清史稿．職官志》統計整理而成
410 參見《清史稿．志八十九．職官一》，洪氏出版社，1981 年，頁 3271~3292。
尚書 0.0% 6 50.0% 0.0% 6 50.0% 0.0% 50.0% 12
左右侍郎 0.0% 6 50.0% 0.0% 6 50.0% 0.0% 50.0% 12
郎中 4 3.0% 74 54.8% 6 4.4% 51 37.8% 0.0% 62.2% 135
員外郎 8 5.3% 100 66.7% 7 4.7% 35 23.3% 0.0% 76.7% 150
堂主事 0.0% 24 77.4% 0.0% 0.0% 7 22.6% 100.0% 31
主事 5 4.4% 51 45.1% 5 4.4% 52 46.0% 0.0% 54.0% 113
司務 0.0% 6 50.0% 0.0% 6 50.0% 0.0% 50.0% 12
筆帖式 6 1.1% 441 82.3% 24 4.5% 0.0% 65 12.1% 100.0% 536
合計 23 2.3% 708 70.7% 42 4.2% 156 15.6% 72 7.2% 84.4% 1001
漢軍官缺 所佔比率 合計
蒙古官缺 所佔比率 漢人官缺 所佔比率 旗人官缺
官職名稱 宗室官缺 所佔比率 滿洲官缺 所佔比率 所佔比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