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轉捩：去商品化移工政策設計的形成（1993-2016）
第三節 從邊陲到主導：形塑移工權利政策設計（2003-2016）
一、 焦點事件的效應：「弱勢」與「奴工」論述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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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因而建立直聘制度和《就業服務法》第五十二條的修法。
一、 焦點事件的效應：「弱勢」與「奴工」論述的形成
我們將焦點轉向社會一端，兩個有關移工的事件將給予社會和國家一個警 訊：他們仍在移工政策不夠積極，也不夠了解移工。而劉俠事件、高雄捷運事 件（簡稱高捷事件）則將穩固移工身為依賴者的類屬。
(一) 處在社會弱勢的照護移工：劉俠事件的揭露
2003 年 2 月 7 日國策顧問劉俠，遭照護移工 Vina 毆打成傷，隨即送往醫院 診治，隔天 8 日，突發心肺問題不幸逝世。當時中國時報以「邪靈附身」、「舉 動反常」的大篇幅報導，150描繪 Vina 如何造成劉俠受傷的經過與原因，認為是 Vina 精神發狂所致。報導指出，當時劉俠的親人不斷聽到 Vina 口中喃喃說有地 震，隨後就將劉俠強行從床上拉下，並反折她的雙手，出拳攻擊頭部。151
隨後在醫師的初步診斷中，判定其可能在長期語言不通、思鄉情緒無從宣 洩，造成情緒不穩定的情況。法官在判決此案時，也採用此說，宣告案發當時 Vina「心神喪失」，已無自主能力，最後無罪釋放。
當時的輿論並無一面倒的否定移工的必要性，或是甚至是出現排外的情形。
社論反而強調，疾病患者與長期照護患者而承擔高度身心壓力的移工，都是
「弱勢者」，我們不該讓弱勢者再互相殘害。152這或許是因為劉俠在受歐後，沒 有對 Vina 表達一絲的怨言153。這種態度讓社會焦點聚焦在「源自一位肢體弱勢 與一位經社弱勢者的互動差異，兩位弱勢者在任何一方均沒有惡意動機的情況 下，發生了難以逆料的傷害」的事件上。154
該意外的發生，同時也串起了移工團體與社會對照護工勞動權的反省。依 照勞委會的規定，家護工不屬勞基法的保障範疇，155因而無休假、基本工資的 保障，家護工必須承擔長工與低薪的狀況。也就是說，劉俠事件不是一個單一 個案，而是這些家庭照護工一致面對的處境。在 2003 年由臺灣國際勞工協會串 連關懷移工的組織，集結組成家事服務法推動聯盟，著手推動制定「家事服務
150 洪慶淋（1992-02-08）。邪靈附身？印傭午夜抓狂打傷劉俠。中國時報，4 版。
151 王瓈文（1992-02-08）。劉俠手腳被反折 腦部遭重擊 胞弟劉侃指二姐深受驚嚇 已決定解雇 印傭。中國時報，第4 版。
152 彭懷真（2003-02- 09）。別再任由弱勢者互相折磨。聯合報，15 版。
153 社論（2003-02-09）。《社論》悼劉俠，並哀社會弱勢的生存困境。聯合報，2 版。
154 彭懷真（2003-02- 09）。別再任由弱勢者互相折磨。聯合報，15 版。
155 勞委會 1998 年 12 月 31 日台勞重 一字第 059607 號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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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並在 2004 年推出「家事服務法草案」。將勞動法令保護延伸到家庭工作之 中，不僅移工，本勞也一併受到該法在工作尊嚴和勞動條件的保障。
這個運動的串聯也誘發了，臺灣史上第一次以移工為主體的遊行。2003 年 12 月 28 日在 TIWA 的號召之下，以「保障外勞人權遊行」為題，共計有五百位 左右的移工身著傳統服飾參與遊行，提出改善移工政策的整體性的訴求：「全面 檢討外勞引進制度，保障外勞享有自由轉換雇主的權利、取消人口販賣式現行 仲介制度，於勞委會下成立『外勞事務局』，落實國與國直接聘僱政策，杜絕勞 動剝削、制定『家事服務法』，保障外勞享有休息及閒暇的權利以及反對廉價外 勞政策，取消經建會將外勞膳宿費納入基本工資之決議，保障外勞享有同工同 酬的權利」。156 移工以行動表示自己身為人的存在，爭取他們應得某些公平對 待的權利。
(二) 高捷事件：揭露仲介／管理的惡行惡狀
2005 年 8 月 21 日晚上，不像過去淡水線或華隆等零星的移工怠工事件，157 高捷事件是臺灣首次大規模的移工抗爭。當時高雄捷運的宿舍、工寮被燒毀，
估計有一千七百位移工涉入，直到隔天 22 日才落幕。一開始，媒體以相當負面 的標題描繪事件：「…最初的情況是少數外勞喝酒，與管理發生爭執，後來引發 一百名外勞聲援」158；「情緒激動的外勞不但鼓譟，還放火燒房子和車子，使用 彈弓攻擊人，挾持並打傷管理員」，159並且把移工暴動的場所稱呼為戰場：「外 勞暴動地區有如戰後情景，整排鐵皮工寮被燒光…」。160
但隨著日後檢警介入調查，過往描繪移工是暴動製造者的圖像漸漸改變。
一件件事實被攤在陽光下。移工其實是受害者，是一個被逼迫到最後而無法自 我，只能反抗的受壓迫者。
政府的調查指出，這是受高捷公司委託的華磐管理顧問公司，以非人性化 管理移工所導致的結果。在管理上，媒體稱道是「移工的集中營」，移工不僅被 禁足，晚上十時之後無水電可用、太晚下工只能吃泡麵，也不能使用自購的手
156 苦勞網（2003）。史上第一次 1228 外勞遊行 熱情燃燒凱達格蘭大道，2019 年 6 月 5 日，取 自：https://www.coolloud.org.tw/node/57787。
157 可見本章第一節的描繪。
158 社論（2005-08-22）。這場暴動是嚴重警訊。聯合晚報，2 版。
159 包希勝、張榮仁、楊濡嘉（2005-08-22）。高雄捷運 外勞暴動 放火燒車、工寮。聯合報，
A1 版。
160 包希勝、邱英明、欒丕智（2005-08-22）。工寮燒光 玻璃碎光…像戰場。聯合報，A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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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161 不僅是以軍事化的管理方式把人當商品，忽略移工是人，有人性化管理 的需求。甚至也有不合法規的規範，例如未透過廠內申請制度申訴，而越級向 母國駐華代表報告者，罰 3,000 千元；未依規定在用餐時間用餐，亦罰 3,000 元，
明顯不符一般人性對待。162更離譜是，公司內鮮少有休閒活動，但卻有許多須 用代幣的賭博性電玩，還有管理員慫恿泰勞簽賭六合彩。163甚至，公司連支付 移工足額的薪資，這件基本的事情都沒做到。
許多輿論因此出現移工管理應當秉持「同理心」、「同情心」的論述（簡曉 娟，2011：58）。蘋果刊登的一篇社論指出，「真正的問題還是在於我們的心態，
把外勞當作勞動力和商品，而不是把他當作和我們一樣擁有平等的勞動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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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高捷事件也促使社會關注「仲介在移工市場扮演的角色」的結構性 議題。華磐公司在這案件中，不僅管理移工，也肩負仲介招募移工的業務。
然而，這件事情卻遠比想像的更加複雜。高捷在申請招募時，表明自己沒 有透過任何私人機構協助招募，但實際上高捷不僅以契約委託華磐管理移工，
亦委由其協助招募移工。在法律上，高捷不僅有提供不符事實的違法行為，還 委託尚未持有仲介資格的華磐公司協助招募移工。根據高雄捷運泰勞人權查察 專案小組的調查報告，華磐公司還向高捷收取每人每月 10,169 元，超過一般行 情價的高額移工管理費用。同時，該調查亦指出，高捷公司向其下游分包商再 收取每人每月 29,500 元的費用。但由於這些金流交代不清，再加上勞委會陳菊 主委在上節目時，無意說出華磐可能有「有力人士」在後面支撐，由仲介、雇 主形成的黑箱勾結體系隨即被揭露了出來。
這無疑給了民進黨政府人權立國的精神一道耳光。呂秀蓮副總統以總統府 人權諮詢小組召集人的身分，說這是「使人權蒙羞、國家形象受損」…「臺灣 要與國際接軌，就要善待遠道來台工作的人，以感恩的心將外勞視同手足，沒 有外勞，臺灣的建設發展會受影響」。165勞委會則在案發之後發表聲明，表示會 在日後增加人手，加強工廠的稽查，避免類似情事再發生，主委陳菊則請辭負
161 楊濡嘉（2005-08-23）。外勞「集中營」 本國勞工哪能忍。聯合報，C4 版。
162 高雄捷運泰勞人權查察專案小組調查報告（2005）。高雄捷運泰勞人權查察專案小組調查報 告。2019 年 6 月 1 日，取自：http://thuir.thu.edu.tw/retrieve/5234/095THU00227002-004.pdf。
163 徐國淦（2005-08-24）。泰勞宿舍 40 人用一個便坑。聯合報，A5 版。
164 蘋果日報（2005-08-24）。外勞的抗暴，2019 年 6 月 20 日，取自：
https://tw.appledaily.com/headline/daily/20050824/1999735/。
165 楊濡嘉（2005-08-24）。呂痛批臺灣人權蒙羞。聯合晚報，0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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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政治責任。
當年 9 月，由法務部部長率領勞委會、內政部對外籍移工在司法體系的處 境提出報告。勞委會當時不斷強調，依照世界人權宣言第七條：人人在法律上 悉屬平等，應一律享受法律平等保障之規定。勞委會將持續以平等對待的基本 立場，進行外勞管理與法律相關工作，肯定移工在台的貢獻。同時，在這般宣 示之後，勞委會重申目前改善移工處境的相關政策，包含強化管理仲介，持續 推動仲介評鑑，淘汰不良仲介，建立退場機制，並且嘗試研擬國對國直聘制度 的相關辦法。166
這亦激起諸如林惠官、謝明源、郭素春等立委等許多立委，對移工人權和 仲介議題的關心。167 日後，2007 年勞委會也持續宣示「民眾應該以同理心善待 這群跨海而來的朋友，因為外勞朋友的到來絕對是幫助，而不是拖累。」168肯 認移工對臺灣的貢獻。
換言之，高捷事件已不單是揭露單一個案的內幕，同時也強化了社會對移 工政策結構困境的認識，理解移工是弱勢者、仲介是加害者的角色，也給了既 有政策一個很大的警訊：國家仍未真正的處理好移工政策，還必須更加努力。
二、 「奴工論述」的作用：國對國直聘移工制度的形成
接下來，我們將論證意外和抗爭，如何造成移工（人）—仲介的政策設計 結構日益穩固。前述曾提到，劉俠事件造就了移工團體的串聯，在2003 年 12 月 舉辦了第一次的移工遊行，凝聚了相關的移工團體（或稱之為「代言移工」的 團體）。高捷事件揭露的移工處境則推波助瀾，提供移工團體向國家倡議的有力 資源。最後這將促使國家於 2007 年建立國對國直聘移工（以下簡稱直聘制度）。
早在 1990 年代中期，就傳出仲介與政治人物勾當的弊案。再加上移工逃跑
早在 1990 年代中期，就傳出仲介與政治人物勾當的弊案。再加上移工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