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論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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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國的動機。國家在面對越來越多的外國人時,選擇以協助他們融入社會為導 向的整合政策(integrative policy),4逐步提供這些客工社會權、政治權,一些 等同國民般的公民待遇(Soysal, 1994),甚至提供他們得以歸化的權利。
但如果把西歐經驗對照到東亞,我們將發現東亞不僅未曾終止移工政策,
還一直維持在以縝密的法規制度嚴守國界,強調移工是用來補充勞力市場的經 濟性產物。無論移工是否有持續留下的意願,只要年滿工作年限,都一併遣返 與驅逐,從未鬆動限制移工定居,避免變相移民的政策立場(Rahman, 2012)。
這正指出了一個重要議題:西歐經驗是普世皆然的政策演變邏輯?還是東 亞移工政策另闢蹊徑,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我們該如何理解東亞移工政策?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動機
首先,本文要先承認,上述由比較觀點衍生的問題意識,勢必會招致一些 方法上的質疑,譬如,認為這是將兩個不同對象強行比較之下的結果。西歐經 驗是 1950 年代冷戰結構下經濟復甦潮的產物,但東亞卻是在 1980 年代先進國 家的企業向外擴張,全球資本主義形塑時形成的政策。換言之,這兩個處在不 同時空脈絡的個案,理當不具有可比較性,但我們仍不避諱地承認這個問題,
並非是要直接忽略不可比較性的質疑,而是正視東亞脈絡下的政策經驗與理論 意涵。
本文的研究策略是強調站在後進者(latecomer)的立場,去揭露西歐研究 的侷限。仿效先例,或是以先例為負面教材的行為並不稀奇。後進國家的政策 經驗往往是一種交織糾結的歷史,不斷穿越各個國家經驗。這樣的政策至始至 終不是獨立於各國的內部發展,而是彼此相互交織糾結形塑而成。
換言之,從這個立場出發,即非在預設比較對象物的「對稱性」前提下進 行。也因為如此,本文並非透過切割比較單位來創造比較基礎,而是透過東亞 經驗來創造學術上的對話範疇,建立在目前的東亞政策的前沿性研究上,藉此 與發展已久的西歐移民工政策理論對話。一方面可以質疑和補充當前在移民研 究上的侷限,同時也提出了東亞政策經驗理論化的可能。某種程度上,本文即 回應了 Hugo(1998)早期對於學界未能超脫描述亞洲移民現象的批評,以及對
4 整合政策在廣泛來說,是指將移民或少數民族融入地主國的經濟、政治與社會。例如透過教 育、福利系統增進其語言能力,以及整合的最後一個階段,即歸化,並獲得投票權和參政權
(Boswell, 2003: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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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Battistella(2014)在近期建立亞洲移民理論芻議的回響。
無論如何,上述的說明給予我們繼續往前推進的基礎。本文即以西歐與東 亞的經驗歧異作為研究的起始點。根據Rahman(2012)的觀察,東亞移工政策 的確和西歐有著不同的經驗。依照二戰後西歐的經驗,當國家採行以暫時性、
輪替性為原則的客工計畫時(guest worker),一旦碰到經濟蕭條(1970 年代),
這些原則都將原形畢露,全然失效。國家將終止政策,並面臨到客工滯留國內 的嚴厲挑戰(Castle, 1986),進而著手處理移工問題而提出不同的融入政策
(integration policy),甚至有政治參與權以及擁有歸化的權利。相較之下,雖然 東亞在 1980 年代末期開始採用移工政策,但至今三十年來,即便碰到了經濟危 機都始終沒有終止,雖然有越來越多改善移工權利的政策出現,但卻始終沒有 像西歐,出現協助移工融入社會和提供歸化權的政策面向。
然而,這是否能代表東亞移工政策在本質上不同於西歐?難道藉由如此簡 單的論證就能證明有別於西歐的「東亞經驗」存在?顯然,這個答案是否定的。
我們必須把提問再更進一步推進:東亞政策現況是異例還是過渡階段?東亞現 況是一個不成熟的階段嗎?同時,我們可以把經驗議題提煉到抽象的層次:移 工政策是否存在單一線性的政策發展邏輯?還是,東亞和西歐是否存有不同的 政策發展邏輯?對此,我們必須以歷史結構途徑捕捉西歐政策發展的條件,萃 取出西歐經驗的關鍵因素,並且掌握東亞的政策結構後,透過思想實驗的方式,
推論東亞未來的政策發展後,才足以論證有別於西歐的「東亞經驗」存在。
本文將介入目前學界在理論層次上,解釋東西方政策經驗的相關論辯,並 且另外提出整合型的分析架構,重新詮釋東亞經驗。學界對西歐政策經驗的討 論,不外乎是從跨國普世價值的角度切入(Soysal, 1994; Jacobson, 1998),或是 以自由國家(liberal state)的運作邏輯來解釋(Freeman, 1995; Joppke, 1998;
Hollifield, 2004)。但這面對到東亞現象時,其解釋力往往不足。以往對東亞經 驗的研究是從經驗比較來釐清差異的原因(Castle, 2001; Freeman & Mo, 1996); 以國家組成的族裔同質性假定進行研究(Macura, 1994: 16; Cornelius, 2004),或 是單純描述東亞政策的始末(Athukorala, 2006)。部分研究則試圖用西歐理論解 釋東亞現象(Gurowitz, 1999),測試理論的解釋力(Surak, 2008),來克服當時 缺乏理論解釋的困難。
隨著近年學界提倡把制度帶回政策解釋的浪潮中,由於移工政策與發展型 國家(developmental state)理論間的親和性關係,一些前沿性的研究開始從發 展型國家的理論脈絡著手(Bartram, 2005; Lee, 2018; Tian, 2019; Seol & Skrent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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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雖然發展型國家是 1990 年代前發展學盛行的理論(Johnson, 1982; Wade, 1990),至今發展型國家是否衰亡仍未有解答(Wong, 2004; Wade, 2018),但如 Pempel(1999)的看法,發展型國家理論不應該再侷限於國家、官僚決策等這 類的焦點,而應該改從體制的角度來重新概念化,關注意識形態、制度的整體 面向,或多或少提供了我們在了解東亞現象時很好的制度脈絡。移民研究學者 Seol 與 Skrentny(2009: 580)在比較東西方的政策經驗後得到了一個結論:「亞 洲仍然是具備『發展型國家』的劇碼(repertoire)和假設的特點,這可能導致 經濟增長優先於個人權利,使得這區域(亞洲)與歐洲截然不同」。5他們認為 東亞發展型國家的脈絡創造了一個與西歐經驗不同的制度空間,在東亞脈絡中,
移工政策是全然服膺於經濟發展的目標,這造成了嚴守移工不能長期定居
(settlememt)以及限制他們攜家帶眷的權利的結果。
然而,該理論嘗試的確是一個極佳的途徑,不但可以與西歐制度脈絡區隔,
亦深入東亞獨特的空間與時空向度,提出不同於以往的有利解釋,但其卻缺少 了分析中層(meso)的環節,也就是政策本身。Ellermann(2013, 2015)的研 究近期重訪了西方的歷史,她藉由分析德國與瑞士的政策經驗裡,點出政策的 路徑依賴現象,提醒我們從事研究時,不能不注意到政策的影響。本文嘗試與 這些前沿性研究進一步對話,並加以整合與批判。本文強調,政策不僅是利益 分配的結果,政策的前饋效果(feedforward effect)也是當中不得忽視的重要環 節,過去政策結構不僅會影響接下來的政策樣態,也會影響標的團體(target population)的行為(Schneider & Ingram, 1997)。
本文在此將引入政策設計(policy design)理論(Schneider & Ingram, 1997),
結合移工政策和在地脈絡,建立一套移工政策設計(migrant labor policy design)
的理論框架,來串接經驗和學術理論議題。這個理論架構對移民工政策研究來 說,是一個創新的分析框架。採用此分析理論的優勢在於,過往以制度和政治 經濟分析為主的分析策略(陳宗韓,1997;林如昕,2009),或是利益團體的遊 說分析(Freeman, 1995; 黃秀端、林政楠,2014)、超國家的制度影響(Soysal, 1994),都忽略了公共政策是一個成本/利益分配為基底的產物。他們或多或少 都不經意忽視「誰獲得什麼、是何時、何處、如何」的 Lasswell 式的提問。在 決定這些公共政策議題的背後,是一個關乎政策利益分配的基本藍圖,也是一 個對特定價值選擇的決擇(Ingram, deLeon, & Schneider, 2016)。
另一方面,這對政策設計理論來說,也有重要貢獻。不論是國內或國外,
5 原文為 Asia is still characterized by the repertoires and assumptions of a ‘‘developmental state,’’
which may prioritize economic growth over individual rights, making the region distinct from Eur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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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設計研究都缺乏討論非人(non-human)的標的團體(Schneider & Sidney, 2009; 莊文忠,1997;張筵儀、王俊元、吳政峰,2011;蘇瑞祥,1998),本文 嘗試提出了適切的分析架構,並呼應 Filindra 與 Goodman(2019)認為移民工 政策和公共政策,這兩個獨立發展的學術領域缺乏交流的看法。本文結合既有 移民/工政策與政策設計的研究觀點,提出移工政策設計的標的團體身分
(target population of identity),補充 Schneider 與 Ingram(1993, 1997)只注意到 標的團體的社會建構(target population of social construction)的缺憾。
在介入目前學界對於東亞現象的學術辯論,以及建構移工政策設計的分析 架構之後。本文選擇透過臺灣的本土個案研究,回答這個東亞經驗的提問。本 文將透過考察臺灣移工政策設計,重新省思東亞是否存在有別於西歐的經驗內 容。一方面,這是考量到處理日本、韓國、臺灣等所有東亞國家,超越本文能 力所及下的選擇。但本文也強調,在另外一方面,當前東亞移工政策的研究,
有關臺灣的經驗分析仍相當不足。我們提倡將臺灣找回來,並以臺灣視角出發,
將日韓做為參照對象進行交互比較,建構一個有力的東亞經驗論述的基礎。
臺灣和其他的東亞新興工業國家一樣,面臨出生率低、教育水準提升,以 及在低階層、勞力密集的行業紛紛出現勞力不足的問題時,開始向外招募移工。
而隨著政策發展,國家同樣面對著移工逃跑(Yamanaka, 1993; 武黎全科,2017),
以及移工被剝削的議題(Surak, 2017; 王宏仁、白朗潔,2007;出井康博,
2018)。雖然過往的研究指出,日本和韓國在挑選移工的偏好上,有明顯的同族 裔(co-ethnic)偏好(Corenlius & Tsuda, 2004),和臺灣在兩岸政治問題下,不
2018)。雖然過往的研究指出,日本和韓國在挑選移工的偏好上,有明顯的同族 裔(co-ethnic)偏好(Corenlius & Tsuda, 2004),和臺灣在兩岸政治問題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