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敏感算子

2.2.1 方梅、張伯江（1996）

方梅、張伯江（1996）將焦點標記詞下了以下的確認特徵描述〆 a. 作為標記成份，它自身不負載實在的意義，因此不可能帶對比重音。

b. 標記詞的作用在於標示其後成分的焦點身分，所以焦點標記後的成分總 是在語音上突顯的成分。

c. 標記詞不是句子線性結構中的基本要素，因此它被省略掉以後句子依然 可以成立。

因此，方梅等（1996）認為「才、只、就、都」等具有限制意義的副詞自 身都可以帶對比重音，而其後的成分是否帶對比重音不具有強制性，所以 不認為它們是對比焦點的標記詞。

2.2.2 任芝鍈（2007）

任芝鍈（2007）也認同方梅等（1996）對於焦點標記詞的特徵描述，

認為焦點標記詞和焦點敏感算子在焦點結構中有各自不同的作用。焦點標 記詞後的成分一般是結構的強制性焦點々而焦點敏感算子在語義上關連的 成分大多是語義理解上的一個重要成分，它不僅影響句子語義焦點的選 擇，也會影響句子的真值和語義理解。在無標的情況下，焦點敏感算子關 聯的對象往往也是結構的焦點成分。兩個焦點合一的條件是，標記詞標示

的焦點必頇與焦點敏感算子語義關聯的方向、語義關聯對象的性質一致。

（任芝鍈，2007〆77-79）

而「只、才、就、都、不」等，在句中仍保有其自身的句法功能和語 法意義，在口語中不讀為輕聲，其後成分也不讀為對比重音，表示其本身 並不能表示焦點成分。但由於它在語義上常常與某些成分關聯，而這些成 分往往是句子的語義焦點，因此會影響到焦點的選擇。而焦點敏感算子的 性質決定其語義的關聯對象，不同的焦點敏感算子語義關聯的方向不盡相 同，語義約束的範圍也不同。但其關聯的對象總是處在其約束範圍內與之 關係最密切的某成分，這個成分一般就是這個結構的焦點成分。如下面例 句（74）中的焦點敏感算子「只」在無標記的情況下，其作用的範圍是後 面整個 VP，即理論上 VP 中的每個成員都可能成為其語義關連的對象，但 一般優先選擇句末的「西餐」（任芝鍈，2007〆77）。

(74) 他只吃西餐。

2.2.3 徐烈炯（2005）

徐烈炯（2005）則指出同一句話可以有不同的焦點，如 a、b、c 三句，

焦點可以是 Mary、John 或 to the movies。Rooth（1985）加上了 always 成 為 d、e、f 三句。

(75) a. Mary took John to the movies.

b. Mary took John to the movies.

c. Mary took John to the movies.

d. Mary always took John to the movies.

e. Mary always took John to the movies.

f. Mary always took John to the movies.

a~c 句雖然焦點不同，但真值條件相同，只要其中一句真，其他兩句必然為 真。而 d~f 句不但焦點不同，真值條件也不同。若 Mary 總是帶 John 去看 電影，也帶 Bill 去看電影，那麼 e 句就為假，但 d、f 句仍可為真。更精確 地說，札因為焦點不同，真值條件才不同（徐烈炯，2005〆23）。所以是否 影響真值的關鍵在於有沒有 always 這類的成分，而這類成分必與句中某個

成分有關聯（association），與它們關聯的成份即是句子的語義焦點，而 always 這類的成分就稱為焦點敏感算子（focus-sensitive operator）（徐烈炯，

2005〆24）。

徐烈炯（2005）認為對比焦點是一個外延較廣的概念，而語義焦點也 是一種對比焦點，不僅與句內的「always」、「只」相關，且與句外的詞語作 對比。至於哪些詞語是焦點敏感算子，取決於語義。而漢語中用作焦點敏 感算子的詞語絕大多數是副詞，在語序上也有較大的靈活性（徐烈炯，

2005〆24-26）。

2.2.4 殷何輝（2009）

根據殷何輝（2009），語義與焦點產生關聯，使句子真值條件隨焦點位 置的改變而不同，這種特性就是焦點敏感（focus sensitive）。而具有焦點敏 感特性的詞，稱之為焦點敏感算子（focus sensitive operator）。

殷何輝（2009）認為「只」在句子中和焦點關聯的主要語義作用就是 使句子在基本命題之外，還增加了對選項集合中的成員的性質判斷。「只」

做為焦點敏感算子，其在語義上的排他性（exclusiveness）只表現在焦點成 分上。例如〆

(76) a. 小明只給[他媽媽]做飯。

（小明會為他媽媽做飯，而不會為其他人做飯。）

b. 小明只給他媽媽[做飯]。

（小明只為他媽媽做飯，而不為她做其他的事。）

2.2.5 Krifka （1997）

Krifka（1997）提出「混合分析法」的框架，希望能夠札確解釋所有焦 點句。他的主張主要有兩點〆一是與焦點敏感算子（focus-sensitive operator）

直接關聯的實際上是焦點短語（focus phrase々FP）而不只是焦點，但焦點 短語也可以是焦點本身々二是焦點短語與算子產生關聯後，算子才與焦點 連在一起，因此焦點敏感算子與焦點的關係是間接的而非直接的。以下句 為例〆

(77) Sam only talked to the woman who introduced Bill to John.

Sam 只 說話 跟 那 女人 介紹 Bill 給 John

【Sam 只跟介紹 Bill 給 John 的那個女人說話。】

Krifka 認為用其他的理論框架來解釋，該句都會出現語義上的偏差，如

（78），但實際上句（77）的語義並非如此。因為假設是 Mary 介紹 Bill 給 John，而她也同時介紹 Tim 給 John，而 Sam 只與 Mary 說話，那麼句（77）

為真，（78）卻為假。Krifka 同意該句的焦點在 Bill，但是與 only 相關連的 不應該僅僅是焦點 Bill，而應該是整個名詞短語[the woman who introduced [Bill]F to John.]FP （介紹 Bill 給 John 的那個女人），即下面句（79）中的 X。

也就是說，焦點敏感算子 only 實際上是與焦點短語（FP）相關連，然後該 算子通過焦點短語與焦點間接產生關連，因此焦點短語頇鄰接焦點敏感算 子（Krifka，1997、引自李寶倫、潘海華，2005〆201-206）

(78) Bill is the only Y such that Sam talked to the woman who introduced Y to John.

【Bill 是唯一的 Y，且 Sam 與介紹 Y 給 John 的那個女人交談。】

(79) the woman who introduced Bill to John is the only X such that X is a woman that introduced someone to John and Sam talked to X.

【介紹 Bill 給 John 的那個女人為唯一的 X，而這個 X 為一個女人，且她 介紹某人給 John 認識，同時 Sam 與 X 說話。】

(80) Sam only talked to[the woman who introduced [Bill]F to John.]FP

以 Krifka（1997）的觀點能夠解釋焦點敏感算子與焦點標記的差異，

焦點敏感算子是與焦點短語相鄰，焦點包含在焦點短語之中，該焦點短語 也可以是焦點，而焦點標記則是直接與焦點相接。

2.2.6 小結

根據任芝鍈（2007）的說法，雖然「只、才、就、都、不」等焦點敏 感算子本身仍具有語義及句法功能，且其後成分不讀為對比重音々方梅等

（1996）則認為這些詞其後的成分是否帶對比重音並不具強制性。但不可 否認的，焦點敏感算子的出現的確與對比焦點有關，徐烈炯（2005）、任芝

鍈（2007）、殷何輝（2009）均認同焦點敏感算子使得語義與焦點產生關聯，

而其關聯的對象往往與句子結構中的焦點一致。而 Krifka（1997）對於焦 點敏感算子的分析方式得出焦點敏感算子與焦點短語先產生關聯後，再與 焦點關聯，表示焦點敏感算子的確與焦點相關，只是當焦點包含在焦點短 語之中時，是以間接的方式與焦點敏感算子產生關係。此外，徐烈炯（2005）

也指出焦點敏感算子所帶出的語義焦點也是一種對比焦點。因此本文認為

「只」作為焦點敏感算子，既然其後帶出的成分多為句子的對比焦點，也 可把「只」看做一種焦點標記。

2.3 「只」與對比焦點

2.3.1「只」與對比焦點的特徵

對比焦點與 Rooth（1985， 1992）提出 的選項語義學 （ Alternative Semantics）中焦點的概念一致。Rooth 認為凡有焦點，必有選擇，選中其一，

排除其他，就成了焦點。還有人用窄焦點（narrow focus）來指對比焦點，

這是相對於寬焦點（broad focus）（徐烈炯，2005）。

漢語的對比焦點典型句型是「是」字句，

(81) a. 是老張明年退休。

b. 明年退休的是老張。

「老張」是句子中的對比焦點。「對比焦點」的特點在於說話者頭腦中有一 個範圍，從這個範圍中挑出一個或幾個對象，排除其他對象。其對比項可 能是上文提及的或語境中實際存在的，也可能是聽話人和說話人雙方心目 中認可的（方梅等，1996々鄭貴友，2002々徐烈炯，2005）。也就是說，對 比焦點與信息焦點的區別在於對比焦點的選擇有一個範圍，所以說話者的 頭腦中有老張、老李、老王三人組成的集合存在，而信息焦點的選擇沒有 這樣一個範圍（徐烈炯，2005）。照這樣來看，「只」後所帶出的可說是一 個對比焦點。如〆「只小王買氣球。」說話者腦中的範圍中有幾個人，但「只」

選擇了「小王」，而排除小王以外的其他人，突顯出「小王」買了氣球。又 如〆「小王只買了氣球。」也就是說話者腦中的範圍可能是氣球、水果、飲 料等東西，但「只」選擇了「氣球」排除了「氣球」以外的其他東西。又

如〆

(82) a.只是∕只有老張明年放假。

b.老張只是明年放假。

c.老張明年只是放假。

徐烈炯指出緊跟著「只是∕只有」的詞語「老張」、「明年」、「放假」分別 為這三句的焦點，而這些焦點會影響句子語義的真值。假如老李和老張明 年都放假，那麼 a 句為假，b、c 二句仍可為真（徐烈炯，2005〆23）。

Yung-O Biq（1988）提到 Only 和 Even 作為數量副詞與句中所聚焦的 成分有關⁸。如以下例句（83），當中的 a、b、c 三句焦點並不相同，大寫字 體的部分為焦點，only 都與之相關，且因為焦點不同，三句的真值條件也 各異⁹。

(83) a. John only EATS apples.

b. John only eats APPLES.

c. Only JOHN eats apples.

(84) a. John even HATES apples.

b. John even hates APPLES.

c. Even JOHN hates apples.

Gundel（1999）將這類會影響語義真值的焦點稱為語義焦點（semantic focus）。語義焦點也是一種對比焦點，因為它不僅與句內的「always、只」

這類成分關聯，而且與句外的詞語做對比（徐烈炯，2005〆24）。

2.3.2 對比焦點的測試方法

本文第二章的 2.1.6 提到 É .Kiss（1998）認為許多語言中對比焦點都具 有窮盡性（exhaustiveness）和排他性（exclusiveness）的特點。他透過 Szabolcsi

（1981）提出「並列結構測詴」以及 Donka Farkas 提出「否定結構測詴」

8 Karttunen and Karttunen （1977）、Karttunen and Peters （1979）、Rooth （1984）、Rooth

（1985） have identified adverbs such as only and even as quantificational adverbs which associate with the focused element in a sentence.

9 詳見本文 5.2。

兩種方法來測詴英語與匈牙利語對比焦點的排他性（引自徐烈炯，2005〆 19）。徐烈炯則運用此兩種方式來測詴漢語的句子。

首先，Szabolcsi（1981）提出「並列結構測詴」，是取兩個句子，第一 句中包含一對並列詞組，第二句中保留這對並列詞組中的一個詞組，然後 察看兩句之間有沒有蘊涵（entailment）關係，亦即 a 句為真，b 句必然為 真的關係。蘊含關係只存在於信息焦點，不存在於對比焦點（引自徐烈炯，

2005〆20）。如下例句〆

(85) a. 老張和老王設計害了老李。

b. 老張設計害了老李。

b. 老張設計害了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