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義轄域及語義指向

在「只」的語義轄域（或稱「範距」（scope））方面，一般而言是其後 謂語部分，而從學者們所整理出的「只」所在的句法位置（周剛，1999々

赫琳，2009 等），可見當「只」在單句中，主要動詞之前，其語義轄域是謂 語部份，最廣可包括修飾動詞的狀語、動詞本身、動詞賓語及補語，如句

（210）~（212）々在定語位置時，語義轄域只到中心語之前，即無法修飾 中心語，如句（213）、（214）々在複句的情況，周剛（1999）指出「只」能 夠用於表示原因和目的的分句前面，且「只」總是位於「因為」、「為了」

等關聯詞語之前，其語義轄域只到所在的小句結束，無法跨句修飾，如句

（215）、（216）。

(210) 到了江邊，天已黑了，最後一班渡船上只剩兩個空位。（光華 109）

(211) 只不過，遊戲世界的虛擬人生，畢竟只具備短暫的止痛功能，面對低潮，

終究要回歸樂觀、正向的思考來尋求解答，這或許才是真正療癒的治本 之道。（光華 118）

(212) 素蘭因為這一幅畫面幾乎要寬容她父親的一切了，但她只冷冷瞅著，眼 看又一個甄大民日日長成。（伊 6）

(213) 她們跟人約在只有英文名字的餐廳，堅持喝某種牌子的礦泉水，有沒有 氣泡，有時會要她們的老命。（蛋 7）

(214) 徽誌下的法官審判椅，依照洋人身高比例而製，椅背很高，身上只流著 四分之一英國血統的黃威廉法官，坐上去，椅背空出一大截。（維 1）

(215) 我的年輕是一連串的手段，只為了達到今日的高薪和一大串用不到的員 工福利。（蛋 18）

(216) 只因為不小心，才闖了大禍。（周剛，1999）

呂叔湘（1980、1999）還指出「只」還可直接放在名詞前面，但該名 詞短語只能是句子的謂語，不能是賓語（劉月華等，2001）。從語料中發現

「只」不在主要動詞前的情況有兩種，一是直接接在名詞短語前，二是在 指事代詞前。但這兩種情況的語料都不多，在五百多筆中只有十筆紀錄。

當接在名詞短語前時，其名詞短語多為該分句的主語，「只」的語義轄域為 此分句，如下面句（217）々而在指事代詞前，多與「不」構成「不只如此

∕這些」的短語形式，其語義轄域只到「這些」而不能延伸到其後的分句

甚至段落，如句（218）。

(217) 天氣仍很冷，只你一人坐在室外的大榕樹下，腳下的木頭地板架空於河 面，好像夏天鴨川畔的納涼床。（古 71）

(218) 二十年後，同一個日子同一個晚上，你和丈夫參加一個號稱十萬人的聚 會，你完全想不起來這麼一個好大的足球場是哪來的，未建之前原是哪 裡？困惑的不只這些，你本來只是想去捐些款，略盡能否把執政黨拉下 台的綿薄之力，像血書上的那一字的那一勾，後來當然你們出不去了，…

（古 27）

根據第二章筆者綜合劉月華等（1999）與周剛（1999）、赫琳（2009）

的分析所整理出的句法結構與語義指向關係的表格來看中日對譯的 520 筆 語料中「只+NP」和「只+VP」的詞彙構成。其中「只+VP」不包括「只+

有∕是」。

表 四-1 「只+NP」和「只+VP」的詞彙構成分析

句子結構 語義指向 筆數 百分比

只+NP NP 4 0.77%

只+NP+VP a.NPN.

b.NPM.+N.

a. N. 2 0.38%

b.名量詞 1 0.00%

c.NP+VP 4 0.77%

只+VP

a.VPV.∕VP b.VPV.+補語 c.VPV.+NP d.VPV.+補語+NP e.VP狀語+V.

f.VPV.+小句

a.V.∕VP 30 5.77%

b.補語 8 1.54%

c.動量詞 6 1.15%

d.賓語 65 12.50%

e.名量詞 28 5.38%

f.小句 23 4.42%

g.狀語 2 0.38%

h.賓語的定語 4 0.77%

只+VP1+VP2 VP1 0 0

VP2 84 16.15%

VP2 的賓語 14 2.69%

VP2 補語 7 1.35%

從上表中發現數量詞（包括名量詞及動量詞）無論出現在賓語或動詞 補語，都會是「只」的語義指向，如句（219）的「100 天」為賓語，句（220）

的「10 天」為補語的動量詞，以及句（221）在定語中的數量詞。

(219) 距離 2009 年 1 月下旬台灣的大學學測只剩 100 天，方冠皓跳下床、尖叫 三聲，舒緩悶在胸口的那股無形壓力。（光華 1）

(220) 在呂國華縣長親自登門拜訪後，他只考慮 10 天，就決定結束廈門工廠，

回台發展。（光華 63）

(221) ……身上只流著四分之一英國血統的黃威廉法官，坐上去，椅背空出一 大截。（維 1）

(222) ……直到大女兒怡靜小學畢業時，她才發現全班 30 名同學中只有 3 名選 擇直升，其他同學都要轉出去，原來很多家長都覺得不能再在中文部繼 續「混」下去。（光華 10）

在這些出現數量詞的句子中，因為數量具有有小而大的序列，因此「只」

多為「上限義」，但是句（222）有一明確的範圍，且單位是「個人」，若將

「三名學生」當作一個集合，這集合代表「直升的同學」，排除的是「（直 升以外）要轉出去的同學」，那麼「只」就可以解釋為完全排除其他的「唯 一義」。而在某些句子如句（220）並未明確顯示其數量總數的範圍時，因

「只」修飾的部份基本上只能用表示少量或中量的詞語，而排斥中量級以 上的對象，因此我們能推測「只」所修飾的數量詞是佔總量的少數，也就 是所排除的為多數。

此外，語料中除了「只+有」、「只+是」之外，在「只+VP」和「只+VP1+VP2」

的結構中，VP 和 VP1 以「能」、「剩」、「會」、「得」為最多，統計如下表〆 表 四-2 「只」所搭配的動詞頻率統計

只+VP

∕VP1 只+有 只+是 只+能 只+得 只+會 只+剩 只+知 (道)

只+看

∕見∕

看見

只+想 只+要 只+覺

∕覺得

筆數 66 43 44 14 13 18 10 8 7 6 5

百分比

（總筆 數 520 筆）

12.69% 8.27% 8.46% 2.69% 2.50% 3.46% 1.92% 1.54% 1.35% 1.15% 0.96%

而從「只」的語義指向為「小句」的語料中，對照表四-2 所示，發現 其動詞多與感官或心理活動有關，如〆看（見∕到）、見、聽（見∕到）、 感覺（到）、感（到）、覺（得）、想、要、希望、記得、知道等等，如以下 例句〆

(223) ……門診醫師只看到比比因服藥而手腳發抖、口乾舌燥，傾向逐月減藥…

（光華 41）

(224) A 向宋介紹你的時候，你只覺得宋的眼睛正注視著你，好大好黑好空洞。

（古 7）

(225) 我只希望在故事的背後，每個人都能對生命的每一個角度 say yes!（光華 111）

(226)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知道她是一個好女孩，辜負了她你可以下地 獄。（蛋 22）

在這些句子中，我們看不到明確的範圍為何，所以無法說「只」排除了什 麼，但可以知道「只」後限制的成分為最上限，沒有比它的感覺程度更高 的，因此筆者認為這裡的「只」為「上限義」。

而在「只+VP1+VP2」這個結構當中，從表四-1 可看到語義指向多為第 二個動詞組，從表四-2 可知其第一個動詞多屬於能願動詞，如〆會、能等，

或與心理活動有關的動詞如〆知（道）、管、顧、打算、需（要）等，如以 下例句〆

(227) 孩子年幼時，沒有自主選擇能力，只能隨著父母移動；一旦進入尷尬、

叛逆、意見多的青春期，到底要聽誰的，也是一番折騰。（光華 12）

(228) 明天的事你無法預料，擔心它只會讓你的血壓升高。（蛋 32）

(229) 大呆只顧自己笑著，一方面他關心的是，別人手上的香菸屁股。（鑼 4）

2.2 「只」與對比焦點的關係

從文獻中得知「只」在句中常常跟「不∕沒」對舉，當「只」在謂語動 詞前，後邊通常有一個語意相關的否定句，對前一分句的意思進行補充（呂 叔湘，1980、1999々劉月華等，2001）。或者，當前一分句用否定形式，後 一分句的「只」則限定一個範圍，對前一分句進行補充（劉月華等，2001〆 219-220）。也就是說，「只」在句中與前句或後句常呈現一種語義上的對比 關係。從語料中我們也看到，即使「只」所在句子的前後句並沒有否定形 式，無明顯的語義對比項，我們仍能在前後句中找到「只」所要突顯的成 分及其所在的範圍，如下面例句（230），「只」限制了「有 3 名」選擇直升，

與之對應的是「其他同學」都要轉出去，而其所在的範圍就是「全班 30 名 同學」。因此「三名」與「其他同學」便形成了對比關係。因此筆者推測「只」

與對比焦點可能有關。

(230) 直到大女兒怡靜小學畢業時，她才發現全班 30 名同學中只有 3 名選擇直 升，其他同學都要轉出去，原來很多家長都覺得不能再在中文部繼續「混」

下去。（光華 10）

許多學者們指出英語的 Only 與焦點相關（Jackendoff, 1972々Karttunen and Karttunen, 1977々Karttunen and Peters, 1979々Rooth, 1984、1985々Horn, 1979，引自 Biq, 1988々徐烈炯等，2005），也有許多學者將之套用至漢語的

「只」，認為「只」也與對比焦點有一定的關聯性（徐烈炯，2005々殷何輝，

2009々蔡維天，2004々蔡清札，1996々顧志成，1994）。因為「只」在語義 上與焦點產生關聯，使得句子在基本命題之外，還增加了對選項集合中的 成員的性質判斷（殷何輝，2009〆54），因此將這類的成分稱為焦點敏感算 子（focus-sensitive operator）（徐烈炯，2005〆24）。換句話說，焦點敏感算 子「只」與對比焦點標記的「是」不同之處在於「只」帶有語義。「只」在 句中的位置不同，焦點不同，會影響句子語義的真值，Gundel （1999）將 這類會影響語義真值的焦點稱為語義焦點（semantic focus）。而語義焦點也 是一種對比焦點（徐烈炯，2005〆24）。Rooth （1985，1992）從「選項語 義學（Alternative Semantics）」的觀點出發，認為凡有焦點，必有選擇，選 中其一，排除其他，就成了焦點。徐烈炯（2005）認為 Rooth 的說法與「對 比焦點」的概念一致，且對比焦點的選擇有一個範圍，說話者的頭腦中有 老張、老李、老王三人組成的集合存在，而信息焦點的選擇沒有這樣一個 範圍（徐烈炯，2005〆16、18）。根據上述，筆者認為前述的例句（230）

中的「3 名」符合對比焦點的特徵，因為在句中有一個範圍，而「3 名」選 擇直升的同學在這範圍中，被說話者選出，其他則被說話者排除，且「其 他同學」也是在語境中實際存在的，因此筆者認為該句中的「3 名」可說是 對比焦點，而「只」則有帶出對比焦點的功能。

接著，我們利用第二章文獻探討中 Szabolcsi（1981）提出「並列結構 測詴」以及 Donka Farkas 提出「否定結構測詴」兩種對比焦點的排他性測 詴，來看「只」所帶出的是否為對比焦點。筆者嘗詴改寫徐烈炯的例句，

將「是」替換為「只（有）」，大膽假設「只」後所帶的是對比焦點，因此 在這一部分，從所收集的實際語料中進行測詴。

2.2.1 並列結構測試

Szabolcsi（1981）提出的「並列結構測詴」〆取兩個句子，第一句中包 含一對並列詞組，第二句中保留這對並列詞組中的一個詞組，然後察看兩 句之間有沒有蘊涵（entailment）關係，亦即 a 句為真，b 句必然為真的關 係。而蘊含關係只存在於信息焦點，不存在於對比焦點（徐烈炯，2005〆 20）。

(231) a.在與北京舞蹈學院交流時，林麗珍只示範「坐」與「站」，她以柔緩的 節奏，慢慢蹲坐、起身，把發自身體中心的力與能，藉由肢體、動作如 震波般，持續向外擴散出去。（光華 143）

b-1.林麗珍只示範「坐」。 b-2.林麗珍只示範「站」。

b-1.林麗珍只示範「坐」。 b-2.林麗珍只示範「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