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訪談資料分析
第二節 正念療育參與者生命故事內涵
一、 生活艱苦的那個時代
生命的自我療癒,是來自於不斷的勇敢面對生命中的苦難記憶,訪談與敘述出生命 故事,僅是方便性的技巧方法,而這樣的生命故事,也型塑了自己獨特的生命內涵。生 命的故事與脈絡生命是由一連串在時間上相連接的事件所組成。大多數人會經歷出生、
求學、成家立業、退休、親友逝去、過世等事件,也會因為自己的家庭社會背景及因緣 際會而經歷一些獨特的生命事件。這些事件看似互不關聯,但在廣大的時空中,彼此的 關係卻都有脈絡可尋。在出生之前,家庭環境及社會文化不斷的在交織著一個人生命故 事的背景。在誕生之後,人持續與周遭社會環境互動而譜寫出獨特的個人生命故事(余 嬪、何青蓉總編,2014)。
當我們投入從前被忽略的生命經驗去尋找解釋時,就能看到那些看似不存在,卻隱 藏在我們心裡對生活的渴望、希冀,甚至原則、價值執著和使命。當我們進一步探討及 回顧個人歷史時,會發現內心那些對生活的希冀,是扎根在我們的生活和經驗裡,並在 我們的生命中流動,從未停止過,亦透過不同的生命故事豐富的表達出來。人的生命具 有時間性,而變化是人類生活現象的故有本質。人們可以經由語言和文字的敘說解釋過 去,為現在尋找意義,並注視未來,將自己做不同的調整與開放(周夢湘,2015)。
把藏在心裡多年的創傷,把它說了出來,也是一種自我療癒的方法。這些放在老人 家內心深處的創傷,已長期形成緊繃的姿態,就必須使老人家放鬆身心,取得了互動的 信任,也正是「正念療育」課程中的真正目的。有了這樣的基礎,再進行深度訪談,可 以讓老人家述說出內心世界的故事,而獲得療癒。敘說,是對一連串事件組織成獨特解 釋意義的過程,敘說者對故事情節與角色具有主導性,並推論出事件的因果關係,使人 將混亂的生活現狀,組織出秩序,並賦予意義(艾莉絲‧摩根,陳阿月譯,2008)。
埋藏在老人家生命裡的,總是有一些揮之不去的舊傷痛「就歹運啊!阮小弟予火燒 死啊!彼時日本時代,阮小弟去顧火藥庫,按呢阮老爸就不免予叫去作軍伕。彼個頭頭
遭逢不幸的阿水爺爺嘆運氣不好,為免於父親被徵召當軍伕,讓弟弟代父從軍,結果發 生爆炸事件弟弟當場死亡,屍體也燒光了連送醫院的機會都沒有。人在幼年受到傷害,
適應力受到損傷,無法使創傷得到療癒。防衛的隱喻進一步強化創傷的隱喻,為了適應 創傷的痛苦,人會保護自己,把痛苦推走(布蘭特‧寇特萊特,易之新譯,2005)。「要 去佗位賠呀?誰要賠?戰亂時期啊!阮老母為著死這個囝子破病爬不起來,擱給伊牽 亡、做師公、吃藥…有的無的…破病。阮老爸五個兄弟吃足好,阮爬不起來(IB2018)」
在戰亂時期所造成的傷亡是沒有所謂賠償這件事,只能自認倒楣,阿水伯的母親因為孩 子生命犧牲的打擊而重病不起,散盡家財希望為亡者作補償,在母親康復之後,家中經 濟已遠遠輸給叔伯輩。父母由於自身的創傷,無法處理小孩的創傷,小孩需要保持自己 在家庭系統裡的位置,於是壓抑自己的感受和痛苦,在一段時間之後,就意識不到這些 感受和痛苦,長大後形成長期緊繃的具體姿勢,這是類似事件不斷重複的結果,長大成 人以後,仍然會以幼時的防衛姿態生活。內心狀態的潛抑和其他逃避的防衛機轉,就成 為內在分裂、心靈痛苦和衝突的來源(布蘭特‧寇特萊特,易之新譯,2005)。每個人都 經歷著各自的命運,我們聽到許多人經歷了人生的坎坷之後,總會深有體會地說,這一 切都是命運,誰也無法逃脫自己的命運(劉翔平,2001)。阿水爺爺侃侃而談自己年幼時 苦難的經歷,內心承載著當時的創傷,自我尋求可能的答案與結論,說服自己接受命運 的安排。
人們在述說自己的生命故事時常常強調一些重大的事件,因此生命彷彿是由一個個 的獨立事件接連而成。這些事件也就成為我們人生的「主流故事」,告訴我們自己的人 生是為何變成如此(余嬪、何青蓉總編,2014)。在早期醫療不發達或是經濟上的困難,
當有親人面臨重大疾病或意外時,當事人無法立即予以挽救或預防,愧疚與自責就油然 升起。積壓在內心深處的傷痛,須要獲得調適與慰藉。當失落感降臨到一個家庭,成員 會以不同的方式體會失落,並呈現多樣的反應型態,這受到成員年紀、個別因應方式、
關係狀態和在家中輩分的影響。家庭成員的死亡,讓家庭生活交織而成的織錦產生了缺 失。復原的歷程包括關係的重調整,和角色功能的重新分配來彌補失落,緩衝過渡期的 壓力,讓家庭生活得以延續(芙瑪‧華許著,江麗美、李淑君、陳厚愷譯,2008)。緩衝 與彌補,是需要時間與生命意義的重建。
埋藏在老人家生命裡的,也有一些無處求「公道」的的新傷痛「我※仔(最小兒子) 生三個查某囝,第二個肉燒攏沒力,我給得仔說咱去看伊,伊講不免,醫好就轉來。阮
(生病的孫女)講,阿嬤我真正有夠可憐啦,按呢…後來死啊…毋殺人放火按怎樣會生彼 個?唉…(IA1047)」年幼的孫女重病往生,金花不解為何未曾做過殺人放火的惡事,
會有這種不幸的事發生。人生聚散離合,高齡者常因重大的生命事件而遭逢人際互動中 的倫理衝突。週遭他人的重大生命事件可能是配偶、其他家庭成員或重要友人的病痛與 死亡,或是新家庭成員的加入。自己的重大生命事件則主要來自疾病、失能及死亡。高 齡者可以因他人生命事件而產生倫理困境,也可能因為自己的生命事件而產生倫理困境
(余嬪、何青蓉總編,2014)。當老人家面對著晚輩所承受的苦難,而束手無策時,就 只能是無語問蒼天的感歎。
有些事件及活動會長遠延續而形成生命故事的主軸,有些重要的生命事件會形成生 命故事的風格,其他短暫偶發的事情則成為點綴的插曲。所有或長或短,或輕或重的事
時,其他原來的生命脈絡雖然不是被注意的焦點,但仍然會繼續進行下去(余嬪、何青 蓉總編,2014)。蟄伏內心深處的苦難經驗故事,老人無法控制已經發生的事實,追根 究柢之後,最合理的自我解答是「運歹啊」,也允許讓生命繼續存在著問號「卡會按呢」?
大多數人都經歷過親人過世,生離、死別的事件,我們總認為時間會沖淡自己的悲傷或 息念,事實上不會,而且還不斷影響生活(林顯宗,2002)。
在那個物資缺乏的年代,苦力工作是必要的,加上沒有機械自動化,人工體力是常 態,也因此造成了身體上的創傷「這隻指頭仔在割的時陣,乎芒草纏牢,出力扯過來時,
這隻仔斷去了!拾起來湊上去,用青草敷一敷擱會好起來啦!(IA1003)」金花奶奶一 心想要把握時間繼續工作,本能的忽視身體的傷痛,身體湧現無法解釋的再生能力。阿 好姊姊也有相同經驗,展示手指頭「撲到這指頭仔骨頭看現現攏毋流血,撕斗笠葉子按 呢糊著掩著,用草仔綁著,佇彼邊割草十外天攏毋轉來攏毋敷藥自己會好起來啦!
(G04019)。」早期工作機會不多,為了一家溫飽格外珍惜有工作機會,只要有酬勞 收入帶回家,不計工作內容貴賤或是否須承受風險,受了傷也不捨休息,繼續工作。就 現代醫學來講身體受嚴重的刀傷,沒有進入醫療程序而能復原,這是不可思議的。老人 家們接力式的,述說了幾個身體受創的證據,玉葉姊姊附和「搓蕃薯簽,不時嘛搓到這 肢大頭拇,不時嘛一洞(G03025)」阿好姊姊也舉起受過傷的大拇指展現舊傷痕「攏 搓到這肢指頭仔(G04018)」,因工作習慣不同,展示著食指的傷痕「斬菜斬到這指 頭仔麥爛去了(G05011)」阿米姊姊的經驗也是同一隻手指重複受傷多次。因工作受 傷的傷痕,用簡單的方式處理,成了那個缺乏醫藥的處理方式,且老人家們工作中的受 傷皆不以為意,忍著痛簡單的包紮繼續工作。「記號這卡早(G05012)」阿米姊姊撫
摸早期的傷痕彷彿疼痛依舊「百百痕喔!何止兩痕?(G04038)」筆者觀察感覺阿好 姊姊的語氣好像身上的傷痕越多,成了認真工作的功勞展現。受傷經驗記憶猶新,聽老 人表達的語氣,筆者觀察感受到老人家的痛楚與當時的無奈!當老人們各自檢視自己的 傷痕時,藉由對傷痕的撫慰,可從傷痕中回憶當時所經歷的故事。透過回憶、重新經驗、
釋放和處理舊的傷口,以得到療癒。深度心理治療的過程就是看清當前的痛苦是舊時創 傷模式的重演:重新連結到舊時的傷害,加以感受,然後表達出舊時無法感受或表達的 部份。對舊時的創傷有更徹底的感受,並以不同的方式和創傷共處,用口語表達這種經 驗,於是開始復原(布蘭特‧寇特萊特,易之新譯,2005)。在這裡,筆者發現可透過檢 視傷痕位置,讓老人家提起正念思維,藉由檢視傷痕,增強老人家過去對社會的貢獻,
藉由檢視傷痕增加老人家的自信心與提振自我價值的成就感。故在社區老人的課程主題 安排上可以列入參考,以成為老人「正念」的教育題材。
一生凡所有一切發生是老人的全部,正念引導老人不批評,看著自己的一切發生。
接受、愛惜發覺亮點與生命意義。有一種情形是,人的生活經驗很豐富,但是一次只有 一部分能以故事表達出來,其他大部分都不可免地失落在主流故事之外。可是這些落在 主流故事之外的生活經驗卻是豐富而肥沃的源頭,能夠產生或重生不同的故事(Michael
接受、愛惜發覺亮點與生命意義。有一種情形是,人的生活經驗很豐富,但是一次只有 一部分能以故事表達出來,其他大部分都不可免地失落在主流故事之外。可是這些落在 主流故事之外的生活經驗卻是豐富而肥沃的源頭,能夠產生或重生不同的故事(Micha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