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境中的學習

此處是老人家們，受教過程中的虐待議題。在那個年代求學，老師是很嚴厲的。由 於虐待的普遍性，所以有必要例行性檢視這是不是當事者生活脈絡中的一部分，尤其是 和兒童有關時更重要（艾莉絲‧摩根，陳阿月譯，2008）。金花奶奶辛苦的求學過程，

充滿了打罵與辛酸「無去讀也袂使內，無去讀擱會來叫講你按怎無去讀冊？我無伴啊，

阮大姊嫁人啊賰我一人不敢去，越走越起雞母皮。無讀袂使※＆◎(日語)袂使，貢內，

去寫字寫字哇…睏去了！就哄貢，日時割草、洗衫、晾衫擱愛擔水內，佇池仔擔水來樹 仔腳洗衫，洗中晝內沒休晝。中晝連休睏攏無，暗時讀冊…寫字寫字睏去…按頭殼心貢 落去，驚到跳起來就一直哭，多辛苦啊！（IA1029）」金花說因為姐姐嫁人後沒有伴，

自己不敢夜路去上學，日本老師家庭拜訪，不接受理由的以日本語粗話責罵她。常因為 上課時打瞌睡被處罰，早期不像現在家家戶戶有自來水的便利生活，用水需遠從挖好的

戶外水池挑回來使用，洗衣服選在離水池進一些的樹下進行。這是訴說著白天工作沒午 休，晚上讀書的路途遙遠又驚恐連連，加上老師嚴格體罰，使老人的求學之路充滿坎坷，

哭聲不止。

金花奶奶的求學路程，是非常的困難「我讀暗學仔爾爾，讀暗學仔時就在空襲啊內，

攏袂使點火。尾了就無讀了，和我大姊作伙走比去○○卡遠，尾了就無去了！嘿山攏沒 厝沒邊內，穿一雙草皮走路，嘿聲足像有人在綴，越頭看無。越走越青驚，尾了就不敢 去讀了！（IA1028）」讀夜間私塾學習，後來遇到空襲時期躲在防空洞上課，又不能點 燈，最後因為大姊嫁人沒伴同行而放棄就學。當時公路很少，又缺乏交通工具，特別是 在鄉村地區，這都是妨礙上學的出席率。台灣的農夫佔總人口的大部分，他們需要孩子 們的勞力，這也妨礙了上學的出席率（林茂生著，林詠梅譯，2000）。有機會到學校受 教還得擔心犯錯，引來日本老師的嚴格懲處，只是上課時打瞌睡「按頭殼貢落去，足夭 壽，哭袂停（G01022）」金花奶奶被日本老師持棍從頭頂打下去，痛到哭不停。日治時 期體罰的現象相當常見，其方式包括打、罰站、跪罰，或是用水潑頭，甚至還有把學生 關在講台底下，男老師施以柔道、打擊等情形。日籍老師過度暴力的體罰方式，甚至學 生被打到引起中耳炎的事件。日籍老師連詢問學生犯錯的動機及緣由都沒有，就對他們 處以體罰，似乎過於蠻橫無理（蔡元隆等，2013）。阿好姊姊是相同被日本老師處罰經 驗共同見證者，稱被打之後哭不停不算嚴重，他連哭出來都不敢「對啦！足壞死，一見 去山頭睏袂去，度姑，打落去攏不敢哭喔，驚到跳起來，攏不敢哭（G04057）」深深烙 印在內心的不是學習內容，而是嚴格管教的日本老師。日據時代的學校老師，必須經過

是積極，對學生的要求相當嚴格。只要學生違規犯紀，絕對不會饒恕寬待，老師體罰學 生是家常便飯，沒有顧忌也不會手軟，而被處罰的學生，回家後也不敢聲張，避免二度 受罰。日本時代的學校除了教授日語及生活上的知識，同時也是宣傳政令、灌輸國家意 識的機關。早期台灣人並不是很想上日本殖民政府的新式學校。家裡又需要幫手，於是 日本老師只好到家裡去遊說，家長因為老師都來了不好意思拒絕。當時學校採類似軍事 化的管理方式，到了教室，學生要聽鈴聲作息，以訓練為主，現在很多老人家回想起日 本時代，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日本老師及日本警察（鄭承均、劉素珍、劉昭淵，2005）。

「綴人袂到無要緊去擱乎先生貢，越青驚越讀無，卡早就是按呢，無去綴袂到人家乎先 生貢，越驚惶越讀無（G04056）」跟不上學習進度不重要，老師嚴格怕被懲罰，驚嚇到 不敢上學，沒上學又跟不上學習進度，老師懲罰等惡性循環使阿好姊姊視上學為畏途。

「貢落去攏毋敢哭喔，驚到跳起來，攏毋敢哭（G04057）」因為上課瞌睡中被打驚醒也 不敢哭。日本人對台灣教育係置於統治秩序與建立產業資本主義發展方面，教育並未被 重視，所有的措施，也是基於當時殖民地教育的要求出發的，(直)質言之，其目的只是 為了普及日語，養成訓從的「臣民」，及給予殖民地人民有限的基本教育以供殖民統治 者及資本家役使而已（黃靜家，2002）。阿好姊姊感慨的說「這馬的學生喔，真好過捏，

嘛不敢尚講嘛不敢尚貢捏。你看阮彼時…隔一兩天無去手伸出來就在貢捏，驚到攏不敢 去，你甘知影？我攏逃學捏！（G04055）」羨慕現在的學生很好過，老師不敢罵也不敢 打，比較以前只要一、兩天沒有到校，一定會被體罰，使得阿好姊姊寧願選擇逃避學習。

還有更勇敢的阿水爺爺「我一世人乎老師共差不多有五十次（G02043）」被老師打的次 數估計大概有五十次，「逐工攏貢，逐工攏貢(G02089)」每天都被打，每天都被打，重

複並加重語氣一吐心中的冤屈「為這個我乎處罰過超五十次超過啦(G02090)」為了被要 求做一件無法做到的事，被日本老師處罰超過五十次「逐工都有，逐工都貢，逐工都貢 (G02091)」每天都有被打，每天都被打，每天都被打，筆者觀察到阿水爺爺的情緒高漲，

心中充滿不平又無處宣洩。「貢超過五十次過了後才無貢(G02092)」在打超過五十次之 後才被赦免停止體罰，觀察到阿水爺爺語氣與態度柔軟了下來，同時似乎也已經原諒了。

而那時候的家長絕對沒有現在家長「膽大」，日據時代的學生家長，看到老師連屁 都不敢放，哪像現代的學生被老師罵兩句，不得了啦！家長馬上衝進學校理論，興師問 罪（簡忠義，2008）。日籍老師對台灣學生著重於政令宣導與國家意識的灌輸，在後期 少部分培訓台籍教師，而台籍教師則注重生活倫理，尤其是禮儀方面「恁卡無，恁走到 學校足近，恁田寮姓李的，＊＊每天愛給伊行禮，無給伊行禮，落來就貢落去，看到要 行禮（G02094）」阿水爺爺對於幼時的學習印象，心理時時承受著被處罰的恐懼中。

對求學的期望與失望「小漢時真正啊無通讀個冊，無也讀個六年…真的小略仔看淡 薄啊！看多憨慢就看淡薄啊！（G03045）」有著求不得之苦，玉葉姊姊向老天祈求似的 語氣道：「淡薄啊！」是內心多想要讀一點書的期望。亦有著失學的失望感「哼!足毋 值（G03044）」玉葉姊姊轉為悲憤地加重語氣，為自己沒有求學的機會，心中不甘心。

「無去過學校，毋知影學校門生啥款（G05035）」阿米姊姊慶幸自己免於受罰，因為自 己連去學校的機會都沒有，校門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筆者從中觀察發現，老人家傾訴 出的，有機會讀書整日擔心被體罰，沒機會讀書是失望的眼神與深深的無奈及遺憾。

玉葉姊姊因為父母傳統重男輕女觀念，女孩子長大後嫁了人是別人家的，是賠錢

也有想求學而不可得的灑脫「毋是不識字啦！遮字全攏毋識咱啦（G05032）」、「伊攏 毋識咱了！咱還要識伊（G05033）在那個時代有著男女求學的不平等與失望，阿米姊姊 開玩笑的說：不是不認識字，是字不認識我們，它都不認識我們了，我們沒必要認識它，

調皮語言加上動作，企圖帶動調整因為失學而陷入自卑的氛圍「無讀就無讀啊（G03049）」

玉葉姊姊雖樂觀接受命運安排，難免洩漏內心的自卑。自卑的人不喜歡自己，老是覺得 自己不如他人，不能從內心深處愉快的接受自己，且悲觀失望，不敢接受學習生活中的 困難和挑戰（卓思凱，2014）。「這馬要讀也袂曉讀啊，嘿阮讀毋啊！（G03051）」玉 葉姊姊想現在決心要開始讀書學習，也效果有限了。自卑的人時常有一種消極的心理暗 示。遇到事情還沒有做就已經有我不行的心理暗示，這種自我損害的傾向，使他們不相 信自己，從而使自己正常的能力不能正常的發揮，導致了事情的失敗，而這又驗證了當 初的自我暗示，強化了他們的自卑感。心理學家指出，世界上不存在生來就膽怯、害羞、

自卑的人，這些心理都是在後天的成長過程中形成的，都是在不斷與他人比較的過程中 形成的。用放大鏡來看待自己的缺點，更容易加速自卑心理的形成。自卑心理一旦形成，

就必然把人帶入自責、自恨、自縛、自氣的怪圈（卓思凱，2014）。從失望到自卑，從 老人家的眼神裡，透露內心深處的期盼與無奈。故在「正念療育」團體課程裡加入了「心 靈圖像」的繪畫練習，並藉由繪畫來進行安慰與讚美，將「正念」逐步紮根「我做囝仔 真巧，只是毋讀冊命（IB2045）」阿水爺爺欣賞自己的優點是頭腦聰明，可惜讀書運不 順暢。阿水爺爺讓讚美成為習慣，每天口說好話，讚美自己讚美他人。讚美，是人生中 最令對方溫暖卻最不令自己破費的禮物，它的價值小也是難以估計的。當你用心觀察到 對方的優點，並且發自真心地表達讚美，友善的關係便在一言一語中逐漸建立、積累。

更重要的是，學會讚美，你的心就多了一份平靜與從容，種下的是樂觀，收穫的是快樂。

讚美別人，自己也美。古今中外，讚美別人，欣賞別人，尊重別人和誠懇待人的人，無 不獲得了人們美的評價。讚美別人的人，都擁有健康樂觀的心態，擁有一顆寬宏大量和 充滿愛意的心（卓思凱，2014）。讚美，可以激發出老人家的喜樂心，這是轉念得樂的 開始。

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失學，內心想讀書，卻有身體衰老與力不從心的渴望與辛酸沈重

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失學，內心想讀書，卻有身體衰老與力不從心的渴望與辛酸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