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訪談資料分析
第三節 參與正念療育團體課程者生命意義
一、 聽見身體的聲音
丟掉意識的腦袋,喚醒整體感官的覺察,朝著光明的靈性前進。放鬆身心,放下抓 取,回來傾聽自己的呼吸與心跳,聽聽自己身體發出的聲音。「正念」覺察是超越語言、
文字的認知,是以呼吸與身心的覺察來體驗「正念」,是一種無法以言詮來述說的認知。
當代文化鼓勵我們活「在腦袋中」,幾乎排除了身體。在我們重視認知理解時,卻犧牲 了默然領會;重視以語言為基礎的知識時,卻犧往了無以言詮的領悟。因為我們重視視 覺,我們傾向把身體當作客體而不是主體,是要從外面看的東西,而不是感知實際生活 經驗的所主(唐.麥科恩、黛安.萊伯、馬克.米克茲著,溫宗堃等譯,2016)。故一切 的語言、文字實是身心覺察的體驗,所創造出來的。
在「正念療育」團體課程裡,為了讓老人家體驗什麼是「正念」,引導的老師會隨 機以現有的(事物)來進行學習與發言討論。例如,老師會就地取材拿起桌上的黃色大 柚子,當作今天的上課發言球,老人家只要拿到手上即可發言,並且鼓勵多發言學習心 得。議事圓圈的控制機制是說話塊,在圈內從一個人傳到下一個人手中。拿到說話塊的 人曾得到所有人的注意。他講話時,其他人只是聽。傳統上,拿到說話塊的人也可以選 擇「沉默」,沒有一定得發言的壓力。我們會強調這一點,以保障學員的自由。任何物 品都可以做說話塊;然而,我們偏好老師用的鈴(唐.麥科恩等,2016)。筆者觀察到
你有共愛扶勒(G03001)」,這是老人家請正在發言的老師拿著大柚子,為了避免被指 定發言和講師討價還價。「你先講話(G05001)」阿米姊姊指著老師。「這顆柚子殺一 殺吃一吃(G04001)」阿好姊姊企圖銷毀傳遞發言的柚子。老人家們很團結共同反對,
為了不被要求發言時身體緊繃,面部表情僵硬,嘴緊閉。「我攏毋愛講話(G03002)」、
「袂曉講!無嘴無舌(G04002)」,社區老人家喜歡自由式的發言,當被指定發言時選 擇了逃避,這是筆者的觀察所得。此時,引導的老師正好可從此機會來切入「正念療育」
課程。「正念」就是去愛生活中的每個細節,是佛法時常談到正念與覺知。其中涉及的 是清明及溫柔的態度。除了要明確地覺知我們的世界之外,心還要維持住一種空間感,
也就是所謂的溫柔之心,我們要去體驗這個世界有多麼廣闊而流暢,多麼活力充沛及多 采多姿。這個空間就是我們的聖圈。當我們談到覺知和正念時,我們指的並不是強加在 自己身上的一種嚴苛的紀律,也不是要我們變得更好、站得更直或聞起來更香。正念就 是去愛我們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這樣覺知自然會產生,生命也會因此而敞開。你會發 現你一向都站在這個世界的中心點(佩瑪‧丘卓,2005)。
為了讓老人家進入身體的覺察,於課程裡以「燃香」來喚醒覺知力。藉由「點香」
這個狀態,讓大家看到這個香煙有想到什麼?這個煙在飛的時候,有看到什麼?有什麼 感覺?「燃香」引導老人家觀察五感反應,從眼睛開始。「看到白煙爾爾(G02007)」、
「無蝦覓味道(G02006)」只看到白色的煙霧,沒有聞到味道,在安靜下來之後老人答
「一個香味啊!(G0208)」這是眼與鼻的觀察。進而藉由這個觀察,來提升至身心的 覺受及喚醒潛藏的片斷記憶。「一齣歌仔戲ㄟ(G04009)」、「孟姜女哭倒萬里長城
(G03017)」、「有一個故事ㄟ,你袂記了?(G02082)」透過故事分享,回到聽故事
時的時空,老人家都試圖貢獻拼湊自己所知的片段…。正念的環境以及主體際共振是由 老師及學員共同創建的,允許學員在其中詢問、探索並朝接納邁進。每堂課的理想環境,
即是減少評判,避免用預測、記憶、渴望來定義他人的故事(唐.麥科恩、黛安.萊伯、
馬克.米克茲著,溫宗堃等譯,2016)。這是老師藉由「燃香」引導出老人深層意識的 想法。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戰線擴大,需要很多軍人,在全島實施徵兵制。
遠在海南島的台灣兵,被國民黨政府接收後,遲遲沒有將台灣兵送回家。台灣兵在當地 經歷一年多的飢餓、生病無人聞問的窘境,還有些人是在等待遣返中客死他鄉。在日本 的統治下為了一家溫飽而去當兵的年輕人,都擁有經歷生死關頭的戰爭經驗,僥倖活著 回到台灣,政府卻換了。戰爭的時代,充滿了無奈與不幸(鄭承均,2005)。「海南島認 真做工,土地公(G1055)」丈夫遠在南洋,生死未卜,老人只能選擇每天寄情於工作,
祈求心中的信仰依靠,土地公保佑。筆者觀察「燃香」對老人家當下的眼、鼻覺察並不 明顯。但透過努力拼湊故事帶出內心深層的記憶,引發宗教信仰的期望與對人生的期許 與鼓勵。正念覺察的練習,正是邀請自己來覺察「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如何 觸境,也是邀請自己覺察刺激與反應之際的種種微細過程,更是邀請自己覺察刺激與反 應之際當下的「空」(呂凱文,2015)。「燃香」是試以正念回到自己的過程。
「正念」的學習,是身心的覺察體驗,若能帶著好奇心,來探索自己,是最佳的自 身經驗。有可能經過這樣的體驗,改變了思維模式,或行為習慣。老人家們的耳朵對境 的學習過程是「同款啦!聽到鳥聲?(G05044)」,慢慢的把心靜了下來「這馬聽到蟬 的聲音(G02046)」。一旦您進入心智表面浪濤之下的寂靜,就會對圓滿存在的內在與
練習的障礙會塵埃落定,且大多會減弱(喬.卡巴金,2014)。當大家都靜下來了「我這 馬聽到老師的聲音(G05045)」。由遠而近,慢慢的將心收了回來。如果我們能讓這純 粹覺知的「念」持續地工作:保持聽只是聽,看只是看,不對所知覺、所思考的對象做 任何附加想像;由此,心便能漸漸地脫離一向的慣性反應模式(一行禪師,2004)。正 念讓自己的心回到寂靜。
課程亦試著讓「正念」的學習,來自我解讀身心的習性觀察。透過觀山、觀水、觀 人物來理解自己「喜歡遊覽啦!大家出去遊覽嘻嘻哈哈,一日過一日(IB2046)」。也 有透過植物雕塑藝術之美,來了解自己「有記得,尚好的是去看彼盆景,看完足歡喜。
遮印象尚深(IB2031)。」日常生活中,我們的視聽觸味嗅五種感官隨時保持開放,意 識的注意力也曾被五種開放的感官拉過來拉過去。然而在眼、耳、鼻、舌、身體完全與 外界失去聯繫情況下,唯一活躍的就是意根。任何一個人,只要把眼睛閉起來、耳朵收 回來、鼻根收攝、靜默不語、維持不動姿勢一段長時問,僅讓意識保留活動,在感官與 外在刺激長時間隔絕的情況下,內在經驗世界的種種想像的活躍度就會變高(呂凱文,
2015)。因為歡喜的氣氛使阿好姊姊的意識起造作,想到要高歌一曲,趁大家不注意時 候自然唱出與花有關的日本歌曲,唱完邀阿水爺爺一起唱「阿水唱首歌(G04015)」。
人的心念動作,就像是意識流,一個念頭如同匯聚成河流的一滴水滴,整個意識之流的 接續性非常快,真的很快(呂凱文,2015)。正式邀請唱歌時,老人家面露靦腆而拒絕「毋 愛,我唱了啊!(G04016)」。從小在傳統樸實的鄉間生活,形成客氣保守的個性,具 有才華也不好意思大方展現。歌唱,是舒展心情的好方法,但老人家們的記憶慢慢減弱,
個性比較大方的老人想展現歌喉,卻因為記憶力減退沒記住歌詞而有失落感。其實在很
多情況下,人是沒有依靠的,但是人總想找依靠,總會找事情做,不然就覺得不安;而 人最根本的依靠就是語言。用語言來代表那個經驗,而是語言也是一種存有方式,也是 一種活著。人一動腦筋去想活著的意義時,就出現語言,就連問問題,問題本身都是語 言(余德慧,2001)。語言,其背後就是老人家的內心世界。在課程裡再以「供花」來 進行覺察練習,一朵花的觀察,即將引發老人意識深層的寶庫開展。是花的意義與當下 的覺察,覺察花的顏色感與形狀,「看到紅的(G02011)」、「青的,黑的,紅的(G04014)」
以「花」主題做為正念的對象,覺察它的存在。看到綠色、黑色、紅色,藉由這樣的接 觸融入就能在其中經驗無限的世界。也許就在靈光乍現的一剎那,你就能穿透概念的侷 限而經驗到非概念的知覺世界,而這就是傳統修行系統中的「不癡正知」,一個沒有我、
沒有將經驗或知覺框定化,異化為二元對立的境界(一行禪師,2004)。正如花朵和葉子 只是是植物的一部分,波浪也只是海洋的一部分,我們的知覺、感情和思緒也是自我的 一部分而已。「骨啦(G05006)」更深細的觀察「遮葉子有刺(G05007)」、「遮本來 無刺(G05009)」。「紅花袂香啦!白花會香(G01003)」、「青花會生蟲(G04017)」
比較活潑或反應靈敏機靈的老人家們,抓住此機會展開押韻順口溜。據老人家的說法紅 色品種的花大多香味不濃,白色品種開的花香味較濃郁。觸感的啟動,是眼與手。正如 花朵和葉子只是是植物的一部分,波浪也只是海洋的一部分,我們的知覺、感情和思緒 也是自我的一部分而已。綻放的花與綠葉是植物外觀自然的展現,而波浪是海洋呈現的 自然現象,企圖壓抑或扼殺它們根本徒勞無益,而且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能從旁觀察,
因為它們的存在,我們就能找到它們的源頭,而這個源頭正是我們自己(一行禪師,
花的故事「拜拜的時陣放兩蕊花佇遮爾,按呢要拜的時陣,像加足無同款(G03023)」、
「逐擺年節彼個賣花的逐攤攏賣尬足歡喜(G03024)」。有如呂凱文著作中談到的:注 意力在那裡?世間就在那裡。老人家對花細心的觀察,在拜拜時插兩束花,可以影響心 情更好,甚至可影響到賣花商家的生意。
眼睛觀察顏色,覺察花的顏色,老人家最先看到的,是鮮豔的紅色,一行禪師建議
眼睛觀察顏色,覺察花的顏色,老人家最先看到的,是鮮豔的紅色,一行禪師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