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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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方法
本研究採取哲學思辨方法,方法論上依據精神科學之途徑,「從生命 來理解生命」。從詮釋學與現象學的角度出發,無論是教育或是文化思 想,都會在時空演進中不斷被重新詮釋與再發展。研究者自身的知識經驗 基礎,與人智學、科學、佛法等範疇,都無法客觀定義,唯能在詮釋與再 詮釋過程中融合與再發展。
華德福教育在全世界快速發展,面臨的質疑之一便是文化殖民的疑 慮;而本研究透過研究自己的詮釋,嘗試透過科學新典範的方向以及佛法 的靈性觀來探討華德福教育的靈性基礎,不只自始沒有文化殖民的問題,
而且更突顯在地轉化的可能性,重視教育思想的開放性,以及朝向意識及 視域之融合。
一、狄爾泰(Wilhelm Dilthey,1833-1911)的精神科學方法
既談論到人的問題,而本研究以人的靈性為主要研究對象,自無法脫 離哲學史上一個重要的問題: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能否像自然科學那樣系 統化、那樣可靠?換言之,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能否成為科學?(謝地 坤,2003)這是狄爾泰在建構精神科學(Geisteswissenschaften)體系時的 主要關懷。本研究主要探討華德福的靈性教育,很自然地會劃分在一般所 認知的「社會科學」範疇,有趣的是施泰納提倡的人智學,也被他自稱為
「靈性科學」(Spiritual Science)14。狄爾泰出自對於人類生活的目的性的 肯定,又不滿於當時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由於自然科學與科技的突飛猛
14 狄爾泰的精神科學,魯道夫馬克瑞爾(Rudolph A. Makkreel)認為,用”human studies”會是比較 好的翻譯,因為Geisteswissenschaften 這個詞沒有令人滿意的英文對應詞。狄爾泰使用精神科學 這個詞,概念包括了我們今天稱之為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的範圍。(李超杰譯,2003:30-31)德 文 Geist 有心智、心靈甚至鬼魂的含意;雖然狄爾泰與施泰納都處理人的心智創造活動的領 域,但施泰納的靈性科學主要強調其超感官、靈性的涵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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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受到實證主義與科學主義的巨大影響而變得沒落甚至支離破碎的情 況,而提出精神科學的體系,而精神科學的認識論基礎就在於把哲學視為 一門「真正的經驗哲學」。(ibid:81)但他也特別指出,這裡所謂的經驗 哲學並不是經驗主義,而且他也不同意康德的先驗哲學,因為這兩者在認 識與把握社會和歷史真實性方面都是沒有成效的;狄爾泰認為對社會及歷 史的認識,即是對人的生命的認識(ibid:71),而通過體驗、理解與表 達,始能達到認識。
這種對個體的體驗的重視,也是施泰納所提倡的,Schaefer C.說,
「施泰納給人文科學指出了兩個重點,一方面把個體視為社會創造的泉 源 , 另 一 方 面 感 知 到 了 人 類 意 識 通 過 歷 史 和 社 會 的 演 變 而 發 展 的 模 式。……出自對這種個體性的強調以及對歷史中個體原則的強調,施泰納 還說,『個性建立了人文科學當中的共性的法則或原則,而共性建立了自 然科學中的法則。』正是個別的事件、人物、藝術品和政治現象讓我們能 夠洞察到共性的規律,讓施泰納、韋伯、狄爾泰等人致力於尋找一種理想 的方法論。」(2012:121)
不僅「從生命去認識生命」這個狄爾泰的核心關懷與施泰納的人智學 有極高的相應,他強調從體驗出發的個體所經歷更接近真實的經驗,再透 過表達獲致彼此的理解,做為認識外在客觀世界的認識論基礎,十分接近 施泰納在自由的哲學一書中提倡的「真正的思考」,透過思考做為工具,
去認識那做為個體(且僅屬於個體)的意識對象的世界,是獲得自由的途 徑。(王俊譯,2017)
對比於實證主義特別強調客觀性、可重複驗證性做為判斷知識是否為 真的標準,狄爾泰與施泰納從主體經驗出發的取向,帶出了一種更與生命 本身貼近的方法論。
這正是本研究的取徑,在十多年學習人智學與經驗的積澱過程裡,研 究者的自我、經驗與更新的經驗不斷地與文獻對話,與前行者對話,與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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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的一切人事物對話交融;研究者盡可能帶著批判的角度,一方面透過各 種方法(書寫、反思、定時冥想)自我檢視,究竟我經驗了甚麼?甚麼與 過往的知識或經驗碰撞、對話或融合?在身體方面,發生了甚麼樣的變 化,除了變老以外,生活中種種條件的改變與實踐,帶來身體方面甚麼樣 的結果?在一天天的教育工作中,與團隊、社區、政府、社會互動交往的 過程中,我在心魂方面發生了甚麼事?哪些事可以觀察得到的?哪些又是 無形轉變而在某一個夜晚猛然驚覺的?在靈性的層次,自我努力朝向思考 與行動的自由並帶領著學生體會、學習自由的時候,是真的自由自主;抑 或受限於身體或心魂的習慣而不自知;無明地遵循著某個知識或力量的權 威而思而行?另一方面,也盡力小心不落進理性思辨的單一向度中,嘗試 著讓感受本身也向我表達。
在不斷的自我體驗、表達與理解的反覆過程中,施泰納的演講與書 籍,學生展現出來的樣貌,研究者自身的體會與改變,以及華德福教育運 動在台灣這個真實的土地上的角色與意義,也呈現動態的發展歷程。這一 年對靈性的理解,在隔年可能變得不同;對於時代和脈絡的觀察與理解,
更隨著經驗世界的變化而不斷擴充改變。
可以說,研究者對人智學靈性教育的理解與詮釋,實是一個有機動態 的改變過程,改變的不僅是自己的知識體系、價值觀、世界觀,更是整體 的對於教育與生命的看法,並依此實踐著不斷改變的生活方式。
二、教育詮釋學
詮釋學的最基本含意就是通過語言之翻譯、解釋與理解等,把一種 意義關係從一個陌生的世界轉換到我們所熟悉的世界。(李奉儒,2014:
45)從最原初詮釋學作為理解聖經文本的技術工具,到漸漸將「理解」以 及「進行理解的主體」視作詮釋的條件之一,這樣的理論發展過程,「類 似由前科學的理解發展到有意識的反省之科學方法。」(ibid: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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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理解,也使理解成為可能。(ibid:55)本研究所包含的文本範圍,除了人智學與施泰納的著作與演講資料 之外,亦包含研究者在實際實踐經驗中,自行思索、批判、理解或創造的 經驗內容;考量人智學與施泰納的原始資料一來以德文寫就,二來在近一 百年的時空轉換之下,無論是英文或中文翻譯或是各人對其不同的理解與 表述,都必須要「清楚覺察地看見自身用甚麼樣的角度或立場來理解」;
否則,便輕易地掉進自圓其說、自說自話的套套邏輯(tautology)陷阱。
「詮釋的循環」(hermeneutic circle)可以用來對此多加闡明。「打 從一剛開始,詮釋學的主要論題就已經是,『一個部分的意義,只在它與 體。(施盈廷等譯,2011:84)
因此可以知道,脈絡性乃是進行理解時的一個不可或缺的條件,詮 釋者對理解過程中一切有意或潛在發生作用的條件,都必須予以承認甚且 重視。研究者在學習人智學與華德福教育之前,對於道家與佛學有較多的 學習經驗;當接觸到人智學中諸多關於靈性或超越物質世界的描述語彙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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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除了先將其「放入括弧」存而不論之外,也保持著清晰的後設意 識,覺察著「詮釋者世界」與「詮釋對象世界」兩者之間的「視域交 融 」 , 前 者 已 具 甚 麼 樣 的 條 件 , 後 者 又 受 著 甚 麼 樣 的 限 制 。 李 奉 儒
(2014)說明這個理解的過程,「在閱讀、理解、反省、詮釋與寫作的過 程中,研究者必須把握詮釋學的基本概念,包括:影響史、傳統、先前概 念、距離化、先前理解、先前判斷、先前結構、成見、視野、詮釋循環、
視野交融、以及詮釋學反思與批判等。」(李奉儒,2014:63)
人智學興起於二十世紀初,當時亦正是狄爾泰等哲學家針對過度偏 向實證主義進行反思的時代,施泰納在《神智學》一書的前言裡,「在動 盪的時代以動盪的心」(廖玉儀譯,2012:8)大聲疾呼物質主義的氾濫以及 靈性的遺落,正是吾等在研究施泰納靈性思想時應參照的時代脈絡。今日 觀之,物質文明發展之鼎盛與對靈性的忽略,實已數倍於百年之前。而主 流科學仍舊停留在百年前的實證典範之中,仍未與精神科學、靈性或神祕 主義接軌交融,儘管量子力學的諸多實驗已然碰觸到了「人的意識」或
「觀測者在場」對客觀世界現象的干涉,但這個物質與心靈之間的鴻溝仍 未被跨越。於是乎,在主體/研究者詮釋文本、世界現象或自身經驗之 時,詮釋學所揭示的整體的歷史性與脈絡性,視域交融的詮釋循環,乃是 十分基本的研究方法。
三、現象學方法
對 Gadamer 而言,詮釋的有效性建立在視域融合的前提下,Hirsch 認為這種觀點某種程度上忽略了作者的原始意向,破壞了明確客觀意義的 可能性;而 Ricoeur 則認為此一方法的核心問題在於詮釋者與文化、歷史 之間的距離化,亦即詮釋者應克服文本所屬的文化、歷史與詮釋者之間的 距離,促使詮釋者與文本具有同時代性。(李奉儒,2014:67)無論是詮釋 者世界或詮釋對象世界,兩者本身的理解以及融合,本身已必然受到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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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之決定,而界定此條件的過程也屬於詮釋,也就是說人的意識必定有 意向性的對象與結構,而對此結構進行分析而為組成的部分時,這些部分 本身也是一個意向性結構(楊深坑,2014:27);詮釋者的意識結構必然 為詮釋行為存在的前提,但如此一來豈非落入無窮倒退的詭局裡?是以研 究者認為,視域融合本身最重要的是詮釋者自身對於理解的意向性,而非
條件之決定,而界定此條件的過程也屬於詮釋,也就是說人的意識必定有 意向性的對象與結構,而對此結構進行分析而為組成的部分時,這些部分 本身也是一個意向性結構(楊深坑,2014:27);詮釋者的意識結構必然 為詮釋行為存在的前提,但如此一來豈非落入無窮倒退的詭局裡?是以研 究者認為,視域融合本身最重要的是詮釋者自身對於理解的意向性,而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