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本節將說明本研究所採行的研究方法,並詳述研究步驟。
壹、研究方法
本研究的目的在於瞭解人類靈性發展的困境及其重要性,並探究發展靈性教 育的理論與實踐。為此,將著手探討 Taylor 靈性思想中的重要概念,並進一步詮 釋其可能的教育蘊義。是以,本研究主要採取概念分析法與詮釋學研究法進行探 究。
一、概念分析
郭實渝 (2014: 345) 指出,論文討論的核心為概念,再者以邏輯推理證成主 張。而 Taylor 著述的風格,即是他習慣並擅長自創概念來說明事實、問題及其思 想主張。是以,本研究欲瞭解 Taylor 靈性思想的精髓,必須先透過概念分析掌握 當中的重要概念。
首先,概念分析主要因二十世紀初葉所興起之分析哲學,而成為哲學界備受 重視的哲學任務。對分析哲學家而言,哲學的主要任務在於藉由語言分析的方法 與精準的思考,澄清與理解語言的意義及其所欲表達的事實。L. Wittgenstein (1889-1951) 的前期著作《邏輯哲學論》 (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 代表分 析 哲學中 的邏輯原子論及 邏輯經驗論 ,強調語言和世界之間存在圖式關係 (pictorial relationaship),即說明世界事實的語言命題是事實的圖式,透過「檢證原 則」可確定命題之真假 (林逢祺,1993: 6)。而 Wittgenstein 後期著作《哲學探索》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 則代表日常語言分析論這一派。Wittgenstein 的思想 轉向代表哲學家瞭解到將語言化約為原子式的「簡單物體」 (simple object),並 以邏輯進行分析無法真正地使命題更加精確,以看清事實 (fact) (林逢祺,1993:
5)。Wittgenstein 轉向對日常用語的重視,在於他發現日常用語對語言習焉不察的
影響,使得語言的分析與澄清無法達到想像般精準。另一方面,Wittgenstien 也意 識到日常用語與日常行為、生活形式的緊密相連,故語言的規則像是遊戲規則一 樣,不同的群體有不同的規則,因而有不同的玩法 (林逢祺,1993: 10)。而吾人 之於語言的規則,多半為接受的角色,因語言的規則是先於人而存在。
受到 Wittgenstein 後期思想影響的英國教育哲學家 R. S. Peters (1919-2011),
即主張透過與其他概念相比對、從上下文的結構或句型,來掌握某一概念的用法 與規則,從而揭示此概念的意義 (林逢祺,1993: 20)。而由於語言的使用深受日 常生活形式、時代背景、社會價值觀所影響,故 Peters 亦指出,概念分析除了瞭 解文字結構,更包含對其內蘊之假設的論證與解釋,藉此,一方面加深對社會所 隱含之假設與理念的認識,另一方面即反思探究這些假設的合理性 (林逢祺,1993:
21)。
綜上所述,研究者欲透過概念的分析,掌握 Taylor 對現代人習以為常,但卻 影響靈性發展之思想與實踐的說明,如「阻絕式認同」、「疏離理性」、「內在性框 架」、「上帝已死」、「道德主義」等,以檢視當中隱而不顯的問題。其次,藉由探 究「反結構」、「交融」、「超越性」、「圓滿」、「本真性理想」等概念,瞭解 Taylor 關於人類道德靈性之事實與需求,以及現代發展靈性之可能途徑與實踐的相關論 述與主張。
二、詮釋學研究法
M. Alvesson 和 K. Sköldberg (2000: 52) 指出,知識的獲得不僅是透過平常 的、推理的與合理的(推論)方式,還有另一種取得對世界真實了解的方式,即
「直覺」 (intuition)。關於「直覺」的方式,Alvesson 和 Sköldberg 指出有兩種模 式,一種是傳統的理解哲學 (traditional Verstehen philosophy),此為客觀性的詮釋 學,其焦點在於對潛在意義的理解,而不是因果連結的說明。第二是真理詮釋學 (alethic hermeneutics),強調真理是揭露的行為 (truth as an act of disclosure),過程
中主體與客體的對立性將消融在統一之中。
客 觀 性 詮 釋 學 主 要 代 表 有 F. Schleiermacher (1768-1834) 與 W. Dilthey (1833-1911)。其主要的詮釋思維模式仍建基在 G. W. Leibniz (1646-1716) 單子論的 預設之上。Leibnizz 認為單子同時具有個殊性與使其相互之間得以和諧運作的普 遍性,而 Leibniz 哲學欲解決的課題,在於透過對殊異個體的理解達到客觀性及 普遍有效性,此亦為客觀性詮釋學探討的核心 (楊深坑,1988:127-128)。
Schleiermacher 重視詮釋的有效性與客觀性,於是發展出由「整體」與「部分」形 成之詮釋循環圈 (the hermeneutic circle) 以進行理解與詮釋。此一詮釋原則意指 每一個部分的理解會受到整體的詮釋所引導,而對整體的理解亦有賴吾人對部分 的詮釋(李奉儒,2014:56)。是以,將部分的意義放在整體的脈絡中與之連結,
能產生出新的意義,接著,再帶著這樣的意義回到對部分的理解,如此不斷地循 環下去,將能加深對於二者的理解 (Alvesson & Sköldberg, 2000:53)。其次,對 於文本的理解尚須將之放在更大的脈絡當中,以求更好的理解。這樣的脈絡包含 文本作者的生命歷程,以及他所處的社會脈絡乃至整個歷史背景。Dilthey 認為,
文字是生命表現的行諸於外,而詮釋即是透過文字,理解生命表現的藝術(楊深 坑,1988:135)。因為生命表現之固定,故透過對文本作者精神的「移位」
(transposition)、「同理心」 (empathy) 和想像,同理他的思想與感受,吾人能進一 步理解與掌握他的生命表現(李奉儒,2014:49)。若單以理性的方式、外在的角 度無法得知個體的想法,唯有透過直覺才能理解另一個人類存有者的精神世界 (Alvesson & Sköldberg, 2000:54)。
真理詮釋學重視由先前理解 (pre-understanding) 與理解所形成的循環圈,代 表人物為 M. Heidegger (1889-1976) 與 H. G. Gadamer (1900-2002)。這兩位哲學家 主張,理解為每個人類存在的基本方式,因為人類會因求生存,不斷地了解自身 處境與定位 (Alvesson & Sköldberg, 2000:56)。其中,Gadamer 主張歷史與傳統 影響吾人甚深,甚至在吾人的理解方式中佔有相當的重要性。前人積累的研究成
果、詮釋者所處的社會脈絡及歷史文化背景等,將形成詮釋者的「先前理解」,也 就是詮釋者用以開展理解活動的特殊「視野」 (horizon)。當詮釋者帶著先前理解 對研究對象進行理解時,過程中將產生新的理解,繼而回過頭來修正、更新原來 的先前理解。先前理解與理解之間的循環往返,會逐漸消弭主客二分的對立,並 且達到詮釋者與文本作者之間的「視野交融」 (fusion of horizons)。重要的是,真 理詮釋學認為「視野交融」境界的達成,意味著詮釋者與文本之間產生了創新的 溝通,當中除了揭示研究對象原先深藏之真理外,詮釋者對於自我存在的理解,
亦可能經驗某種「精神頓悟」的感受,與獲得更深的洞見 (insight) (李奉儒,2014:
51-56; Alvesson & Sköldberg, 2000:57-58)。回歸到對個體生命的關切與具體生活 情境的探究,即是以 Heidegger 為代表之「存在詮釋學」 (existential hermeneutics) 所關注的焦點之一 (Alvesson & Sköldberg, 2000:89-81)。然,必須注意的是,詮 釋者要能意識到,雖然「影響史」及傳統一方面為吾人提供熟悉脈絡以理解不熟 悉之事物,並由此激發出新的事物,但另一方面亦需避免當中的「成見」 (prejudice) 造成誤解文本的可能(李奉儒,2014:54,57)。
基於上述對詮釋學研究法的認識,本研究欲透過客觀詮釋學中「部分─整體」
之詮釋循環,以及 Gadamer「先前理解─理解」之詮釋循環,理解 Taylor 對靈性 發展之困境的解析,與其靈性思想和超越性的相關主張。其次,藉由存在詮釋學 進一步理解人類於歷史進程中所彰顯之道德靈性表達,在自我生命與 Taylor 思想 的對話之間,體悟靈性發展對吾人生命存在之價值與重要性,並由此開展靈性教 育的詮釋。
貳、研究步驟
根據上述概念分析法與詮釋學研究法,本研究的具體研究步驟為:
一、研究者藉由閱讀碩士論文重新整理 Taylor 的《自我的根源:現代認同的形 成》,由此掌握道德根源、自我與現代的脈絡關係,形成深入 Taylor《世俗時
代》的「先前理解」。
二、精讀《世俗時代》。過程中,除了經由對文本「部分」與「整體」的不斷循環 對話以加深理解,亦運用哲學思考與概念分析釐清《世俗時代》中的複雜概 念內涵,以及概念之間的關連性。
三、藉由將《世俗時代》與 Taylor 其他著作、Taylor 的歷史文化脈絡及其基督宗 教信仰等元素之間的循環理解,來掌握 Taylor 對現代靈性問題的分析,及其 靈性思想內涵與立場。此外,研究者一方面基於自身個殊的歷史及社會文化 脈絡,與 Taylor 相似的現代背景,向《世俗時代》提問、對話與傾聽,另一 方面亦藉由對其他學者研究 Taylor 思想之著作的閱讀,激發出不同面向的思 考並提出質疑,在仔細琢磨推敲與「部分─整體」不斷循環理解之際,擴大 且加深對 Taylor 靈性思想的理解。
四、於前面各階段詮釋循環過程中,一邊掌握整體文本的內涵,一邊醞釀以 Taylor 靈性思想的主要概念,來開展章節架構以及核心的主題與子題。其次,透過
「部分─整體」、「先前理解─理解」以及對文本與 Taylor 相關著作的不斷對 話,再加入其他學者的解釋或評論,以進行比較分析,繼而提出更進一步的 問題,以獲得更深入的理解。最後,經由閱讀所詮釋之內容、再提問與再閱 讀相關文本,如此循環以達到對文本整體理解的暫時性飽和狀態,亦即就核 心主題,達到與 Taylor「視野交融」的境界。
五、透過自我成長、求學與教學的經歷,及憑藉信仰面對生命中重大事件的經驗,
研究者以存在詮釋學理解 Taylor 對人類圖像的刻畫、關於人類作為一靈性存 有的肯定,及超越性對吾人內在轉化與圓滿生命之重要性的主張。藉由整個 詮釋循環歷程,研究者得以重新理解過去的經驗,並且獲得反思自我生命意 義及教學實踐的機會和智慧。重要的是,這樣的對話與理解歷程,有助於靈 性教育觀的開展與形成。
六、研究者意識到「影響史」對自身與 Taylor 的影響。是以,除了因「視野交融」
而拓展原先視野,並由此獲得意外發現,研究者並試圖覺察社會、文化、歷 史脈絡及宗教信仰對 Taylor 靈性思想的影響與制約。此外,更重要的是,研 究者亦努力省察自身影響史(包含儒家文化、佛教信仰等)對整個理解過程 的影響與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