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Taylor 思想中靈性圓滿的意義與實踐
第一節 靈性的「圓滿」
個體的靈性或較高自我的精神狀態,與其生活中的倫理思考、道德實踐與美 感經驗有相當的關係。Taylor 在《世俗時代》中對「靈性」的用法,即包含了探 索美善生活的道德與倫理學意義。58Taylor 在該書中,多次將道德與靈性併用,
如「道德/靈性生活」 (moral / spiritual life)、「在道德上或靈性上引領我們」 (to which we orient ourselves morally or spiritually)、「最高的道德和靈性企求」 (the highest spiritual and moral aspirations)、「在道德或靈性層次」 (on the moral or spiritual level) 等 (Taylor, 2007a: 5, 6, 26, 47)。由這些用法,可知 Taylor 認為靈性 的意義在某種程度上與道德有所交疊,或著說 Taylor 認為一個人的靈性生活與其 道德生活息息相關。也因為如此,Taylor 認為,從廣義上而言,不論是信仰者的 生活或是無信仰者的生活,「都是不同取徑的道德/靈性生活」,而且,雖然是不同 取徑,卻各自都有對「圓滿感」 (the sense of fullness) 的界定。Taylor 認為無論 是哪一種主張或是思想都不可能逃脫「圓滿」的理解,對於可欲之人類生活的考 量必定包含思考哪一種生活較為美善與完整,倘若沒有這個指引,那麼人生將無 所安身立命 (Taylor, 2007a: 4-5, 600; Abbey, 2010b, June; Kuipers & Taylor, 2008, June 12)。而 Taylor 對「圓滿感」的形容如下:
58 Spohn 亦指出,「靈性」的原初意涵是指根據耶穌的靈 (Spirit of Jesus) 來生活以回應上帝,後 來則慢慢地轉變成特別關注以「靈魂追求完美」的生活,而不是單指基督徒共同經驗的生活。在
〈靈性與倫理學:兩者關係之探究〉 (Spirituality and ethics: Exploring the connections) 一文中,
Spohn 亦從正向的角度說明靈性能提供倫理學資源、活力,並有引導道德的力量 (Spohn, 1997:
109-110, 121-123)。
即我們能夠在「某處、某個活動或某個狀態下」,感知到當下的存在經 驗較圓滿、較豐富、較深層,也較有價值與美好。從此處、這個活動或 這個狀態而來的「力量」,常會使我們產生深刻的感動,甚或被激勵。
也許這種圓滿感是我們對於某個來自遠處之微光的攫取;我們對圓滿有
「強烈直覺」 (powerful intuition),能意識到自己是否在那樣的狀態,…
(Taylor, 2007a: 5)。59
雖然不同靈性生活之取徑有其各自對圓滿的感知,然而,Taylor (2007a: 11) 指 出,各種圓滿感的狀態有所不同。關於圓滿的狀態,Taylor 偏好以位置的隱喻來 說明,並以其表示與人類認同有密切關係之實在意義 (the meaning of reality) 的根 源 (Schweiker, 2014: 132)。對信仰者而言,圓滿經驗是在一個較高狀態,在那裡,
我們有著較豐富的感受及較充實的意義感。失去信仰力量指引時,會頓時產生迷 失方向的茫然感;在傳統信仰中,信仰者甚至相信遭天譴或是被邪惡力量控制時,
將永遠被剔除在圓滿狀態之外。對信仰者來說,世俗生活目標的達成,只是朝向 圓滿的「中間狀態」 (middle condition),而對圓滿的企求乃是一個不輕易放棄或 絕望的努力,過程中持續抱著對圓滿的渴望,並藉由不懈實踐感受到自己正緩慢 地朝向它前進。然而,對非信仰者來說,中間狀態的生活就是他的目標,包含滿 意的工作、快樂的家庭生活,以及對人類福祉有所貢獻等,這些目標的達成即是 最圓滿的狀態。換句話說,非信仰者是在中間狀態經驗圓滿,在他們看來,一味 地相信死後世界,或是超越的神聖性,不僅失去珍惜人類有限生命的機會,還有 傷害人類卓越的可能性 (Taylor, 2007a: 7)。
就追求圓滿而言,道德與靈性確實在 Taylor 探究中有某種程度的交疊,但二 者並非完全相同。Taylor 指出,固戀規則的「道德主義」容易造成人類靈性的窒 息,使其失去善的視野與愛的直覺,因而無法經驗豐富的、穩定的與充滿喜樂的
59 引文中的括弧是研究者自行加入的,其中「強烈直覺」即是 Taylor 在《自我根源論》中所說的
「強評價」 (strong evaluation) 概念。
圓滿感。而肯定某種超越性的靈性生活,則具有較高的力量來統整道德洞見及提 供道德實踐穩定的支持。
從 Taylor 對「靈性」相關詞彙的運用來看,”spirituality”、”spiritual”等詞有時 用於指涉某種較高存有或超越力量,如「靈性力量的所在」 (loci of spiritual power) 、「靈性力量」 (spiritual forces) 、「較廣大的靈性宇宙」 (larger spiritual cosmos) 、「靈性實在」 (spiritual reality) 、「對靈性存有者的感知」 (the sense of the spiritual being) ;此外,Taylor 亦以”spiritual”來表達相對於「世俗」 (temporal) 的「永恆」 (Taylor, 2007a: 31, 42, 50, 55, 147)。有時,Taylor 所謂的「靈性」採 廣義意涵,亦即包含不同圓滿境界之追求,甚至在若干段落中指出,有純粹來自 內在性、不涉及較高力量的道德/靈性資源 (Taylor, 2007a: 244) ;然從狹義面來 看,Taylor 所謂靈性則有指向較高之存有、力量及性質的意涵。60
在 Taylor 看來,人類從宗教革命、啟蒙運動,乃至科學起飛的現代,非但不 是世俗化過程,反而是一波又一波不同的靈性表達(或可說較高自我或高級精神 的展現),或者是為追求圓滿的不同實踐。至於 Taylor 對現代靈性的探究重點,
在於哪一種靈性生活較能回應人類對生命意義探索的渴望?61圓滿是超越人類生 命或在人類生命之內?哪一種靈性生活能使我們感到真正的圓滿與幸福?又,到 達圓滿的力量根源是否需要涉及超越性存有?從 Taylor 認為人類本質「有回應超 越性之本然傾向」的信念,及其在《世俗時代》之結語,指出封閉性人文主義與 其他內在性思想「既非普遍人性」且「錯認超越性實在」來看 (Taylor, 2007a: 768, 770),Taylor 傾向肯定以超越性為根源的靈性生活,能較適切地回應人類對圓滿 的渴求。若進一步詮釋,可說超越性促使吾人關照、反省內在自我是否朝向美善 圓滿的方向前進,並在提升靈性使內在自我朗朗清明的同時,提供力量及方向,
60 在一次和 Abbey 的討論中,Abbey 表示同意 Taylor 對「靈性」寬鬆的定義,亦即同時具有廣義 及狹義的說法。
61 關於這部分,與 Abbey 在〈世俗時代:缺席的問號標誌〉 (A Secular Age: the Missing Question Mark) 中,從五個角度爬梳 Taylor 世俗化研究之核心有相同的見解。
使我們有智慧地面對各種人生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