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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菲律賓

在文檔中 修復式司法:實踐與反思 (頁 103-110)

第二項 菲律賓

東南亞的島國菲律賓在人口組成方面,主要以南島語系民族為主,信仰方面則 以天主教為大宗。這乃是由於西班牙長達三百年的殖民統治,使得菲律賓成為亞 洲難得一見的天主教國家,除此之外,菲律賓其他有影響力的宗教如:基督教信 仰、伊斯蘭信仰、和原住民族的傳統信仰。在這裡,靠著這些宗教團體的協助,

發展出了一種特別的、針對受害人培力(empowerment)和社會關係回復的修復方 式:說故事(Storytelling)。

第一目 背景簡介

菲律賓的伊斯蘭信仰主要集中在南部民㟷那峨島(Mindanao),與天主教徒長期 處於相互敵視狀態,加以二次大戰後菲律賓政府企圖進行土地改革,使得這些地 區的人民對政府不滿日漸升高。這些不滿終使當地人組成 Moro National Liberation Front(MNLF)以求自保,從而造成了長期武裝衝突的局面。尤其是在 1997 年、

2000~2001 年、及 2003 年初,南菲律賓發生數起大規模武裝衝突事件,這些大 規模武裝衝突造成許多無辜平民流離失所,其中包含當地的伊斯蘭信徒、原住民、

和由北菲律賓遷移至此的人民。武裝衝突之後,倖存者組成支持團體以協助彼此 在新的土地上開始新生活、並試圖延續原有文化。這些被迫離開原居地的人民被 稱為 IDPs(Internally Displaced Persons),即指被武力逼近而不得不逃離、或被命令 而不得不離開原居地的人民和團體,特別是指為了避免武裝暴力衝突、無特別針 對性的暴力事件、人權侵犯、天然或人為災難而離開者。不過, IDPs 在菲律賓並 非為法律上的名詞,而只是指涉難民營中具有類似地位特徵的人們296。 IDPs 與其 他難民不同的地方在於,其是被自己的國家所迫而在國內流亡。許多 IDPs 因而不 信任政府,認為不但沒有得到應該來自國家的保護,反而還遭受攻擊、甚至在政 府要求下離開原本的家園297

296 Fuertes, A. (2012). Storytelling and Transformation: The Case of the Indigenous Communities in Mindanao, Philippines. 正義女神的新天平-修復式正義、人權與和平教育,頁2

297 Fuertes, A. (2012),頁3

而在 Mindanao 的 IDPs 支援團體,自稱為三族團體(tri-people),係由三個不 同的種族信仰團體組合而成。其一係 Lumad ,即菲律賓的原住民,其中絕大多數 是 Manuvu 族;其二係穆斯林們(Musilm,許多為 Moro 族人),主要是來自 Maguindanao 一地的社群;其三則是基督教徒,除了當地基督教信眾外,也包含來 自菲律賓北部的移居者們。這三個團體在 Mindanao 當地的天主教服事團(Catholic Relief Services,簡稱 CRS )協助下,合力開啟「說故事工作坊」,使三族倖存者 得以藉由說故事的方式療癒創傷,而 CRS-Mindanao 也參與整個過程,以確保三族 的人們在工作坊裡都有同等的發話機會、在會議裡也有同等的代表數量進行商 談,避免工作坊成為另一個傷口製造者298

第二目 實踐模式

一、理論基礎

「說故事工作坊」的理論基礎來自於兩個部分。其一是 Freire 的教育理念。

Freire 在談論弱勢教育方面,強力主張每個人不論種族階級背景,都有著參與社 會、與他人互動的能力。而我們在教育中必須促使人們發展與他人對話的能力,

使得人們可以透過與他人對話或其他互動方式分享、傳達自己的生活經驗,從而 達到教育促使其脫離被壓迫狀態的目的。「說故事工作坊」即透過這樣的理念,使 得倖存者們有機會表達自己的生活經驗299(原本的、受武裝衝突影響的、和對未來 的期待)。

其二則是來自學習理論。 Fuertes 指出人類和人類社會具有透過自身經歷學 習、改變,以適應環境的能力。亦即,人們對於外界的反應、理解會隨著經驗到 的事物而發生變化,這代表著人們會對於外在世界抱持者開放而創造性的態度,

使外在世界可以進入、改變自己。這樣的概念用在「說故事工作坊」中,即是提

298 Fuertes, A. (2012),頁2

299 Fuertes, A. (2012),頁4

對大部分 IDPs 來說,說故事並不只侷限於工作坊中,在市集的攤位上、河邊 洗衣時、田野中工作時,都能述說自己的故事。事實上,菲律賓民間即存在著口 述文學的民俗文學傳統,用說故事的方式傳承家族史或信仰,早已深植在菲律賓 人心中。難很確認「說故事工作坊」的設計本身是否受到這樣的文學傳統影響,

但在實踐上,許多 IDPs 倒是以類似的方式認知它。例如當問到 IDPs 為什麼要說 故事時,他們是這麼回答的304

-我們說故事是為了讓孩子和以後的世代知曉他們的父母還有祖先做過什 麼事。

-我們說故事是希望孩子和其他人知道並且了解我們所經歷過的一切事情 和我們流離失所的原因,以及為何我們來到此新居地。

-我們說故事是希望孩子們學習他們父母及祖先做的好行為。在說故事的 過程中,他們會被教導如何過著不錯的生活和在困境如戰爭和離開故鄉中 生存。所以,透過我們的故事,他們會知道、了解、學習我們。問題是,

現在許多孩子沒興趣聽我們的故事了。

三、小結

在天主教團體和三族團體幫助下建立的「說故事工作坊」,在菲律賓內亂後重 建扮演了一定角色。對於「說故事工作坊」, Fuertes 教授做了這樣的描述305

在大規模衝突傷害事件發生地,進行了十四年的社群創傷(trauma)療癒及 和平重建(peacebuilding)工作後,現在,我發現到「說故事」可以是一種 有效的工具,其可把創傷及其負面能量轉換正面的、建設性的力量,這個 轉換可以同時發生在個人和社會層次。比方說,對於武裝衝突倖存者而言,

包含那些經驗深度創傷,而進入極度沉默循環的人們,都能在說故事中的

304 Fuertes, A. (2012),頁9

305 Fuertes, A. (2012),頁1

過程中開敞自己,那過程是培力性的且真實的,使得倖存者們可以重新定 義自我、重回正常生活。

這個「說故事」經驗不只可以用在此類大規模武裝衝突受害者,在其他事故受 害者間,也可以成為一種培力契機。類似機制可以在許多支援團體裡發現。比如 罕見疾病病人的互助團體,在此,病友們及其家屬可以相互說出自己的故事,而 得到支援。在刑事事件被害人中,也漸漸有類似的想法。讓刑事事件被害人說出 他們的故事,談談他們原本的生活和被犯罪事件攪亂後的生活,以及對未來生活 的期待306

是以,雖然菲律賓的「說故事工作坊」並非刑事犯罪事件脈絡下的修復式司法,

但是考量到其展現的特色,仍有介紹的意義及必要。「說故事工作坊」在沒有對被 害人(IDPs)為任何實質補償、且未經國家政府介入協助的情況下,以宗教團體的 力量,配合民間文學傳統,進行個人層次的和社會層次的修復。值得注意的是,

參與的宗教包括天主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原住民傳統宗教等,這些參與者們 遵循著不同的經典、以不同的方式信奉著不同的神祇,唯一的相同點是他們都信 仰著一個超越人類社群的存在,而且擁有著強大信念。就是這樣的信念使得說故 事修復創傷一事,成為可能。

306 例如日本的被害人故事,請參考:小林美佳. (2010). 為什麼會是我. (賴惠玲, Trans.). 台北: 三采 文化

第五節 修復式司法實踐小結

本章簡介典型的修復式司法實踐模式,以刑事司法領域為主,各國的主要實踐 模式為被害人加害人對話會議模式、家族會議模式、量刑圈模式,在美國尚有社 區賠償協議模式。另外在非刑事司法領域的實踐,則有菲律賓的說故事工作坊,

亦不失為被害人培力的可能方式。

而在執行機構方面,絕大多數國家係由民間團體執行,只有澳洲的某些省份是 由國家機關(警察)執行。至民間團體與國家機關的配合方式則有程度上不同,

例如紐西蘭由政府轉介案件並提供資金協助運作,但在日本則是完全由民間團體 獨立運作。

然而仔細檢視實踐結果,雖然德國、紐西蘭以道歉為主,美國和日本則都以金 錢賠償為最主要的修復方式。最後,在刑事司法領域,修復式司法似乎都被限縮 在非重大犯罪事件始得適用,並且皆傾向在刑事程序之初期即行修復工作。

再一次,我們又看到了修復式司法理論與實踐上的不同。是什麼原因導至修復 式司法在實踐上,幾乎都限縮在非重大犯罪事件、並急於在程序初期進行修復呢?

如果說推動修復式司法是為了推行非懲罰式的司法價值,那麼為什麼在重大案件 面前退縮了呢?如果說推動修復式司法是為了提升被害人地位,那麼為何偏廢重 大犯罪案件的被害人呢?如果說修復式司法是為了提升被害人地位,為什麼卻怱 怱忙忙地進行修復呢?

這樣的差異是如何產生的、又為何會有這樣的差異?也許我們必須回到修復式 司法政策化的歷史,去找尋可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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