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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

在文檔中 雲間李雯及其詩詞研究 (頁 152-200)

儘管中國文學史就是人史裏不可或缺的一環,它構成了中國文化本身的無可 取代性,及其鋒芒最閃亮處。但正因爲這些鋒芒都是經過後人有意識地挑選與操 作,並從而建構出最能代表各個時代的文字瑰寶。那麼往往這樣的閲讀、抒寫或 研究的角度,都只承認了文學作品裏去蕪存菁的重要性,卻忽略了那些在滾滾大 江上,早已不斷被時間流水所淘洗掉的歷史姓名。李雯當然就是這衆多被相繼遺 忘的詩人之一。

本文之所以會把焦點鎖定在鮮有人聞問的李雯身上,主要是李雯出入於天才 過群的陳子龍與宋徵輿等雲間諸子之間;他本身是在沒有任何更具備優勢的基礎 下,卻足以使得周遭文人在當時對他的努力與成果,作出了很高的肯定。二來是 一經宗室的衰亡以及國難父憂以後,李雯極深的慨然及其極痛的自疚,尤其引起 了後人與本文的注意。其所謂「惜其清才,哀其遭遇」是也。李雯在明清易代之 際的失節降清之事,仍然是衆多降清或抗清的故實當中,突現其人性相對於堅毅 之外的軟弱與無以自持、不可抗逆;這是非常貼近人群的一種攸關自我與社會變 遷之間,必然妥協的無可奈何處。而李雯如此依循著命運的擺佈,以至於無法從 負罪自責的境地中、從摯友的諒解裏,獲得自我的救贖。這議題若放在廣大的文 學即人學的思想根源下,本文以爲這實在很有必要把他的一生與創作都嘗試作一 深入的翻閲與探究。

職是之故,儘管就現有的研究成果來看,在過去的文獻相對不足的情況下,

觀照李雯一生及其詩詞(甚至是文)的可能性是非常困難或看似是不必要的一件 事。因此在李雯之後的先進故老,大都以附帶於「文學史」、「雲間」或「陳子龍」

等這些較大塊課題之後,對於李雯進入清朝時那麼一小段的創作時期進行相關陳 述與闡發。然而他們研究的癥結點,當然還是在於詩人本身有無作出了,反映時 代與影響文學的前提下,只挑選李雯入清之後的代表作,而忽略了李雯整體包括 入清以後的心路歷程與創作的變化。這當然是不可能讓人滿足於對李雯的好奇 心。

直到近年以來,由於明清文學研究的熱絡,以及地域性文學的相關論述,日 漸豐富,李雯才逐步從好幾本的專著當中,被挖掘出更多沉睡於歷史時空下的文 獻資料。但因爲這些匯集而來的資料——如《蓼齋集》本身——大都尚未經過今 人系統而嚴謹的整理,因此裏頭又有多重識別上與認識上的文字及其事實的謬 誤。是故本文在只挑明研究李雯詩詞的前提下,以能力之所及直接面對現存的舊

有文獻,從而考訂其時代與生平之間的種種牽連,再把李雯現存的所有詩詞盡可 能作一整體的校點與輸入的工作。除此之外,本文更以此比對後人在李雯詩詞上 僅有的認識與評析等,從而挑選多個可看性與可寫性較高的課題進行個別的論 述。藉此,本文希望可以透過認識李雯本身的遭際及其詩詞創作之間的相互關聯 性,有效達到我們對於李雯個人悲劇性之完成,及其定位應作如何的看待。那麼 經由上述各章各節的引述與討論,本文目前可得到的幾項要點如下。

1. 大背景下的環境養成:政治氛圍、哲學思潮、價值取向與身分認同

首先,明朝晚期的政風頹敗,民不聊生。皇帝的無能,朝臣的失職,這都在 在造就了一個朝代亡國之前那種内憂外患,風雨飄搖的不安氛圍;這本是一場自 不待言的歷史重復之過程與事實。然而活在這樣時代的士人始終秉持著致身事君 的儒家思維,從而形成文人的一股政治力量,試圖「澄清銓政」,並要從明朝敗 亡的趨向中挽回其頹勢。只是他們並沒有脫離與洗練這奔走競爭於朝政利益當中 的仕進空間。士人當然也不無維護自身著姓望族的既得利益。儘管其中眞有人希 冀可以有用於世,他們卻無法在面對社會階層較低下人們所遭受的苦難,給予更 多的同情於後者。因此明朝還是覆亡了。

而又當我們撇開歷史現實不談,正因爲明末社會有著不可抗逆的衰變,士人 也藉此焦慮,在一片頹靡不振的尷尬處境中反思出務實精神。他們關注實際的學 理與具體實踐學風的重要性,這從明末士人諸多尚實經世的著作當中都可以獲得 佐證。——包括李雯爲數不少的策論在内。然而這樣推重實學的現象一旦進入到 雲間文學的表現裏,其力圖恢復古典審美理想,銜接詩文與時局之間的審美蛻 變,就引發了明末復古態勢振而起之的必然性。實學也就是緣於時局的影響而 生,復古態勢便就緊隨其後,成爲時人不可多得的一種對於時代的呼應、選擇與 需求。

再者,就這現有的時代橫跨到新時代的過程,其中易代所給予士人的身心理 衝擊,包括了生與死的決心和忠與孝的取捨——即其安身立命、自我終極的究 問;這不僅是李雯一人所獨自面對的人生難題,而也不是他所能完全自我抉擇的 價值取向。因此可以說當時歷經朝代興替的士人,他們所有的抉擇都是複雜而痛 苦的,並且充滿了個別遭際的獨特性。所有的抉擇不一定會導向同一個結局,而 他們各自的人生也會因爲一連串的心底詰問,而致使自己走向不一樣的毀滅或重 生。李雯就在此中突現著自身難盡一朝人臣的忠義——雖然他沒有官職,他則選 擇了對於逝世父親的至孝奉行。

直到清朝的統治時期,士人、遺民或貳臣等各自身分的重新認同,也在揮發 其效用。這三者概念都不完全是獨立而互不相干的個體。李雯當然於前於後,都

分屬於具備高度知識,與明代士人代表之一的身分認同。因此進入清朝以後,儘 管他因爲在兩朝之間並無實質對歷史具體發揮其影響力的作用,而不被列入《欽 定國史貳臣表傳》等官方正史,他仍舊在於崇高的政治道德操守下,自我類比於 貳臣中那萬劫不復之地。這情況可以延伸至他人如何定義自己是貳臣或是遺民的 問題。因此這些爭議都應該回歸當時個體自我心理的評判標準而定,而不應非得 把他們列入特定的範疇之中,從而限制這些被歷史標簽的人物,不能有進而認知 的機會。

2. 個人生平、遭際及其悲劇性的完成:詞賦躭餘習,烟花愁此身

後來,在李雯身世及其心路歷程的梳理當中,本文首先辨析了李雯的生卒年 應於萬曆三十五年(1607)丁未至順治四年(1647)丁亥,享年四十有一,大致 沒有什麼不妥。然而在於李雯籍貫的部分,本文以爲這可從不斷被分置與合併的 行政區劃單位中,大致看出松江府一地在歷代的行政設置,是何其的繁瑣而複 雜。其中就宋徵輿和李紹文的記載相互參照,李雯祖先便很可能是係屬上海人。

只是到了李伯璵當上高官之後,他們又遷入了華亭一帶,所以宋氏才把李伯璵後 人如李雯歸類爲華亭人。當然不管是屬於那個行政區劃單位,它們都均屬於明朝 江南的松江府下,就這點事實上而言,應當也是沒有爭議的才對。

此外,這也可以看出李雯本身望族的背景,在江南松江府的歷史脈絡下,是 具有一定的根基與其淵源。而根據本文所能追溯的歷史,李雯正是李伯璵的晜 孫,而李伯璵正是李雯的烈祖。李雯祖上一門俊賢實也就成爲了李雯本身,對於 自身要求甚高的養分,即對其人生視野的廣狹、學養深淺的熏陶,都造成了莫大 的壓力與影響。其中性格剛峻,並敢於彈劾當世權貴的父親李逢申,更是李雯在 成長過程當中,處身立世的最佳榜樣。因此李雯對於自己的道德操持與功名大概 都是有所期待與願想的。然而終其明朝的歷史,李雯皆「三辱諸生」,而並無任 何官位在身。這造成了李雯久處低微,鬱鬱不得志的悵然之感。

慶幸的是,李雯透過自身不懈地努力,獲得當時已負盛名的陳子龍所賞識。

兩者一經訂交以後,雲間致力於恢復古學的動能就有賴兩位相互的琢磨,才有著 雲間文學群體逐步形成的關鍵性所在。——至於宋徵輿起初則其實並非完全受到 陳子龍的極力推崇。可以說,李雯幾經「學作古文詞」,又「學作詩賦」的成果,

其在於當時的文學知名度,係屬陳子龍一手把他推向雲間文壇的高峰,藉此也確 認了李雯在當時的文學成就。李雯甚至是繼張溥去世以後,於復社之中主持規模 盛大的虎丘大會。這應當屬於是時文壇群彥給予李雯的一個莫大肯定。

只是好景不常,李雯隨李逢申進京以後,在聲名本達於天聽之際,就會上了 甲申之變。李逢申更因此而死於闖難。李雯爲了讓父親得以魂歸故土,他選擇悖

離了儒生忠君報國的價值觀,且偷生苟活,經由貳臣曹溶與金之俊的推薦,成爲 清朝中樞内院翰林院的中書舍人。然而因爲李雯的文望很高,他隨即也遭受到清 廷内部小人的質疑與猜忌,到了清順治三年(1646)丙戍秋天,李雯才如願告歸,

並把李逢申的靈柩運返松江安葬。

最後,李雯在與陳子龍通信及會面的過程裏,盡顯其愧悔自卑之處。他終究

最後,李雯在與陳子龍通信及會面的過程裏,盡顯其愧悔自卑之處。他終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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