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發現（二）：學習者
第一節 羨羨：可以用中文侃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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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發現（二）：學習者
本章中透過筆者針對五位學習者所進行的半結構式訪談，以研究方法章節 中所提出的「人物化身」方式，循「民族誌劇本」創建人物、講述故事之精神
（Nelson，2013），描述在當前華語教學研究中甚少提及的，運用自媒體學習 的學習者故事，呈現在自媒體學習場域中，學習者如何與該環境互動，又展現 何樣的學習自主性。
在行文上，無論原談話使用中文或是英文，一律以中文呈現，為方便後續 討論的聚焦，以雜誌人物專訪的形式寫作，交錯呈現筆者的側錄評析視角與受 訪者的第一人稱視角。
第一節 羨羨：可以用中文侃大山
第一次遇到羨羨是在一個餐會上，在「伯樂」工作期間，筆者和莉莉、傑 明時不時就會受邀參加一些在台北的外籍人士聚會，偶爾會碰上看過我們的教 學影片，或是曾使用「伯樂」網站學習中文的人，多數時候是認出了莉莉而來 攀談，用的也多半是英語，而羨羨是極少數主動找筆者說話的人，且打從一開 始說的就是一口流利的中文，語氣語調一聽便知在日常生活中時常使用中文，
且接觸的多半是台灣人，在筆者的歸類裡，此人是有著良好的正規學習基礎，
同時也擅長「在街上學」的人（註：指長期居住在目標語環境，藉由跟身邊的 人聊天逐漸習得語言的人）。以下粗體字部分皆為羨羨的敘事，第一人稱「我」
即羨羨。
一、主題一：利用網路資源「補習」
我在大學的時候就上了中文課，那個時候動機很強，所以我除了上課 以外，還會在課餘時間上網找一些學習材料，就是那個時候第一次接觸到
「伯樂」的廣播教學節目，我記得那時好像都是聽免費的課程。除此以外，
也是因為有時候感覺學校的課程太簡單、太容易，主要是因為同學太爛，
好像沒有什麼學習動機，所以我不會跟他們交流，就是自己去找一些課外 資料來學習。這些網路上的課也比課本的有意思，他們會開玩笑、有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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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教髒話，我認為一開始學語言，學髒話是很有用的，可以引起興趣，每 個人都對髒話有興趣吧？我就特別想學。
其實後來覺得「伯樂」有點太強調政治正確，就比較不自然，他們說 的話好像都想好了，那個時候我也用另外一個網站，他們的對話通常比較 好笑，很幽默，我喜歡幽默的內容，就是一般上課的教材不會有的，但是 我主要的學習還是在大學裡。不過因為我不想付錢，所以其實我只看網站 上的對話和聽廣播，你說那些網站上的功能（按：指筆者在談話中提到的 辭典、課文及生詞
YouTube
，後來才有的，那個時候還沒有你，那個時 候有一個上海人，好像有幾個，還有一個美國人，美國人比較像是主持人，有一個主要的中國人，我覺得他有語言上的權威，所以感覺比較像老師。
不過當時他們上課的方式比較不像教書，我覺得他們只是
...
聊天，可能現 在比較不一樣，因為我知道你是老師。但是我說當時那個中國人像老師的 身份其實也不太準確，她「老師」的感覺沒有很突出，總之我覺得我就是 在聽兩個人，聊天。聽羨羨這樣說，筆者開始想追問關於「學習」的路徑和辦法，因為筆者自 己的教學和學習經驗都是傳統課堂上的，也知道網路上的免費教學影片很少涉 及語法教學，甚至很少有完整的中文句段，換句話說，筆者想要了解他如何看 待網路自學材料的正確性，以及靠著這樣聽人「聊天」的學習方式究竟學到了 什麼：
雖然我只是上網找資料隨便聽聽，好像當作補習，但是其實我也不覺 得那是學習，還是在大學裡的學習才是正式的，所以我只聽那些對話，學 一些生詞什麼的，可是我不會用那些文法解釋，他們想要用比較簡單的方 式解釋文法，我認為應該不準確，如果要學文法，我會找比較好的、比較 專門的文法書。但是生詞跟用法，我會覺得他們是母語者，比較有權威，
但是一個母語者不一定懂得怎麼解釋文法。說到詞彙，我記得那個時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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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個量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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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兒」筆，我以前沒有聽過這個量詞，但是好像不是在「伯樂」上聽到的，我覺得是另外一個以北京話為基礎的，就是反正在學 校不會知道這些。一方面用這些資料對提高我的語言水平有幫助，但是一 方面會讓我的中文能力跟我的同學更不一樣了，所以對上課的情況更不耐 煩。
當時除了「伯樂」其實我更喜歡另外那個以北京話為基礎的網站，他 們比較好笑，也不像「伯樂」好像有比較多道德的考慮，我知道有些人會 給他們寫一些建議，但是我覺得既然網路上有很多選擇，與其花時間給他 們寫信，我寧願就選擇另外一個。不過程度提高以後，我就很少聽了，就 是我越知道學習方法，就是經驗多就會知道如果
[
自己]
不說[
不用]
的話，這種資料
...
幾乎是浪費時間。除了學中文的第一年動機非常強，會用一些 這樣的資料，第二年沒有中文課的那段時間大概是用得最多的，後來我去 北京和台北交換上中文課，就不太用。可以感覺得到羨羨認為「老師」所解釋的文法、文法書上所寫的才具有可 信度或權威性，但一般網路教學節目上的母語者，他認為並不適合用來作為文 法學習。與此同時，他對母語者在詞彙用法上說明倒是有較高的信任。羨羨幾 次用到「權威」一詞來說明對於網路影音教材的信任來源，他認為在「L 中文」
加入之前的教學節目主持人，因為是母語者，所以比較有權威、比較像「老 師」，但隨後想到筆者專業教師的身份給他的信任感，又轉而否定了自己先前 認為前主持人「比較像老師」的形容；在談到文法學習時，認為專門文法書的
「權威」又高於母語者，利用網路資源自主學習的學習者在對「教學權威」的 認定上自有其標準，以羨羨來說，就是「大學>文法書>語言老師>母語者」，
這或許就是為何羨羨每次提到對母語者解說的不信任時，總要對筆者強調「你 是老師」，以表示筆者不包括在他所謂的那些「母語者」裡面，對他而言，身 為在大學任教過的母語者教師，筆者在他的排序上，同時占了「大學、語言老 師、母語者」等各面向的權威，也因此提高了他對「L 中文」製作的教學內容 的信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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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主題二：看個不停就對了
據羨羨所說，他來到目標語環境（北京、台北）之後，就不再使用這些網 路上的教學材料了，直到結束了台北的語言課程，由於沒有中文課可上，加上 日本同學的建議，羨羨就開始了利用YouTube「學習」的旅程。
最近又開始看一些「伯樂」在
YouTube
上的影片，主要是因為有日 本同學推薦可以在YouTube
上面看各種節目，就是台灣的節目，我覺得 很有意思，可以聽到真正自然的中文，而且因為程度提高了，雖然還有很 多聽不懂，但是就可以不管程度什麼的，一直聽，一直聽，聽多了就會了，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看到「伯樂」的
YouTube
影片，看起來非常專業，有 很專業的品牌形象，還有，我看到你[
在臉書上]
轉貼的[
教學影片]
，我知 道你是老師，然後另外一位（按：指莉莉）她的語言非常好，就是英文非 常好，然後她好像也需要一個真的老師解釋比較複雜的東西，但是因為她 的英文非常好，我覺得他的說明就比較可靠，就比以前是大陸人說英文，那種感覺就不太專業，也不是因為她的英文不好，但是就是比較不專業的 感覺，不可靠。
當我看那些台灣的綜藝節目的時候，我會一直模仿他們講話，就是他 們講了什麼，我就講，這其實是一個語言學習的方式，叫
parroting
（按：鸚鵡學舌，機械式地複誦），就是一直學、一直講，我有的時候也不知道 我在講什麼東西，但就是一直講，我想說如果真的要學的話，那我就要看 母語者會看的東西，不管什麼程度，還是要看更困難的東西，多看就會了，
因為你看久了之後，你就會可以學啊！你就會知道，啊！這個應該是這個 意思嘛，那你就會去查，啊！的確是！對不對？就像補習的概念，用
YouTube
補習，而且YouTube
都是免費的，我剛剛說，我不要花錢，而且我不喜歡麻煩別人，所以最好就是自己學。像你們做的影片，我覺得比 較自然，就是兩個人感覺你們只是在討論一個議題，那我就是在聽，我就 像第三方人在聽，就跟看電視節目一樣啊，那種參與的感覺，主要就是因 為好玩。
聽到羨羨形容看我們煞費苦心製作的的教學影片就像是在看電視（綜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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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雖說這代表了我們成功達到了「寓教於樂」的目的，但「L 中文」團隊 成員所堅守的「教學」崗位與價值卻彷彿無關緊要了，這也正反映了自媒體中 文教學的情境脈絡其實更接近傳播，要先給目標群眾一個好印象，吸引他們的 注意，讓他們接受進而持續關注。另一方面，筆者捕捉到了羨羨所表現出的對 自身學習的「後設認知」的掌握，正如班森（2001）所說的，這是學習者表現 出其學習自主性的特徵之一。羨羨很清楚 YouTube 的本質，也充分運用了這個 工具的特性來支持他的「鸚鵡學舌（parroting）」學習法。無論是先前所說
「經驗多就會知道如果不說的話，這種資料...幾乎是浪費時間」轉而放棄「伯
「經驗多就會知道如果不說的話，這種資料...幾乎是浪費時間」轉而放棄「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