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發現
第四節 異質空間的創造
三、 翻轉人際互動秩序：臉書上的「看見」與「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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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多元成家、同志婚姻平權議題受到大眾矚目，女同志受訪者選擇以點讚同 志粉絲專頁、分享同志資訊作為向他人宣傳同志議題的方法。選擇此種策略背後 的考量便是藉由「有很多人」按讚此一粉絲專頁，或「有很多人」也分享此一議 題，以群眾的力量說明同志並非異於他人的存在。受訪者不論是否有意以此向臉 書朋友出櫃，皆有藉此展現同志認同的潛在意圖。
Lefebvre 認為「只有累積在日常生活的力量，透過日常生活爆發出來，節慶 才與日常生活不同」（Lefebvre, 1991，頁 202）。對 Lefebvre 而言，節慶狂歡是人 們對壓迫者的文化反抗，更是對宰制性的社會結構進行象徵性的、預期性的推翻。
臉書上的女同志使用者，在臉書上或許並不能隨心所欲的按讚或分享同志相關資 訊，然而當某一話題或運動於臉書展開時，便能成為女同志使用者狂歡的契機。
超過半數的受訪者不約而同提到，當婚姻平權法案第一次進入立法院詢答，多元 成家議題受到大眾關注，成為臉書上許多人參與討論的議題。當時臉書上形成某 種類似節慶的狂歡氣氛，各式各樣支持婚姻平權的團體如雨後春筍般湧出，更有 層出不窮的各式出櫃 XX 系列粉絲專頁。當節慶狂歡時刻的到來，女同志可以心 安理得的分享、按讚、表達自身態度與想法，與他人討論長久以來被漠視與忽略 的同志議題。臉書平台成為一個極大的異質空間，讓無法在公共領域發聲、不常 發言與不善發言的人群，都能擁有說話的機會。
三、 翻轉人際互動秩序：臉書上的「看見」與「傾聽」
Foucault 認為可見性是一種陷阱，他人凝視的力量形成監控權力，監視權力 能馴化處於此一權力網絡中的每一個人。然而 Foucault 也提出權力與抵抗相伴，
Lefebvre 與 de Certeau 亦認為人們擁有反抗既定秩序的可能。在本研究中的女同 志受訪者，透過臉書平台挑戰主流異性戀社會體制，不論是選擇讓臉書朋友窺見 受訪者的女同志身分，或藉由分享同志議題提高同志族群的能見度，對女同志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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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者而言，積極且具有策略性的現身，比起被迫曝光擁有更多與異性戀社會體制 秩序抗衡的機會。
(1) 傾聽的可能性：強化的實體社群
女同志對於女同志社群的需求，反應在網路上各式女同志網站、論壇與 BBS 女同志看板。26 歲的受訪者 C 便提及，青少年時期她沉迷於網路世界的主要原 因之一是「因為我只有躲在網路世界才可以...才可以好像回到比較屬於我的世界 裡，就是在那邊我才看得見同性戀。」然而在過往女同志聊天室或 BBS 女同志 看板，每個人都僅以虛擬身分向社群內的其他陌生人相互互動，彼此缺乏其他連 結。相對研究中的受訪者不習慣使用女同志交友社團，許多受訪者紛紛提及與線 下人際網絡相疊發展而出的同志社團有其存在的重要性。受訪者 G、W 與 F，皆 曾多次參與熱線舉辦的活動，也因此加入熱線為活動參與者設立的私密臉書社團。
在臉書社團成員彼此認識的前提下，對她們而言比起女同志論壇與 BBS 女同志 看板，此社團給予她們更多歸屬感和生活上的助益。
受訪者 G 和 W，皆有使用網路上女同志論壇與聊天室的經驗，然而她們不 約而同提到更喜歡熱線活動社團裡的氛圍：
就是可能以前在 XX（女同志論壇）上面發一個問題，可能有些人 會回，但是那些人妳不認識。可是如果我自己的問題，我 po 在 OO（熱 線創立的臉書社團），至少那些人都有一定程度的認識。……就至少有 一個可以讓我比較安心的地方、一個可以信任的地方。……因為有些人
（女同志論壇裡的成員）發言就是回的不認識的，可能因為她不認識妳，
就會回的很直接或者是什麼，或者是她就可能不看了。（W）
因為那邊的人（女同志論壇）不認識我阿！就是一個陌生人，然後 po 一個文章，我就會覺得...沒有得到太大的幫助。因為她們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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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也不會怎麼樣，就是感覺是不一樣的。因為一個是認識的，一個是 不認識的人。（G）
W 和 G 皆認為女同志論壇裡的成員，因為彼此是陌生人，故而難以了解她 們發問的原由與脈絡，因此並不會認真給予意見或顧及她的感受。對她們來說，
由同志社群內彼此認識的他人共組的活動社團，成為傾訴煩惱的重要管道：
像之前有人碰到一些問題，他也會 po 上去（熱線臉書社團），可是 如果...就大家也會討論。可能是我還沒有碰到什麼問題，所以我還沒 po...
可是如果我碰到問題，沒有一個這樣的管道讓我 po 上去的話，我就不 知道我要和誰說了。（W）
21 歲的 W 不論是原生家庭還是目前求學的環境，都是同志資源較為匱乏的 地區。對她來說，如果少了熱線的活動社團，她就失去可訴說問題的管道。一樣 是 21 歲的 G 便多次在活動社團裡傾吐自身面臨的困擾，如同 W，G 原生家庭所 處地區的同志資源十分匱乏，父母親較為保守。面對一再被父母親質問性傾向，
甚至是「被家裡逼出櫃」的困境，G 選擇在社團裡抒發：
G：因為我那時候覺得是和我現在最有關係的一個，而且是非常...
最有可能提供協助的社團，因為裡面有義工嘛！還有一些很多很多差不 多同年齡的人，而且是和我一樣，我就 po 在裡面。而且那時候我就仔 細看了一下上面的那個介紹嗎？說可以聊天、分享心事，喔太好了！我 很怕那只是一個資訊的地方，因為之前都是 po 活動的資訊。
問：那妳覺得妳說出來有得到妳想要的回饋嗎？
G：知道還是有人在關心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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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G 來說，問題能否被解決並不是最為重要的部份，而是「還是有人在關 心我」。受訪當天，G 的女友亦在一旁，她提及 G 甚至沒有先和她傾訴在家庭裡 面臨的問題，反而選擇直接將事情和社團裡的其他人傾吐。從 G 與 W 的例子裡 可見，對她們而言，自身面臨的困境能否被解決並不是向同志社群吐露問題的主 要原因，她們更為看重的是有無他人認真看待她們提出的問題，以及能否設身處 地理解她們的感受。而這些可能是原先以陌生人為基礎的女同志論壇、聊天室和 BBS 女同志看板難以達成的部份。
在此部份，臉書確實成為加強實體社群連結的線上名錄。原先彼此陌生的個 別同志，因熱線舉辦的活動而相互認識，實體同志社群雖不能時時提供個別同志 所需要的協助，臉書社團的存在，卻能消弭實體空間距離帶來的難題，強化社群 成員之間的連結。對身處缺乏同志資源地區的女同志受訪者而言，比起利用女同 志論壇等社群平台，在同樣向女同志社群的他人現身的情況下，於臉書社團得到 更多正向的支持與回饋，彼此之間的連結也更為深層。臉書社團降低了實體女同 志社群連結的成本，也提供了更多連結女同志社群的方法。
(2) 看見女同志：向非同志社群發聲
我的策略就是，只要妳不是惡意，我很樂意和妳分享什麼是同志，
我很願意讓你知道同志的樣貌是什麼。其實就是一般人而已嘛，也沒有 什麼差別。所以我的策略就是，現身就是最好的策略。（A）
對 A 而言，主動現身就是破除同志污名的最好策略。儘管 A 在臉書上使用 兩個帳號區隔不同人際網絡的朋友，但私密的臉書帳號仍有對同志友善的非同志 友人。A 也會在公眾帳號發布如婚姻平權法案等相關的同志議題。臉書平台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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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得以在自身的社群網絡中，同時連結同志圈與非同志圈的人際網絡。此種雙 重網絡的匯集，帶來別於以往的現身效應。
對於許多受訪者而言，改變同志污名化的處境，並非一蹴可幾。如同前述 G 的例子，G 透過點讚表明自己對同志議題的態度，以及漸進顯露自身同志身分，
希望以此種現身方式「改變一些人」，破除他人對同志的污名印象。G 認為臉書 提供自己向他人發聲的機會，這樣的機會別於過往線下直接與他人面對面現身，
有更多緩衝與曖昧模糊的地帶。而至為重要的是，能夠一次大量接觸線下人際網 絡中的眾多友群：
因為 FB 朋友比較多阿！而且是一個最近流行的東西，大家都在用。
有些根本那個朋友很少聊天那種，或是以前的朋友，根本就不會遇到面，
就會想要用這種方式，就直接大家都知道就好啦！就是讓廣泛的人知道。
（G）
受訪者 W 也提到類似的觀點，她認為臉書替自己帶來在女同志社群外展現 同志身分的可能，而能在女同志社群外展露同志身分對她而言更別具意義：
問：那如果現在沒有臉書，妳覺得展露妳的同志身分會是困難的 嗎？
W：我覺得還是...變成有點困難。因為如果沒有臉書，我可能就會 去其他的論壇，或女同志論壇。可是因為裡面的人都是，所以妳這時候 展現，就也沒什麼。
問：所以妳會覺得在臉書上展露同志身分是有意義的？是因為可以 讓不是同志的人也看到這個身分嗎？
W：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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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述曾提到女同志受訪者以可以知道自己同志身分的人、想要對方知道的或 對方知道也沒有關係等方式區分臉書好友。臉書好友的區分不再是以社會關係作 為標準，此種分類方式彰顯的是女同志希望非同志族群的朋友、家人、親戚等生 命中的重要他人，看見自己的同志身分。對許多受訪者來說，其實並不在乎不熟 悉的他人或陌生人對自己的同志身分的看法，重要的是自己在意的人能否接納同
前述曾提到女同志受訪者以可以知道自己同志身分的人、想要對方知道的或 對方知道也沒有關係等方式區分臉書好友。臉書好友的區分不再是以社會關係作 為標準，此種分類方式彰顯的是女同志希望非同志族群的朋友、家人、親戚等生 命中的重要他人，看見自己的同志身分。對許多受訪者來說，其實並不在乎不熟 悉的他人或陌生人對自己的同志身分的看法，重要的是自己在意的人能否接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