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臉書與女同志
3.2 臉書與監視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3
無法辨識連結網絡中人際關係的細微差別，也無法了解連結建立的脈絡。這些連 結雖令使用者線下分屬不同社群網絡的朋友能夠有所互動，卻也同時破壞了個人 隔離不同觀眾的機會。蔣昕（2010）認為臉書社群成員的互動，別於日常面對面 互動與過往的電腦中介溝通，在臉書上使用者並非以時間或空間區隔每一個朋友，
使得使用者面臨在不同情境下互動的關係被放在同一個情境之中。換句話說，在 生活舞台隨著不同觀眾群變換社會角色的使用者，面臨角色衝突的風險。因此，
在臉書上使用者需解決「觀眾是誰」與「如何表演」的難題。而為能成功平衡不 同角色之間的形象在同一個情境之中，臉書使用者會盡可能的在臉書上只表演自 己的「一個樣子」──一種以真實的自我為基底，但符合大多數臉書朋友期待的 樣貌（蔣昕，2010；Marwick & boyd, 2011）。
3.2 臉書與監視
Foucault 認為「凝視」是一種工具，透過凝視的運作，使人們的日常言行無 法脫離監督與管理（Foucault, 1977╱劉北成、楊遠嬰譯，1992，頁 197）。也就 是說，「凝視」不僅只是普通的觀看或看見，它具有力量，是一種積極的監視，
而監視是權力運作的基本方式。在監視的概念中，Foucault 引用 Bentham「全視 景監獄」（panopticon）概念作為對規訓社會的隱喻。Bentham（1838，轉引自侯 政男、蔡宗哲，2013，頁 82）所提出「全視景監獄」其意在於監獄看守者能夠 在犯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觀察與掌握犯人的一切情況，進行監視。Foucault 認為 現代社會建立了一套精密的全景敞視系統（Panopticism），國家機器透過此種機 制設計了能夠自動運行、監督，進而規訓人民的手段；換言之當代監視社會指的 是監視者透過監控，令社會中的個體被權力技術控制和規訓，此套機制最重要的 目的是「使居民達到自覺和永久能見的狀態以確保權力自動運行」（Foucault, 1995，
轉引自侯政男、蔡宗哲，2013，頁 8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4
本節將透過理解臉書平台的介面設計，拆解平台背後所隱藏的意識型態，進 而討論當現代社會的監視系統，搬移至臉書平台上，將會如何馴化臉書的使用 者？
(1) 臉書身分與真實身分的連繫
臉書於台灣流行前，社群網站在台灣並不罕見，痞客邦、愛情公寓，甚至是 2013 年底關閉的無名小站等，都在台灣行之有年。而臉書與上述網站最大的不 同便在於，臉書要求使用者以真實身分出現於臉書平台。一如 Zuckerberg 所言：
「我們不將這個網站視為一個線上社群，它的目的是建構一個可以強化實體社群 的線上名錄，真實反映現實生活狀況。」（何宛芳，2007.11.02）。有別於其他線 上社群以匿名或化名身分認識他人，臉書平台希冀使用者在臉書上的朋友多為現 實生活中認識的友人，或友人的朋友，為達成這一目的，從註冊伊始，便試圖要 求使用者使用「真實姓名」。
Zuckerberg 曾在 2009 年的訪談中多次提及「你只有一個身分」、「一個人擁 有兩種身分，就是不誠實」（Kirkpatrick，2010╱李芳齡譯，2011，頁 192），他 和臉書核心團隊成員相信，公開的承認自己的身分，人們對自己的行動後果負責，
將有助創造更健康的社會，這樣的想法被明確地放進臉書的使用條款中：
註冊和帳號保安：
Facebook 用戶提供自己的真實姓名和資料，我們需要您的合作讓 這種模式得以持續。以下是您對我們關於註冊和維護帳號安全的承 諾：
1. 您不會在 Facebook 提供任何虛假個人資料，或者未經允許為 其他人建立帳號。
2. 您不會建立一個以上的個人帳號。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5
3. 如果我們停用您的帳號，您不會在未經我們許可的情況下建立 另一個帳號。……
7. 您會提供最正確的聯絡資料，並即時予以更新。……（臉書服 務條款，引自：https://www.facebook.com/legal/terms）
臉書要求使用者需採用真實姓名進行註冊和登入使用，即使用化名註冊成功，
仍有可能受到其他使用者告發檢舉，喪失使用權限。這與大部分國內外線上社群 的使用者以匿名方式集結、發表文章討論的特性大相逕庭。在臉書上，他人藉由 檢視使用者的朋友清單來確知此人是否為使用者所敘述的這個人。此種設計機制 為透過朋友驗證彼此的身分，而為了啟動這個機制，使用「真實」姓名便是關鍵
（Kirkpatrick，2010╱李芳齡譯，2011）。
臉書上身分的綁定，除了透過要求使用者的真實姓名之外，更重要的在於展 現使用者的身分與生活。換句話說，使用者身分與生活的可見性（visibility），定 義了使用者的真實身分。臉書使用者透過臉書所提供各式各樣的功能，一一揭露 自己的生活樣態、學經歷、交友情況、身處的物理空間，甚至是情緒與想法。每 一項資料的揭露，皆更進一步的定義了使用者的身分。Foucault 在《規訓與懲罰：
監獄的誕生》裡提出監視社會的概念，他認為現代社會是一個監視社會，身處於 監視機器中的每個人，都被巧妙的編織在社會秩序當中。監視機制的運行，仰賴 的是權力制度下的登記體制，且首要要求的，便是一再紀錄有關個人身分的詳細 狀況。監視社會使得人們在監視機制下，難以逃脫屬於自己的身分牢籠：
那種權力有規律地、連續地自我分權，以致能夠最終決定一個人，
決定什麼是他的特點、什麼屬於他，什麼發生在他身上……不存在戴上 又摘掉的面具，只有對個人的「真實」姓名、「真實」位置、「真實」肉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6
體、「真實」病情的排定（Foucault, 1977╱劉北成、楊遠嬰譯，1992，
頁 197）。
當使用者在臉書上愈加仔細紀錄與登記自身資訊，便愈得以被輕易辨識與定 義「我是誰」、「什麼是我」、「我發生了什麼事」。也愈加貼近於 Foucault 所說的
「不存在戴上又摘掉的面具」（Foucault, 1977╱劉北成、楊遠嬰譯，1992，頁 197），
臉書上個人資訊的揭露，使得他人擁有定義使用者為何人的權力。
(2) 監控權的形成與影響
監控（surveillance）是藉由對個人資訊進行收集或處理，進而控制或影響該 人（Lyon, 2003）。Foucault 認為，現代社會建立了一套精密的全景敞視系統
（Panopticism），使國家機器得以藉由監控而令社會上的每一個體被權力技術控 制與規訓。而在臉書平台上，亦有著一套全景敞視系統，令使用者不時陷入擔憂 自己遭受監控的陷阱中。
使用者於臉書平台，每一次、每一個人的登入與使用足跡，系統會毫不疏漏 的一一記下；臉書捕捉的，是使用者於臉書平台中的一舉一動。全景敞視系統甚 至能追蹤所有與臉書連動的平台，只要使用者按下了遍布網路世界中的「讚」
（Like）與「分享」（Share）按鈕。全景敞視系統除了追蹤外，更為重要的則是 將紀錄下來的使用者痕跡，自動展現給使用者所連結的社群中的每個人。動態時 報（Timeline）中的「最近動態」（Recent Activity，見圖 2-1），將使用者近來的 一舉一動──按了哪些粉絲專頁讚、和誰成為了朋友、正在用哪個與臉書連動的 應用程式，一一展露給社群中的每一位觀看者。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7
▲圖 2-1：使用者動態時報中的「最新動態」區塊
除了最近動態，在使用者首頁的「即時動態」（Ticker，見圖 2-2）則可即時 地讓臉書使用者看見誰轉貼了一則連結、誰按了某則動態消息讚、誰在誰的動態 消息中留言等，每一位使用者甚至不必擁有任何條件，即能觀看所有朋友的動態，
甚至不是朋友之人的動態──因在臉書平台上就算不是臉書使用者的朋友也能 觀看被自動歸類於「公開」的資訊，或臉書使用者主動公開的資訊。
▲圖 2-2：使用者首頁中的「即時動態」
除了「最近動態」與「即時動態」外，臉書自動播送的訊息，也悄悄展現在 首頁出現的右側隨機廣告（Ads，見圖 2-3）。推薦的社團、推薦的音樂與戲劇專 頁、有趣的新聞等，不僅僅只是推薦廣告，臉書平台會將使用者的臉友喜歡哪些
最新動態
即時動態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8
音樂、加入了哪些社團、覺得哪些新聞有趣，一併展現給使用者。換句話說，臉 書使用者的每一個讚（like），都可能被視為臉書平台上「公開的資訊」，成為臉 書販售給其他人的廣告。臉書平台自動推播訊息的系統，除了意謂使用者無法確 知自己會出現在哪一則廣告中，同時使用者也無法確知誰會看到那則廣告，更無 法確知哪一則推薦的廣告，可能吐露使用者不願告知特定他人的秘密。
▲圖 2-3：使用者首頁中的各式推薦廣告
無法確知的觀看╱監視者，是 Foucault 認為監視系統得以輕易運行的原因，
這是一種「關係權力」（relational power），此種關係的特色在於此時權力的運作 是自動發生的，監視者與被監視者之間可以不斷發揮權力的效應，是一種關係網 絡的作用，權力是自動且匿名的：
隨便挑選出的任何人幾乎都能操作這個機器……同樣，他懷有什麼 樣的動機也是無所謂的，可以是出於輕浮者的好奇心，也可以是出於孩 子的惡作劇，或是哲學家想參觀這個人性展覽館的求知慾，或是以窺探 和懲罰為樂趣的人的邪惡心理。（Foucault, 1977╱劉北成、楊遠嬰譯，
1992，頁 20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9
不論是「最近動態」、「即時動態」抑或是首頁側邊的廣告，臉書使用者無法 確知臉書上的觀看群眾，誰是具有惡意的監視者、誰是純粹好奇的觀察者。臉書 賦予觀看者的監控權力，有如 Bentham 在「全視景監獄」所描繪的：「權力應該 是可見的但又是無法確知的。」（Bentham, 1843，轉引自 Foucault, 1977╱劉北成、
楊遠嬰譯，1992，頁 201）。Foucault 認為所謂「可見的」，是指被監視者不斷地 目睹窺視他的中心瞭望塔；「無法確知的」則指被監視者在任何時候都不確定自 己是否被窺視。全景敞視系統，令現形之人徹底被觀看，但無法確知誰在觀看；
同時觀看者能觀看一切，卻不會被觀看到。觀察者愈多，被觀看者愈會被驚擾，
同時觀看者能觀看一切，卻不會被觀看到。觀察者愈多，被觀看者愈會被驚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