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上女同志對異性戀秩序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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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形成女同志相互辨識，找尋友伴的契機。當女同志在女同志論壇、BBS 女 同志看板甚至是臉書上向他人現身，並看見其他女同志時，她能重新定位自己是 誰、是什麼模樣、想要擁有什麼樣的親密關係，建立女同志認同。而當女同志擁 有認同，向生活周遭非同志的重要他人出櫃時，則有了讓他人重新認識女同志的 機會，改寫在異性戀社會體制下，被污名化、被漠視、被要求符合異性戀社會體 制的弱勢處境。

第二節 臉書上女同志對異性戀秩序的抵抗

對在日常生活中污名身分的可見性易成為陷阱的女同志而言，臉書此一場域 雖仍複製異性戀社會體制秩序，映射日常人際互動中的權力關係，卻也帶給女同 志別於線下實體空間的其他能動性。Zuckerberg 與其團隊希望臉書平台成為強化 線下實體社群的線上名錄，臉書進入日常生活後，對女同志使用者、女同志的人 際網路，甚至是女同志與他人的人際互動秩序，皆帶來影響。

一、 臉書上既隱又現的同志身分管控策略

針對第一個研究問題：「女同志在日常生活中如何使用、挪用、棄用臉書？」， 研究者發現在使用臉書時，女同志為管控自身的污名身分，運用能使同志身分既 隱又現的操作方式作為臉書的使用策略。女同志的「臉書朋友」，並不限於線下 實體生活中歸類為「朋友」的人群。而是從線下各種社會關係發展而成的綿密人 際網絡，臉書朋友常常包含女同志的同事、親戚、家人甚至是經由各種管道認識 的女同志友伴，各式各樣與女同志在人際互動秩序上，有著不同權力關係的人群。

因而當臉書朋友不只是「朋友」，臉書上與他人人際互動秩序上的權力拉扯，也 因此變得複雜。

在臉書進入日常生活前，女同志的各式人際網絡，難以同時存於同一處空間。

因此女同志的同志身分，在面對不同觀眾群時，可一一針對觀眾群對同志族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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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想法，以及與其的利害關係分別做出回應。然而在臉書平台，女同志卻需面 對不同的人際網絡匯集於一處的情況，也因此觀眾群的區隔成為女同志在臉書上 能否展露同志身分的重大挑戰。女同志除了需面對匯集於一處的人際網絡帶來的 挑戰，更艱困的難題在於難以掌控的臉書資訊流散方式，造成污名身分管控上的 極大不確定性。若說在線下世界，異性戀社會體制便已時時監控著女同志，臉書 上各式自動推播資訊的系統，更是便利於異性戀社會體制在臉書上對女同志的管 控。

臉書上複雜且隨著臉書改版一再變動的隱私設定，以及隨時因與他人的互動 而有所變化的資訊流散方式，再加上自動推播資訊的全景敞視系統，三者所形成 的監控威脅使得許多臉書功能自然而然被女同志所棄用。棄用的原因肇因於不知 曉臉書推出新的功能所以沒有使用、認為過於複雜而不願使用，或是擔憂受到監 控而拒絕使用。諸如此類的棄用展現在女同志不知道如何關閉動態時報的「按讚 的內容」、認為複雜且麻煩而不願設立特殊朋友名單，或是無法預期哪些資訊會 成為廣告而放棄加入某些社團或粉絲專頁等情況上。

然而面對臉書上來自異性戀社會體制秩序的監控威脅，女同志卻仍能利用臉 書帳號的註冊漏洞，以不同帳號區隔圈內與圈外的人際網絡；或是仔細鑽研臉書 的隱私設定，以特殊朋友名單將朋友按可以出櫃的對象、想要出櫃的對象、不可 以出櫃的對象與出不出櫃都沒有差別的對象分門別類。此類的人際網絡區隔可能 基於原先的社會關係，並反映原先的權力秩序，卻又別於原先的社會關係。女同 志一方面藉由使用不同帳號衝撞臉書的使用秩序，也同時利用不同帳號與特殊朋 友名單的隱私設定功能，試著從異性戀社會體制的監視秩序下遁逃。

除此之外，女同志甚至透過挪玩臉書上的各式功能，創造曖昧的文本內容，

享受屬於自身的愉悅。女同志在臉書大頭貼放上與女友的合照，或是放上僅有關 心婚姻平權議題才明白的「紅色平權等號」，挪用大頭貼辨識使用者身分的功能，

使其成為彰顯同志身分的工具。女同志在臉書上此種既顯又隱的方式，既能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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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異性戀社會體制秩序的正面衝突，也揭示了自身的同志身分與同志認同，成為 逾越異性戀體制秩序的存在。

二、 臉書上盜獵而來的異質空間

對於研究問題二：「臉書的使用、挪用、棄用有哪些隱藏與現身上的動機與 策略考量？」，研究者認為女同志的臉書使用策略，有其自身特殊的使用動機。

女同志在臉書上的各式使用、挪用與棄用，目的在於運用戰術在臉書上創造異質 空間，照映異性戀社會亟欲排除與矯正的矛盾情慾，提出對主流文化價值的反省 與改造。

女同志在臉書上的數據分身，能夠吐露比女同志本人所能述說的部份還要多 的細節。女同志可能會忘記自己曾經加入哪些社團、按過哪些事物「讚」、上傳 哪些照片甚至在哪裡登入臉書，但臉書平台會幫女同志記得這一切，它比女同志 的日記還要鉅細靡遺，絲毫不漏。然而同時間它還會幫女同志向他人述說女同志 的故事，她是誰、她長什麼樣子（女同志每次更換臉書大頭貼，臉書都會主動告 知她的臉友）、她和誰成為了朋友、加入了哪些社團，臉書上女同志一部分衣櫃 的開關，似乎不再是女同志能完全掌控的部份。

在主流異性戀社會體制下，臉書平台也處處反映著異性戀霸權秩序。時時受 到異性戀體制秩序監控的女同志，或許可以選擇謹慎小心的使用臉書，監控自己 在臉書上的一舉一動，透過嚴格的自我監控從中找尋從強權秩序遁逃的可能。然 而在權力縫隙中實行盜獵，奪回被強者佔據的空間，才是 de Certeau 認為弱者使 用戰術反抗秩序的目的。

當臉書或說網路世界以外的公共空間難以見到女同志，女同志論壇、BBS 女同志看板、臉書上的 LGBT 粉絲專頁與社團的存在，則是女同志試圖對被異 性戀霸權佔據的公共空間行使空間的盜獵。Fraser 認為網路空間具有次公共領域 的特性，能讓在公共領域不能被討論或受到忽略的議題有更多論述的空間，並提 供不常發言或不善發言的人群有說話的機會。在臉書上，女同志藉由社會議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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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切討論，當多元成家、婚姻平權法案，可能因為「MC 美江」、「彩虹圍城」而 進入人們的臉書頁面時，女同志在這些議題上的「讚」，這些一再被臉書主動向 他人展現的面貌，都成為女同志表達自身意見與展示女同志身分的存在。在日常 生活可能缺乏論述力量或資源的女同志，得以吸收臉書上 LGBT 粉絲專頁、社 團的資源與他人的論述，轉化成為自己的力量，以「讚」與「分享」代替自己表 達意見。當這些議題大量被人們轉貼與按讚分享，臉書成為如同 Foucault 所述的

「異質空間」，具有逾越秩序的爆發力，有著 Lefebvre 口中顛覆日常生活秩序的 節慶狂歡動能。

藉由節慶的狂歡，女同志得以對異性戀社會體制秩序進行象徵性的顛覆。換 句話說，女同志臉書上的各式使用、挪用與棄用並非是要推翻異性戀社會體制，

而是要將禁鎖女同志的各式權力秩序從自身身上移除。女同志試圖反轉的，是污 名身分使其落入人際互動秩序弱勢的處境；是對於女同志一再被異性戀社會體制 擠壓排拒，只能存於衣櫃空間的抗拒。

三、 臉書上現身與隱藏對女同志的意義

找不著與看不見的社群、無以言說的身分、密不透風令人喘不過氣的狹小衣 櫃空間，這是許多女同志的每日日常生活。或許並不是每一位女同志都有著同樣 的處境，但在許許多多女同志心中，皆藏有一份害怕受到他人排拒、擔憂無法被 他人所愛的恐懼。特別是當女同志面對那一群對女同志而言，生活中重要的他者：

朋友、同事、上司、師長、親戚與家人，污名身分成為女同志難以背負的枷鎖。

臉書對每位使用者的意義或許都不一樣，而對女同志來說，這是另一個與主 流異性戀社會體制秩序抗衡的重要戰場。線下世界人際互動秩序在臉書的照映下，

更加突顯了異性戀社會體制無處不在，並非女同志躲閃於網路空間就能免受異性 戀霸權的侵擾。然而臉書也並非純粹反映線下的各式權力關係，當它進入女同志 的日常生活，改變女同志使用媒介與人互動的方式，便促成了人際互動秩序的變 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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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書不只是一個「觀看」的地方，在臉書上不只能看見他人怎麼生活、看見 他人的所思所想、看見他人的興趣喜好、看見他人的喜怒哀樂，它更是一個改變 人們觀看與互動方式的場域。在線下世界，女同志可能難以看見其他女同志，也 難以被她人看見她的女同志身分。臉書平台創造了一種可能，讓女同志看見「確 實存在」的其他同志友伴。在臉書上可被看見的女同志，不再只是網路論壇的一 個代號或暱稱，臉書平台深化個別女同志之間的連結，提供女同志更為便利聯繫、

集結組織彼此的工具，降低實體同志社群的聯繫成本；臉書也讓女同志的臉書朋

集結組織彼此的工具，降低實體同志社群的聯繫成本；臉書也讓女同志的臉書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