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意識形態對台語保存的影響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訂定的語言活力評估中，提到語言態度和政策將會影響 語言在民族語言社群中的存留，其中影響語言保存的第八項為：社群成員本身對 自己的語言態度。某一語言社群的成員可能會認定自己的語言，對本身的社群和 認同很重要，因而推廣這個語言。當他們的態度越正面，對自己的語言越感到驕 傲時，此語言也越強健（參見 UNESCO, 2003；何大安，2007；謝國平，2007）。

根據 Curdt-Christiansen（2009）所提出的家庭語言政策的模式，語言意識形態在 整個語言政策的形成模式中，居於中心的位置。王明柔（2010）、Chen（2011）

的研究中也提到，家長的語言意識形態對家庭語言管理和語言實踐上都有影響。

Gardner & Lambert （1972 ）將語言學習分成工具性動機 （instrumental

motivation）和整合性動機（integrative motivation），工具性動機是指語言學習的 目的是為獲得工作、達到課業要求標準或認同等；而整合性動機則是因為喜歡此 文化或特定國家而去學語言，為了能更融入這個團體或文化。因此，本文也由整 合性動機和工具性動機的角度切入，分析家長對台語的語言態度及對母語教育的 看法。

一、 家長對台語的語言態度

(一) 主要認同台語的整合性動機

1. 肯定台語的文化價值

本研究十二個個案當中，有不少受訪者表示，說台語時能感受到台語的文化 價值。王秋絨（2003：42）認為語言不只有工具性功能，更有文化認同與存有的 本體價值。個案 2 受訪時提到：「我覺得國台語各有它的優點嘛！所以它其實應 該是要保存下來。」(訪 20140621-02-01)她認為台語是國語無法取代的，有許 多俚俗語是很重要的文化資產；個案 3 也提到：「語言是一種文化記載的工具，

從語言當中有很多文化的記憶。」(訪 20140621-03-01)透過這個語言，能夠了 解閩南文化；個案 6 說明台語當中有許多道地的俚語，是先民過去的生活經驗，

現在我們可以透過這些俚俗語了解過去的生活。個案 12 則說：「台灣一開始文化 的傳承、歷史記錄都是以母語作為基準，所以母語傳承代表台灣的演進，所以基 本上還是有重要性。」(訪 20141012-12-01)因此，母語的價值在於可以了解臺 灣歷史的演進，臺灣的早期文化等，也說到母語有母語的韻腳美。

除了文化外，個案 4、7、9、10 也在訪談中提到台語的俚俗語涵義很深，短 短一句話就能表達意思，是國語辦不到的，有些話要靠台語來表達才傳神。林小 姐說：「台語有很多俚語，它的涵義很深，像是文言文的感覺，短短一句話就可 以描述整個要表達的，所以這個語言其實是很好的。」(訪 20140622-04-01)施 正鋒（2007：173）認為語言本身就是族群或民族參與集體創作的表現，亦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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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只是代表認同的標記、文化的負載者或傳統的寶藏，更是一種生活的脈絡，

由訪談可知，這些受訪者亦對台語的文化價值採高度肯定，並表示台語在表達一 些俚俗語時較國語傳神。

2. 說台語能融入福佬族群

臺灣充滿多元化的社會形態，各族群又有專屬的語言，語言具有聯繫族群的 情感，形塑族群的歸屬與認同的作用。個案 1 受訪時提到自己曾在五金行工作，

因來五金行購物的人多使用台語：「我之前有做過五金行的店員，全部都要說台 語，你要去跟客人交談，就是要跟他們說台語。」(訪 20140620-01-01)認為台 語在做生意時和福佬族群溝通很重要；個案 2 在受訪時說：「它既然是母語，所 以在我們來講它是個很親切的語言哪！以母語為主要語言的人，他要去跟你溝通，

就會覺得有親切感。」(訪 20140621-02-01)個案 3 提到若生活中遇到同樣說台 語的人，彼此就會有一種共同文化經驗的感覺，她說：「像我自己從小就在純閩 南語的文化中長大，到了這個年紀，跟別人講閩南語時，會有一種很特殊的親切 感。」(訪 20140621-03-01)個案 11 平日經營早餐店，認為做生意接觸福佬客人 的機率很高，她說：「母語在我們的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隨時隨地都用得上，

因為我們是生意人，變成說我們接觸的人也多，所以我們不只是用國語而已。」

(訪 20140901-11-01)如果不會台語溝通，對生意會有很大的影響；個案 12 也說 到母語有母語的美感，會讓人感到很親切。因此，遇到同樣都是閩南人時，情感 因素會讓人想要使用母語。

3. 說台語會產生親密感

母語是情感的寄託、認同的記號、文化的表徵和社會的連結。Fishman（1992:

293）提到在家庭說母語能讓兒童建立自然而然的情感、親密、認同和忠誠感的 早期聯繫。個案3也肯定台語帶來的親密感，認為：「藉由語言其實是一種情感 的連結。」(訪20140621-03-01) 而個案6說母語的價值在於情感的聯繫，她說：

「我覺得在我的家庭裡是另一種維繫他們跟阿公阿嬤感情的一種方式。因為小孩

講台語所以阿嬤也很驕傲她教出來的孩子會講台語，我覺得阿嬤心中很明顯就是 特別喜歡他。」(訪20140625-06-01)她認為小孩說台語會跟祖父母比較親密，會 比較得到祖父母的疼愛；個案8也說母語能夠帶動家人的情感，增進祖孫的感情，

產生凝聚力。

(二) 台語的工具性動機不高

Wen（1997）和 Yang（2003）的研究關注於祖語學習者的動機，其中對工 具性動機的描述為著重於語言的實用價值的優勢，透過語言工具得到工作和地位。

（轉引自張琇瑩，2011）由以上的訪談結果可知，大多數受訪者肯定台語的文化 價值、情感的融入與聯繫等，但實際語言使用情形並非如此，台語依然在家中產 生流失的情形，家長認為台語具有整合性動機，相對的，家長也認為台語的工具 性動機不高。表5-5為個案受訪時排序心中認為的語言地位與重要性，由表可看 出，除了個案4、6、10之外，其餘受訪者皆將國語視為最重要的語言，個案2受 訪時說到會這麼排序的原因：「因為國語是主要語言，還有妳在閱讀上需要用到，

所以它是第一重要。然後英語是在工作上，母語的話大概是在跟親人溝通的時候 會比較需要而已。」(訪20140621-02-01)個案3受訪時也說：「英語為國際語言，

閩南語好像不會講也不會怎麼樣，雖然對我而言我不會覺得閩南語是不重要的，

但真要排序的話，閩南語就會被排到後面去了。」(訪20140621-03-01)個案9也 說英語的重要全在於它貴為國際性的語言，不能夠不重視，且夫妻兩人目前關心 小孩英語的程度比母語還多。

受訪者表示會這樣排序的原因，大多都是因為國語在語言地位上屬於國家的 官方語言，也是使用率最普遍的語言，且學校的環境都說國語，小孩一整天都在 學校學習，所以國語的重要性比台語還要高，英語方面，因為是學校看重的科目，

且為國際語言，個案5、6、7、9甚至將英語排序第一，其餘受訪者也多將英語看 的比台語重要，因此，以工具性動機而言，台語實在低於國語、英語，導致福佬

122 整度的總和，語言活力可以用來評量瀕危語言的維生指數（何大安，2007）。Giles

（1977）提到一個語族在人口、經濟社會地位以及制度的支持這三方面佔盡優勢，

地位以及制度的支持這三方面去探討台語的語言活力。

1. 台語的族群人口不等於語言人口

黃宣範（1995：438）說台語雖然佔族群人口數中的 73.3%，但族群人口不等 於語言人口，他也提到語言和族群意識之間的關係相當複雜，在多元社會中，語 言價值觀可能受到主流社會意識形態的左右而影響，一個人對母語的依戀，與對 強勢語言工具理性式的體認兩者之間，經常有衝突。本文的訪談結果發現，台語 雖為人口數最多的族群，但受訪者對於語言和族群認同並不劃上等號，一些受訪 者甚至認為福佬人不一定要會說台語，因為語言不是族群的全部，生活用國語一 樣可以溝通。個案 1 在受訪時提到：「我覺得只有政客會這樣子刻意操弄這個話 題，就我自己是閩南人來說，我倒不會覺得它跟族群認同有什麼關係，就算今天 有個人說他是閩南人，可是他台語說不好，我也不會覺得他不是閩南人。」(訪 20140620-01-01)個案 3 受訪時提到老一輩的人會認為「臺灣人就是要會說臺灣 話」，但現在的他並不會這樣想，並不會侷限於「臺灣人就是要會說臺灣話」的 框架；個案 5 也認為語言和族群之間的認同關係無法畫上等號，因為現在已有許 多族群都不會說自身的母語，但還是該族群的人士；個案 7 表示從小父母給予她 的觀念就是「臺灣人要說臺灣話」，但她認為這個年代應該不能有這樣的想法，

多元族群應該是各自尊重，互相包容；個案 8 提到公公認為閩南人就是要講台語，

但自己卻認為自己這樣的觀念不如老一輩的人強烈；個案 10 目前族群認同和語 言的關係和以往相較之下有漸弱的趨勢，在父親與祖父的那個年代，確實具有強 烈的族群和語言意識，可是對自己來講沒有這個觀念，她認為：「對我來講我沒 有這個觀念，我只是覺得語言是用來溝通的，沒有特別一定要會講。」 (訪 20140811-10-01)個案 12 認為語言現在和族群認同關係沒以往強烈，表示自己並 無這樣的想法。

大多數個案都將語言和族群認同分開看待，族群認同並不等於語言使用。本 文受訪者的族群認同關係沒有老一輩的人強烈，也有不少受訪者認為語言跟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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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同沒有關係，不會說這個母語的人也可以稱作是這個族群的人，因為族群裡還 有其他文化可以作為表徵，並不侷限於語言。張學謙（2008）提到語言與認同並 沒有絕對的關係，愛爾蘭人就是「本族人說他族語」，但是依然保存自我國族認 同的例子，族群認同往往停留於認知而非實際語用。陳麗君（2011）做的台語問 卷調查也發現，母語僅存表徵性功能，實際的語言使用幾乎為國語取代。因此，

認同沒有關係，不會說這個母語的人也可以稱作是這個族群的人，因為族群裡還 有其他文化可以作為表徵，並不侷限於語言。張學謙（2008）提到語言與認同並 沒有絕對的關係，愛爾蘭人就是「本族人說他族語」，但是依然保存自我國族認 同的例子，族群認同往往停留於認知而非實際語用。陳麗君（2011）做的台語問 卷調查也發現，母語僅存表徵性功能，實際的語言使用幾乎為國語取代。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