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歐洲地區(一)：圖書定價銷售制度爭議 及其發展思考-以瑞士、法國為例 †
第一節 變動與轉折的年代：瑞士與法國的轉變
FBP 在歐洲國家有長遠的發展歷史，法國早於 1924 年即已首 次透過政府立法實施 FBP，不再讓書商及出版商自行協議，而被視 為此法律制度之濫觴。今日環視周遭已有多國實施此措施，它們分 別基於成案法規或商業協議而立，例如：1837 年丹麥的出版商與書 商之業界協議；1888 年德國相關法律訂定，其德國書商出版社協會
（Börsenverein des Deutschen Buchhandels）會員包含出版商、經銷 商、零售商，違約會員將受罰；1889 年法國出版業協議行業標準，
† 本章作者：邱炯友。引註格式建議：邱炯友，「圖書定價銷售制度爭議及其發展思考：以瑞士、
法國為例」，於圖書定價銷售制度對出版產業影響評估研究報告，文化部委託研究計劃，民國 105 年。
1 International Publishers Association, “Introduction,” in Global Fixed Book Price Report. May 23, 2014, accessed July 15, 2015,
http://www.internationalpublishers.org/images/reports/2014/fixed-book-price-report-2014.pdf.
第壹章 歐洲地區(一)：圖書定價銷售制度爭議及其發展思考-以瑞士、法國為例
法國書商出版社組織（Cercle de la Librairie）開始對雙方實施標準 交易，包含輔導出版商建立「建議零售價格」等。
歐洲國家對於 FBP 的爭議不僅複雜也始終未停歇，不論是就 FBP 適法性或利弊得失，立場觀點常搖擺不定，即使在所屬限制條 件細節上也頗具差異性，例如：德國將所有紙本圖書與電子書(含 app 圖書)盡囊括在 FBP 制度裡；而法國則排除了與紙本內涵相差甚 多的 app 圖書。2 歐洲各國在 FBP 制度與自由價格制度之間擺盪，
各國也逐漸體會：若欲有效落實 FBP，唯有仰賴將此制度法制化，
否則寧願返歸自由價格制度，任憑市場定奪。因為當文化理念的陳 義過高，面對市場興衰責任與消費者民粹式的指責時，唯有公權力 才能堅持與止謗。
一、瑞士
談 FBP 就無法避談文化差異與文化政策所帶來的關鍵影響。以 相當特殊的瑞士為例，瑞士由於歷史、地理和語言因素，其聯邦制 度對於個別語區（如：德語區、法語區、義大利語區、羅曼什語區 等）之各州(cantons)皆賦予相當大的文化自主權，因此也使得瑞士 之國家文化政策與其他歐陸諸國相較，更具多元文化精神與特色，
在不求全國文化一統的理念下，一向強調尊重、保護和鼓勵各語區 出版文化發展及交流之需求。瑞士不同語區 FBP 發展殊途，常伴隨 著該語區所接壤不同語種鄰國(法、德、義、奧)而有不同際遇。數 十年來，FBP 從未在瑞士形成實質而有效立法條文。在相接壤的鄰 國盡已實施 FBP 且法德兩國更是實施 FBP 的標竿之環境下，瑞士 夾處其間，既擺脫不了多元文化存在的事實與尷尬，便難避免許多 FBP 的紛爭和困擾。
當法國當然被視為法文出版品的宗主國，地理位置處於其旁的 瑞士書市難脫法國之影響。法國自實施 FBP(Lang Law)以來，出版 社出口法文圖書至瑞士時，皆為專屬營銷關係，瑞士發行商可自由 套用價格換算率，將發行成本與行銷成本算計在內，訂定出所謂「瑞 士建議公開售價」(Swiss recommended public price)，最後再由瑞士 發行商依此「瑞士建議公開售價」折扣給下游書商。由於制度的差
2 Amanda DeMarco, “Swiss to Reinstate Fixed Book Prices,” March 31, 2011, accessed July 10, 2015, http://publishingperspectives.com/2011/03/swiss-to-reinstate-fixed-book-prices/.
異，不必像法國書商要受限於 FBP，瑞士書商自然無須遵照出版商 或發行商決定的零售價來銷售圖書。3 而由於「瑞士建議公開售價」
的實施基礎在於排他的商業關係上，亦引起了瑞士聯邦競爭委員會 (Federal Competition Commission; FCC)長期的關注與查察壟斷行 為。
瑞士法語區未曾實行過真正意義上的 FBP，即使 1993 年出現 FBP 協議，但復於 1999 年被迫停擺，期間 FBP 修正之議亦反覆被 提及，直至 2007 年，FCC 仍認定 FBP 不合法，確定令其廢止。在 此期間書市上主要的連鎖書店割喉戰急劇加溫，他們以協同集中式 管理的優勢，仰仗大量進書取得折扣議價合約中較大的利潤空間，
卻使得上游出版商成為折讓更大折扣的受害者。如此一來，不僅圖 書出版種量減少，而暢銷書籍變得便宜，但是直接經由網路書店的 圖書銷售也相對激增，此又與連鎖書店的期待相左，使得支持 FBP 的人士對此後續效應尤為不滿。4
然而，瑞士書市紊亂癥結並不單純，跨國共通語種圖書的銷售 亦為主因之一。歐洲經濟區內跨越國界之販賣，並不受固定價格之 規範，屢屢出現瑞士書商進口德法圖書再回銷該國賺取利潤差價之 情事，更明顯事端則是瑞士引進法國大型連鎖書店，坐令法國書商 規避了其國內 FBP 限折規定，反在瑞士法語區大行圖書折扣之實，
無形中擾亂瑞士圖書零售市場價格，傷及瑞士所在獨立書店之生 存。
為了因應此亂局，恢復 FBP 之聲浪愈加顯明，2008 年瑞士國 家經濟咨詢委員會終以 13 比 10 些微差距之同意票，通過適用全國 之新 FBP 法律預備案，內容規範新書（不含電子書）出版後 18 個 月內不得低於 95 折零售。5 儘管如此，此段時期 FCC 始終積極扮 演職責角色，相繼執行若干公平交易調查案，於 2007 年啟動對於 法語區圖書市場基礎調查，企圖了解瑞士與法國同樣法語書種圖書 零售價的價差與問題，結果發現當時兩地圖書價差竟高達 25％至
3 Silvio Venturi, “Competition & Antitrust – Switzerland: New Legislation Introduced to Allow Publishers to Fix Book Prices,” May 5, 2011. Accessed July 17, 2015.
4 Stephanie Kurschus, European Book Cultures: Diversity as a Challenge (Frankfurt: Springer VS, 2015), 264.
5 「定價制誰心痛誰心動？」出版商務週報，2008 年 11 月 27 日，
http://www.ewen.com.cn/books/bkview.aspx?bkid=166068&cid=512506.
第壹章 歐洲地區(一)：圖書定價銷售制度爭議及其發展思考-以瑞士、法國為例
35%之間，法國實施的圖書限制折扣政策似乎成為主要因素之一。6 同文化語種跨國間的圖書交易因 FBP 不同調，但卻因為文化概念是 一個國家內部核心價值，更容易深化其中的衝突與矛盾。
2011 年瑞士國會年正式提出 FBP 草案，草案內容尚包括網路 圖書販售，以及賦予聯邦政府(Federal Council)督導書價之責，聯邦 政府可以參考國外書價並考量不同語言區情況，以制定國內市場書 價最高價差範圍。由於此草案仍需經過公投通過始能實施，故 FCC 暫時擱置將進行之調查案，此案需調查法語區內圖書發行商與零售 商是否有聯手控制市場之嫌，以及是否哄抬市場書價。此延擱調查 之舉旨在讓立法更加順利，靜候隨後舉辦之公投。瑞士聯邦政府及 國會雙方同意欲以立法方式重新引進 FBP 制度，儘管內部仍有異議，
反對者認為 FBP 過度限制自由貿易，但瑞士聯邦政府仍企圖於 2012 年 3 月 11 日進行 FBP 協議公投。此次 2012 年共計有 12 個公投提 案，分成四次於不同時間點進行，首次全國公投時間為 2012 年 3 月 11 日舉辦，「再次導入圖書固定價格制度」即為其中五項提案之 一，此次投票率達 44.86％(計有 2,305,239 人)。7 聯邦層級的公投 提案共有五項議題，分別涉及：8
1. 是否同意「管制建設比例過量的第二住宅」的公民投票動議 ? 通過(50.60%同意；49.40%反對)。
2. 是否同意「對為購置不動產而累計的儲蓄給予更優惠稅收政策」
的公民投票動議？未獲通過(44.20%同意；55.80%反對)。
3. 是否同意「每年六周帶薪休假」的公民投票動議？未獲通過 (33.50%同意；66.50%反對)。
4. 是否同意「關於博弈獲利能確保用之於公共利益服務」的聯邦 規定？通過(87.00%同意；13.00%反對)。
5. 是否同意「再次導入圖書固定價格制度」的聯邦法？未獲通過 (43.90%同意；56.10%反對)。
6 Silvio Venturi, “Competition & Antitrust – Switzerland: New Legislation Introduced to Allow Publishers to Fix Book Prices,” May 5, 2011.
7 Thomas Widmer, “Switzerland,” European Journal of Political Research Political Data Yearbook, 52(2013): 233–234, http://dx.doi.org/10.1111/2047-8852.12033.
8 「瑞士 2012 年第一次全國公民投票結果」華人信息，56 期（2012 年 4 月 1 日）。
http://www.sinoptic.ch/textes/publications/Nouvellesdeschinois/2012/2012-56.pdf.
夾在民生福利公投提案中的 FBP 案，以 56.1%反對票數並未獲 1981 年在其文化部長 Jack Lang 的支持下立法。法律條文「81-766」
亦習稱「Lang Law」，繼英國 NBA 廢止之後，成為許多國家實施 FBP 的新典範。法國政府認為書籍存在一定程度的文化價值，而不 只是一種基本的商品，「文化財」對大眾是有極高價值和意義的，
而在法律的保護下，文化自尊毋寧對 FBP 的實踐才有意義與可能。
這種態度可以從以下訪談發現：法國出版者協會(Syndicate National de l’Edition; SNE)總監 Christine de Mazières 與國際政策資深顧問 Catherine Blache 於 2013 年 12 月接受 IPA 訪問時，對於 FBP 的支
9 RTN, “Prix du Livre: les Cantons Romands Disent Oui Mais L'objet est Refusé," March 11, 2012.
http://www.rtn.ch/rtn/Actualites/Regionale/20120311-Prix-du-livre-les-cantons-romands-disent-o ui-mais-l-objet-est-refuse.html.
10 Thomas Widmer, “Switzerland,” European Journal of Political Research Political Data Yearbook, 52 (2013): 236, http://dx.doi.org/10.1111/2047-8852.12033.
11 歐洲具多語種官方語言的國家，在 FBP 制度上會產生分歧。比利時法語區(Federation Wallonia-Brussels)即將率先落實 FBP 制度，往後不論是出版商或進口商對於紙本或電子書、雜誌、
報紙、教科書等，在此比利時法語區的售價必須同原出版地(例如：法國)之售價，此限制以兩年 為期(漫畫書為一年期)，並 95 折為最高折扣，但售予學校或圖書館之折扣可通融至最多 85 折。
資料來自 Belga, “Les livres vendus en Belgique le seront bientôt au même prix qu'en France,” Belga News, July 20, 2016,
https://www.rtbf.be/culture/litterature/detail_les-livres-vendus-en-belgique-le-seront-bientot-au-meme-prix-qu-en-france?id=9357996.
12 International Publishers Association,“Fixed Book Price, Explained,”December 12, 2013.
http://www.internationalpublishers.org/policy-issues/fixed-book-price/knowledge-bank-fixed-boo k-price/150-fixed-book-price-explained.
第壹章 歐洲地區(一)：圖書定價銷售制度爭議及其發展思考-以瑞士、法國為例
2. FBP 是有助於維護獨立書店經營的。有法國約有 2,500 家獨立 書店(平均每 26,000 人享有一家獨立書店)計佔全國圖書銷售額 45%(英國僅占 4%)；
3. FBP 實現交叉補貼的策略應用。當外界質疑：FBP 簇擁者認定 FBP 是唯一可讓深具文化意涵，卻缺少商業吸引力的書籍得以 出版的一種制度；難道大眾需求不足以引導書籍出版方向，轉 而讓大眾付出極高的人為代價來支助少數特定或精英份子的 出版品？姑且不論上述觀念正確與否，法國並無反對自由市場，
也必須讓消費者有機會能獲取或得悉無數的作品。然而，圖書 大都屬於雛形市場(Prototype market)產品，無人可事先預知書 籍的需求如何。因此，FBP 欲傳遞的訊息是：在實務上，先前 FBP 被設計用來兌現市場常見的「交叉補貼」(cross-subsidisation)
也必須讓消費者有機會能獲取或得悉無數的作品。然而，圖書 大都屬於雛形市場(Prototype market)產品，無人可事先預知書 籍的需求如何。因此，FBP 欲傳遞的訊息是：在實務上，先前 FBP 被設計用來兌現市場常見的「交叉補貼」(cross-subsidis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