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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危險也最潔白的行動,並呼應〈藝術作品本源〉中對於藝術作品挖掘真理的 謎般力量:開啟作為居間地帶的實事自身。
如此,海德格認為挖掘藝術作品中真理現象的發生,有助於回應了詩人賀爾 德林人如何詩意的棲居於世界之中、大地之上的要求。然而海德格的真正用意,
絕不是單向以哲學語言取代詩人的詩歌語言,而是同時也在詩人賀爾德林那裡看 見,傳統的哲學語言也必須有所轉向的向詩語的本質經驗轉化。而這正是海德格 寫作〈藝術作品本源〉時,同一時期在 1936 年的〈賀爾德林與詩的本質〉講演 中思索的出路,同時也是他在 1935 年《形上學導論》中認真思索過的可能轉機。
關於人的界定,用一個字來說就是 deinotaton,意即「恐怖(無家) 之人)」(Unheimiliche; uncanniest),對人的此一說法乃是從最為存 在最極端的界限及其存在最為險峻的深淵來予以掌握,這種極端與 險峻對那些只會對一個現成事物(present at hand)做描繪或判斷的 人的俗眼而言乃是決計看不見的,即使千方百計的要在人身上搜出 什麼狀態或情況的眼睛也一樣是見不到的。這樣的存在只有向詩意 之思的籌劃敞開自身。325
海德格在〈藝術作品本源〉令人印象深刻的指出「一切藝術作品的本質乃是 詩」。而現在有待追問的是:對海德格而言,什麼是詩?什麼是詩的本質?唯有 從這個地方切入,我們才能明白晚期海德格寄予詩的本質而展望哲學之思的轉化 的用意所在。而這樣的哲學精神是 1935-38 年間橫跨《形上學導論》、《哲學論稿》、
〈藝術作品本源〉與〈賀爾德林與詩的本質〉的共同基調。
賀爾德林與詩的本質
在 1936 年的〈賀爾德林與詩的本質〉(Hölderlin and the essence of poetry) 講演中,海德格選擇了賀爾德林作為他探問詩性本質的開端,對於這樣的選 擇,海德格自問:我們在這個講演之中只選擇賀爾德林,但僅透過一個詩人 的詩作,我們就得以窺探詩的本質嗎?因此,首先必先追問:「什麼是本質?」
以及「何以是賀爾德林?」326
海德格解釋,如果依照傳統哲學的作法,我們必須透過每一個殊性存在 (particular),來定義遍在於每一個殊性存在中的普遍性(universal)本質,但是 如果我們以這樣的方式來追問詩的本質的話,那麼我們只會找到千篇一律的
325 Martin Heidegger , Introduction to Metaphysics , transed by Gregory Fred and Richard Polt , New Haven, Conn. : Yale University , 2000 , p.159.
326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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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如此則我們找到詩性本質就只能是最貧乏空洞的規定性。因此,對於 詩性本質的追問必須用其他的方式來進行,不同於尋找遍在於每一個殊性存 在中的普遍性的方式,相反的海德格強調我們必須去關注那個別具一格的東 西(in a preeminent sense),那個使得詩成為詩的意義所在,在這個意義上,海 德格認為賀爾德林是詩人中的詩人,因為賀爾德林的詩特別綻放出詩性的本 質。327
賀爾德林的詩性本質是什麼?海德格在賀爾德林寫給母親的家書中看到 詩人自我對詩性本質的領會,在家書中賀爾德林寫到「詩是最無邪的事業」
(poem is the innocent of all occupation)。328當然,依照一般的理解,詩只是一 種文字遊戲,而不是一種入世的積極事業,因此詩作自然是最無害、最無邪 的事業。不過,海德格認為這樣的日常理解並沒有追思到賀爾德林對於詩性 本質的思索。
海德格建議,僅僅考慮「詩是最無邪的事業」不足以理解賀爾德林對於詩性 本質的思索,因此為理解賀爾德林對詩性本質的領悟必須從詩人同一時期的另一 份手稿中一窺端倪,在這份手稿中賀爾德林寫下關於詩性本質的另一個命題:「詩 是最危險的財富」(poem is the most dangerous of good)。329海德格強調:唯有當 我們把賀爾德林對於詩性領悟的兩個規定性合併思考時,並理解語言與經驗世界 的本質關係以及詩如何是語言中的語言時,我們才了解詩性本質。
人類此在的根據乃是作為語言本真發生的對話。而原語言(Ursprache;
the primary language)乃是作為存有奠基(the founding of being)的 詩。然語言卻是「最危險的財富」,如此,詩就是最危險的活動,但 詩同時也是「最無邪的事業」。實際上,唯有當我們把這兩個概念合 為一體來思考時,我們才了解詩的全部本質。330
詩何以既是最無邪的事物同時也是最危險的財富?對此,海德格 1936 年的這個講演,幾乎是從 1935 年《形上學導論》的體悟而來,正是從索福克 里斯的啟發而來,讓海德格認為:人之為人,使其能撕開天地無言的裂縫而 進入居間之中成為「恐怖(無家)之人)」(Unheimiliche; uncanny)的本質因素,
在於人擁有「術」與「知」,而本真的「術」與「知」不是別的,就是「語言」。
327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52.
328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53.
329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54.
330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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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定向人於天地間本質的經驗為何(我們將處於什麼樣的世界之中,因 此經驗什麼,而不經驗什麼),而「詩」正是語言中的語言,詩是「道說」(Sagen;
Utterance)。331
語言不僅僅只是人所擁有的眾多工具當中的一種;唯有語言,才 給出一個置身於存在者敞開狀態中間的可能性。唯有語言,才有 世界。這裡所要說的是,只有在語言存在的地方,才有持續轉變 的關於決斷與勞作、活動與責任、專斷與喧囂、沉淪與混亂的領 域。唯有世界處,才有歷史。語言在一個更原始的意義上來說是 一種財富。語言擔保人作為歷史性存在的可能性。語言不是一個 供支配的工具,而是那種擁有人最高可能性存在的實事(Ereignis;
appropriation)。332
因此,詩作為危險的財富並不在於詩會鼓動任何對現狀存在的直接毀 壞,而在於真正的詩能走入有解的世界與無解的大地爭執角力的原初裂縫,
於存在風暴的中心佇留,因此也在這個意義上,詩同時也是最無邪的事物,
因為位於裂縫的中心,詩不直接涉及一切現存性的事物。詩何以既是最無邪 的事物同時也是最危險的財富?正是由於詩佇留在世界與大地爭執角力的居 間地帶,在這個居間地帶既無涉於現存一切存在事物,因此無邪;但也不無 可能更新我們對於存在的重新設定,而開啟另一個歷史的開端(a new onset),
因此危險,這個危險是對著既存事物的合理性說的。
在上述的意義中,海德格解讀賀爾德林在〈追憶〉中的結尾處寫下的「然 詩人創建持存」,因為詩作為奠基(founding) ,乃是透過語詞而召喚存有的實 現。333而在後來 1950 年的〈語言〉(Language)一文中,海德格則強調詩之奠 基的條件在於「命名」(naming),在此「命名」不同於「指稱」,不在於給予 現存性的事物以名稱,而是召喚(calling)事物的存在,令事物於語詞召喚的關 聯存在中定位。
在命名中(in the naming),獲得命名的物被召喚入(are called into)它 們的物化(thinging)中,物化之際,其便展開世界,物在世界中逗留,
並依此乃是逗留著的物,因其物化,故而實現世界,我們的古語言 把這種實現稱作 bern,baren 從而有 gebaren,即實現、孕育、賦 予生命;以及 Gebarde,即承擔、姿態。物化之際,物才是物,物
331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55.
332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55-56.
333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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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之際,物才實現世界。334
在詩是對一切存在做基礎存在經驗設定的意義下,海德格在 1936 年的
〈賀爾德林與詩的本質〉講演中以肯定的口吻回答:詩乃是「原語言」
(Ursprache; the primary language)。335因為「本真的詩」底定了人作為寓居於 世的存在,什麼是他的語言可言及而賦予意義同時也是他的經驗可以通達的 一個世界。
在《海德格的思想之路》(Martin Heidegger’s Path Of Thinking)一書中,柏格 勒(Otto Poggeler)對海德格何以一再轉向賀爾德林的哲學關懷之詮釋做如下解 釋:
賀爾德林知道成為在家(Becoming-at-home)唯有通過不在家(not-at-home) 才能抵達在家(achieves at-home),因為成為在家的過程中必須考慮到此 一事實,即受歷史性規定的人,對於他自身歷史的根源並不精熟,因而 對於自身「在家」的狀態成為陌生,故必須從此一狀態中拔出,試著從
「陌生的他方」出駛航向「真正的在家」,也就是從「看似在家」(the home-like)的狀態中撤回,在朝向「陌生的他方」(toward the strange)的 行旅中,返回對自身具有的東西的真正領會。336
然而該如何解釋這裡賀爾德林「在家」與「不在家」的弔詭,答案仍在
《形上學導論》中海德格如何解讀索福克里斯對於人的描寫:「恐怖(無家)之 人」(Unheimiliche; uncanny)。筆者認為,在這裡,「在家」與「不在家」並不 是一個對反而非此即彼的抉擇,關鍵不在於最終如何消解「不在家」而成為
「在家」的狀態,而在於我們如何開始一種新的思維準備,一種能夠持續的 安頓在不斷經受「在家」與「不在家」對立所撐開的張力之中。因為唯有如 此,詩與思才能真正隸屬於我們的時代,所以海德格在解讀賀爾德林的結論 處很清楚的表明:賀爾德林的詩作表現了詩性本質,而詩性本質不在於表現 一個永恆有效的概念,詩的本質隸屬於其所置身的特定時代(the very essence of poetry-but not in the sense of a timeless valid concept, the essence of poetry belongs to a definite time)。337而無論在 1935-38 年的《哲學論稿》或 1936 年 的〈賀爾德林與詩的本質〉,海德格對於「我們的時代」的理解都是位於兩個
334 Martin Heidegger, Poetry, Language, Thought, translated by Albert Hofstadter, New York:
Harper and Row,1971, p.199-200.
335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61.
336 Otto Poggeler, Martin Heidegger’s Path Of Thinking, translated by Daniel Magurshak and Sigmund Barber, Atlantic Highlands, NJ : Humanities Press International, 1987, p183.
337 Martin Heidegger, Elucidations of Hölderlin's poetry, 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Keith Hoeller, Amherst, N.Y. : Humanity Books, 2000,p.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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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端之間的居間地帶,一個諸神逃逸後而不再,同時上帝尚未到來(in the no-longer of the goods who have fled and in the not-yet of the god who is coming) 的時代。
詩人自身處於先行者亦即諸神與後來者意即民族之間。詩人是被 拋出在外者:出於那個「之間」(Zwischen; between),即位於諸 神與人之間。唯有並首要在這個「之間」中才能決斷,人是誰以
詩人自身處於先行者亦即諸神與後來者意即民族之間。詩人是被 拋出在外者:出於那個「之間」(Zwischen; between),即位於諸 神與人之間。唯有並首要在這個「之間」中才能決斷,人是誰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