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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邏各斯」中的「聚置」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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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更為靈活並且擁有更為具體性的意義。而也正是在這樣的意義下,筆者欲對 海德格研究者德萊福斯的詮釋方案中寄予希望取代現代技術生活的「邊緣實踐」

進行重新斟酌評估,筆者認為海德格的哲學裡既沒有也不需有「中心」與「邊緣」

這樣的概念,尤其當我們在梳理海德格對「存有」、「流變」與「假象」三者間關 係的論述後便能明白,海德格的哲學從不在主流外的旁支另尋出路。相反的,他 更直接的起而鬆動主流、挖掘主流底層蠢蠢欲動的暗流。因為海德格讚許古希臘 經驗的是:一切的沉思與實踐,不多不少都從最日常的現象經驗開始。

「邏各斯」中的「聚置」原則

對於赫拉克利特,海德格認為他與巴門尼德斯存有觀相呼應的地方,不僅只 出現在「一切皆流變」的主張中,其實也出現在他關於「邏各斯」(Logos)的論 述裡頭。

依照一般的印象,希臘語的「邏各斯」(Logos)意味著「語詞」(word)、「言 談」(discourse),然海德格主張「邏各斯」最源初的意涵並非「語詞」或「言談」。

在《形上學導論》中,海德格認為希臘語的「邏各斯」與德語中的「採集/聽」

(lesen)有相近的語義,在德語的日常語用中,「採集/聽」(lessen; collect)可以運用 在許多的地方,例如:拾穗(gleaning)、採集(collecting)木材、收割(harvesting)、

精選(making a selection)、甚至是閱讀(reading; lesen)。海德格強調在這諸多語義 中,貫穿著一個本真的意涵,也就是「匯聚」(gathering)。124

「匯聚」,作為希臘語詞「邏各斯」的源初意涵,在《形上學導論中》海德 格以亞里斯多德(Aristole, B.C.384-B.C.322)的話:「然任何的秩序中都帶有集聚的 特性。」(but every order has the character of bringing together.)說明,在希臘人的 存有觀中,任何人事物的關聯中都隱含著「匯聚」的特性:

「匯聚」(gathering)絕非只是湊在一起或堆在一塊(driving together and piling up)。集將那些相對立、相衝突的東西扣留(maintain)在相互依屬 (belonging-together)中。它不允許一切淪為支離破碎因而只好丟棄的狀 態。作為扣留,邏各斯(logos)具有自然(湧現)(phusis)那種支配一切的特 質。它決不讓一切跌至缺乏對立的空洞裡;相反的,藉由整合對立的一 切,集中扣留在一種高張力的劇烈狀態之中。125

如此,「匯聚」尋求相異存在間的「同一」(the same),而筆者認為,海德格

124 Martin Heidegger, Introduction to metaphysics, new translation by Gregory Fried and Richard Polt, New Haven, Conn. : Yale University Press, c2000,p.131.

125 Martin Heidegger, Introduction to metaphysics, new translation by Gregory Fried and Richard Polt, New Haven, Conn. : Yale University Press, c2000,p.14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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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所作哲學審思對於現代技術問題具有一定的針砭意義,因為在海德格挖掘 的早期希臘「邏各斯」經驗中的「匯聚」原則,其所追求的差異中的「同一」不 同於現代技術本質經驗:「集置」(Gestell)支配下的同一,亦不同於海德格詮釋者 瓦蒂莫所寄望的在後現代資訊科技中多元差異的「交織」(Ge-stell)。「匯聚」尋 求相異存在間的「同一」(the same),乃是將相異事物相連繫起來形成整體關聯 的「整一」(one)。126這種「整一」既不是在事物發生關聯之前;亦不是在事物 發生關聯之後的總和,「整一」與「差異」,是事物向我們呈現的一體兩面,猶如 我們在聆聽音樂時,相異的樂音和樂曲的整體感是一道被聆聽的。因此,海德格 認為有必要強調「邏各斯」中的「匯聚」(gathering)與「堆聚」(a heap or pile)不 同,「堆聚」只是將彼此「不相干」的東西雜湊在一塊;然在希臘經驗中的「匯 聚」則不同於「堆聚」,「匯聚」不僅僅只是相異的東西置放在一起,而是在相異 事物的匯聚中,同時看見一道匯聚於此的存在者彼此之間那種相屬唯一的關係 (the relation of one thing to another)。

筆者認為且不論海德格對於希臘語詞「邏各斯」的解讀是否合乎希臘語用經 驗,然存在於海德格對於「邏各斯」的解讀當中,「邏各斯」的「匯聚」原則始 終代表一種容許差異同時也關照同一的基本精神,理解這一點相當重要,因為正 是這一點使得海德格哲學與當代導向多元主義立場的海德格研究有所差異。將海 德格現代性解決方案的研究導向多元主義立場的研究其盲點在於:由於太過忌憚 現代科技本質經驗:「集置」(Gestell)中那種支配一切人事物的一體化力量,因而 矯枉過正的以為只要在詮釋上引向多元實踐的方面,便可以使得現代性困境的一 切難題迎刃而解。然而作者力陳的是,文化上或實踐上的多元並不是問題的結 束,而是難題的開始。「同一」(the same)原則不等於「劃一」(the identity)原則,

如何於多元差異中尋求當中的「同一」,才是海德格現代性解決方案中最深邃也 最吸引人的地方,這個原則是貫穿海德格從 30 年代起直到 50 年代「四方域」(the fourfold)概念的提出之基本精神。筆者認為海德格的哲學裡既沒有也不需有「多 元」實踐這樣的概念,尤其當我們在梳理海德格對「邏各斯」的「匯聚」原則的 梳理便能明白,海德格的哲學解讀並不需要為了避免極權主義或神秘主義的嫌 疑,而導向多元主義立場。因此,無論是對海德格進行「前現代」或「後現代」

的理解模式,都可能會錯失海德格現代性解決方案中豐富的哲學資源,尤其在海 德格對於早期希臘思想家的探索中,海德格熱切的追問「一」與「多」之間的深 遂關係,這種深遂關係並不容許以倒向二元中的任何一邊作收。並且,筆者仍欲 強調關鍵不在於多元主義立場是否符合海德格哲學原意,而是多元主義立場本身 是否擔任一個可行的現代性解決方案,筆者認為多元差異的承認只是我們理解今 日情境的起點,但遠非解決現代問題的最終方案。

126 Martin Heidegger, Early Greek thinking,; translated by David Farrell Krell and Frank A. Capuzzi, San Francisco : Harper & Row, 1984, c1975,p.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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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海德格在 1951 年的講演〈邏各斯〉(Logos)為例,海德格在當時講演

中強調「匯聚」涉及「置放」(to lay),而「置放」是將原本不相干的事物「一道 呈現於前」(letting-lie-together-before)而「入於在場」(into presence),並從而與我 們發生關聯,成為人們「關照」(concern)之物。127對此,海德格研究者珀格勒(Otto Poggeler)在《海德格的思想道路》(Martin Heidegger’s Path Of Thinking)中強調,

海德格對於赫拉克利特的「邏各斯」解讀中有著對於真理之解蔽的哲學關懷,同 時這種存有真理之解蔽也是此在作為在世存有所必然遭逢的實事經驗。

海德格思索到解蔽狀態與 logos 相聯繫,在 logos 中的 legein 是種放置 (placing)和採集(gleaning)、放置是放在一起(placing together),一 同帶上前來並立乎於前(bringing-together-into-lying-before),並且讓在面 前(having-lie-before),因而是作為匯聚和保藏的採集。其猶如一道閃電 將一切在場的東西突然的匯聚到在場的敞亮裡,logos 也把一切物匯而 為一。128

同時也是在這樣的意義下,海德格對「邏各斯」根源經驗的揭發同時也是他

轉為批判西方形上學傳統的所在。在《形上學導論》中,海德格指出正是在「邏 各斯」與「真理無蔽」關聯的源初經驗喪失,才導致後來在亞里斯多德的哲學中

「邏各斯」成了邏輯學。在這種轉變中,「邏各斯」不僅於轉移其居所,並且也 變換了本質,在邏輯學裡,一切僅關乎言說論斷(assertion)是否具有真假值(true or false)的判斷。129此外,海德格認為從「邏各斯」轉變成為邏輯學,而成了關乎言 說論斷(assertion)是否具有真假值(true or false)的判斷的那一刻起,「邏各斯」本 質的轉變也導致希臘存有經驗的轉變,因為現在「存有」在邏輯學的設定中成了

「立乎於彼」(lying-there)的東西,成了在言說之際作為言說對象而被談及的東 西,意即在概念範疇中是否合乎各種性質、狀態、關係的言說對象。海德格認為 在這個轉變下,存有的思索成了存在範疇的規定,而存有論的目標成了範疇的理 論。在這樣的基礎下,對於存有以及存有者如其所是的探究成了存在範疇的規 定,海德格認為這是存有者的存有成為範疇的思想根源,而「矛盾律」(the law of contradiction)成了思想的規定,而即使是後來黑格爾試圖以辯證法的「揚棄」

(sublation)原則來克服邏輯學矛盾律的僵化,但在海德格看來也僅是邏輯學經本 精神的進一步發展,因為這更改不了邏輯學是一門將存有者的存有進行範疇化思 考的本質。130對此,海德格評論:

127 Martin Heidegger, Early Greek thinking; translated by David Farrell Krell and Frank A. Capuzzi, San Francisco : Harper & Row, 1984, c1975,p.62-63.

128 Otto Poggeler, Martin Heidegger’s Path Of Thinking, translated by Daniel Magurshak and Sigmund Barber, Atlantic Highlands, NJ : Humanities Press International, 1987, p.160.

129 Martin Heidegger , Introduction to Metaphysics , translated by Gregory Fred and Richard Polt , New Haven, Conn. : Yale University , 2000 ,p.199.

130 Martin Heidegger , Introduction to Metaphysics , translated by Gregory Fred and Richard Polt , New Haven, Conn. : Yale University , 2000 , p.199–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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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古代經院哲學將亞理斯多德關於邏各斯的討論總結在「工具」這 個名稱下也不無道理。值此是故,邏輯學也在基本特性上大功告成。因 而在兩千年後康德得以在他的《純粹理性批判》的第二版序言中說邏輯 學「自亞理斯多德以來一步也退卻不了」,「而邏輯學直至今日非但一步 推進不了,並從各方面看來都像是完結了、成熟了。」而不僅看來是如 此,而事實也確實這樣。因為邏輯即使經過康德和黑格爾,在其本質上 與開端相較下未有任何進展。131

正是在對於「邏各斯」根源經驗的澄清,以及對於其後來演變為邏輯學而成 為對存有者的存有進行範疇化思考的批判,海德格認為語言與經驗必須重新回到 一個更具意義的關係,而這裡頭涉及海德格對於哲學語言何為的期許:哲學語言 不該自我限縮於反映或規定現成經驗對象的語言,而應該是走向經驗自身。當 然,這裡的「經驗」概念的意涵並不是古典經驗主義意義下那種原子經驗事實的 總和,而是人如何置身於個別事物及其整體情境的交融情境中。這是由於海德格 對於赫拉克利特的「邏各斯」原則的詮釋,意即「邏各斯」必須是這樣的一種「言 說」,一種將各別差異與整體同一一同在言說中並置出來的語言經驗。海德格認 為這是赫拉克利特箴言中所要傳達的語言經驗:「倘若你們不是聽我說,而是傾 聽邏各斯,那麼依此將有智慧會的道出:一即一切。」(If you have heard not me, but logos, then it is wise to say accordingly: all is one.)132 海德格認為,在赫拉克利特的 語言思想中,於存有論上「聽」在「說」之前,「聽」比「說」更為重要。然何 謂「聽」?

對此,海德格區分了「傾聽」(hearkening)與「聽見」(hearing)。「傾聽」不 同於感官意義上的「聽見」,而是在存有論上對「邏各斯」的「傾聽」,也就是對

對此,海德格區分了「傾聽」(hearkening)與「聽見」(hearing)。「傾聽」不 同於感官意義上的「聽見」,而是在存有論上對「邏各斯」的「傾聽」,也就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