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課程執行
第五節 風雨無阻的行動
地方本位教育強調課程應當影響學生主動地發掘學校和社區議題,讓學生參與環境 議題並且行動,在這過程中學生是主導者,教師僅是協同者(Smith, 2002)。此次課程讓 學生參與的是石虎議題,歷經前三堂課的先備知識儲備,以及中間三堂課的思辯探索,
學生最後選擇以「大家不認識石虎」作為他們欲解決的問題,並以「擺攤宣傳」做為他 們解決問題的行動。在分析問題、決定所要關注的焦點、發展解決的方案,到最後以實 際行動參與,整個過程都是由學生主導,教師僅在需要時提出疑慮,促發學生設想更加 完備。
以 Hungerford 與 Peyton(1985)對環境行動的分類來看,孩子採取的擺攤行動屬於第 一類環境行動:說服(persuasion)。意指針對環境問題而做的人際溝通行動,以言辭影響 民採取正向的環境行動。雖然環境行動一直以來被認為是環境教育的最終目標,但由於 臺灣目前的環境教育內容著重於環境知識與環境問題的覺知,許多研究發現僅具備環境 知識與環境問題的覺知,並無法成功地轉化為環境行動,甚至還會造成學習者的無力與 沮喪,反而失去了對環境的信心與行動的能力(許世璋,2005)。以此面向來看,透過 地方本位教育中「教師賦權學生主導,真實行動真實觀眾」的方式來增進學生的行動力 與積極度,是解決當前環境教育困境的方法之一。
以下以「意料之外的主動」、「賦權」、「焦慮」、「建構學習」與「反思」來呈現學生 擺攤行動的學習歷程,以及教師在其中的觀察與反思。
一、意料之外的主動
擺攤行動的日期與持續時間皆由學生自主決定,他們選擇了課程結束的第一個週末,
用兩個整天(上午七點半至下午四點)來執行他們的計劃。雖然學生對於整個行動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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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致沖沖,在課程之餘還相約額外的時間練習戲劇與製作道具,但教師仍擔心著學生到 了現場是否會怯場或自行玩樂忘了正事?兩個整天會不會太過漫長?等問題。
這群孩子怎麼會想如此早起,來做這件事(擺攤)?我不懂…他們到現場會不會像我跟 NT1 老師預估的,變膽怯而互相推辭?(札 0831)
原本在行前還在苦思若學生膽怯要如何鼓勵他們,若學生對行動失去了興趣要如何 應對,沒想到,孩子比自己想像中的積極得多。即使是颱風剛過的風雨未停之日,孩子 並未因此而感到失落,反倒是把握每個宣傳的機會,遊覽車的觀光客、散客、附近早餐 店的人、路人,甚至是要走三分鐘才能到的 7-11 以及廟宇裡的人都是他們拉客的對象。
遊覽車出現了,可是遊客們撐著傘,繞宿舍一圈,就上車了,孩子們一直問可不可以去宿 舍區那擺攤。
研:可是那兒無法躲雨也無法演戲…
孩子:那我們去把他們帶過來?
研:嗯…可是他們應該有自己的行程時間,不大可能因一兩個人可以看我們,而要大家等 他們…
聽了我的回應,大家有點失落,眼巴巴地看著第一批可能的客人離開。(札 0831)
事後回顧這段教師在面對學生期待與第一批客人接觸的反應,並不妥切。確實,大 人往往考量得比孩子「周到」,但也往往因此被自己束縛,較無行動力。給孩子一個嚐 試的機會,可能結果出乎教師意料之外也說不定。即使後來他們的發現與教師原先設想 的結果相同,但孩子在嚐試中可以學習往後應更多方體貼他人的立場,以及調整自己的 客群目標,這都比教師直接告訴他們「不可行」來得有學習意義。
所幸,第一次的失落並未破壞孩子的興致,他們開始注意校園周遭,只要有任何人 影出現,他們便會像火箭般衝上,尋問對方是否有意願看他們的表演,聽他們的介紹。
來了!!我們的第一個客人是個家庭,一對夫妻帶著他們兩個害羞的小孩,一個國一,一 個小學三年級。沒想到孩子是真的衝出去問他們,可否來看自己介紹,而且彼此間並無互 相推委的情形。就這樣,大家馬不停蹄地拉人,讓這雨天裡,客人仍絡繹不絕。(札 0831)
學生求我讓他們到附近的廟宇和小七尋找客人,其實自己很願意讓他們嚐試,只是擔心安 危,如果沒有大人陪,我仍不放心…幸好有 AT3 教師協助。(札 0831)
過程中,我們遇到了出遊的家庭、路過的當地人甚至還有從波蘭來的交換生,國語、
台語、英語都應用上了。也許是因為群體戰,也或許是年少熱情的關係,孩子們一點也 不膽怯,主動積極的態度讓研究者與在場的協助教師都相當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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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賦權
在地方本位教育「以學生為中心」的理念下,賦予學生更多權力,讓學生對課堂有 更大的掌控,是自然趨勢。賦權(empowerment)從字面的定義上,包含「授權」(delegate):
指權力的賦予;與「與能」(enable):指使有能力等二項意涵(張心怡,2001)。意即賦 權並非單純的授權,它更強調啟發對方,透過自發的學習來增長自我,降低個人的無力 感,提昇效能。在此次的擺攤行動中,從學生積極攬客、不願因風雨提前結束活動以及 為了有獎徵答送出自己喜愛的玩具,十足可見學生的效能感極高。
當教師將主導權賦予學生,更寬廣的學習機會便由是而生。從決定以戲劇、有獎徵 答、海報的方式來呈現此次擺攤,到編劇、演戲、設計徵答題目、製作海報,研究者完 全未干預孩子的任何決定,也並未修改他們的行動內容,甚至到行動前對於孩子的演出 內容一無所知。
孩子們要演的戲我沒看過,要出的題我也不清楚,他們要如何介紹,說真的,我一概不知。
要呈現品質還是要賦權?我選擇了後者。(札 0831)
實際上孩子籌備的戲劇演出與有獎徵答確實未能一次到位,但是在不斷面臨新客人,
有新的反思進而調整下,戲劇自然就演得越發純熟與流暢、彼此的工作分配也更加和諧。
這不正是地方本位教育中藉由真實情境、真實觀眾的回饋,進而學習的歷程嗎?若教師 在一開始便要求品質,把「教師認為」應該修的都修改掉了,學生便不知「為何而修」,
不會具備真正的行動技能。
然而,賦權予學生的概念在臺灣現有的教育體制內是缺乏的,因此不論是擺攤當日 來訪的客人或是學生的家長,對此活動的直接想像便是「這是學校老師要你們做的」。 因此當學生跟客人說這是他們自己想做時,研究者為他們感到驕傲。
來的大人表情都十分訝異與好奇,疑惑這群孩子將要帶來什麼。許多大人會問:「這是你 們的作業嗎?」當孩子回:「不是,是我們自己想….」的時候,我覺得好開心。(札 0831)
只是,賦權看似權力下放,教師的壓力可以減清,但實際上教師將面臨更多的不確 定性,以及當家長都認為「這是教師安排的活動,教師應該負責一切」時,教師的壓力 不減反增。例如學生因規劃能力不足,道具散佈在各同學家,使某家長需要在雨天開車 到各同學家拿取,順道接送他人小孩。家長第一個想法是「這老師怎麼規劃成這樣?零 零落落的」而非告訴小孩下次應計劃思考清楚,將每個道具該由誰帶分配好,而不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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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當天才匆匆忙忙地到各同學家搜集。研究者並非有意將責任完全推予學生,只是希冀 家長能與教師一同扮演教育者的角色,接納學生的不完美,並適時地給予教導,這樣學 生才能順利在真實情境中學習。
三、焦慮
在學生自主的行動中,雖然研究者僅扮演觀察、協調的角色,內心卻比前幾堂課焦 慮。焦慮感來源有二,一為面對賦權後的不確定性,教師對課堂的掌控遠低於前幾堂課,
二為教師經驗不足,未對賦權後的種種可能做好配套措施。以至於「什麼都不做」的教 師在心理壓力上,比「什麼都做」的教師來得高許多。
擺攤的週末適逢颱風康芮甫過境,風雨未停,雖然縣府並未發佈停課訊息,但研究 者一直到活動前仍十分焦慮是否要直接取消這次的行動,延期再議。依教師個人之意直 接取消學生籌備的活動,並不符此次課程設計理念,但如果風雨遲遲未停,學生的安危、
客人出現的機率都將是一大問題。如果縣府有發佈停課消息,那麼便有直接的理由取消 行動,可惜結果是正常上班上課。如果研究者在先前讓孩子討論的過程中,有提及「雨 天方案」讓他們事先決定雨天是否要延期或延後活動時間,那麼就不會讓自己落入進退 兩難的焦慮處境中。
當天預計的活動開始時間為七點半,但一早七點天色仍灰濛濛,風仍呼呼地吹,雨 也淅淅地下。電話中尋問學生組長:「雨還一直下,你們還要去嗎?」她說:「當然!」
於是請她通知大家等雨小點,晚點等候通知再出發。這是一項錯誤的決定,研究者未考 量到國小學生彼此通知的能力以及交通多為家長接送的情況,計劃的變動彈性遠不及過 去自己帶高中生的經驗。於是下一刻便後悔了,擔心有些同學先到現場,無所事事,甚 至做出危險的事。
說真的,安危這件事,如果他們先到現場,亂做什麼事,或亂跑,我真的無法掌控,如果 要找出我做法的疑慮,應該會有很多。可是我真的不想給孩子直接的命令,結果是給自己 很大的壓力)在下雨天,變數那麼大的天氣裡,他們做任何的決定,我配合就是。雖然心 理是期待他們取消活動…。(札 0831)
所幸,NT1 教師先到現場幫忙照料先到的學生,第一天便平安地渡過了。然而第二 天,學生協調的活動開始時間,彼此認知與教師的認知有所差異,導致三個學生提前到
所幸,NT1 教師先到現場幫忙照料先到的學生,第一天便平安地渡過了。然而第二 天,學生協調的活動開始時間,彼此認知與教師的認知有所差異,導致三個學生提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