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之政經分析，1993-2013

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之政經分析，1993-2013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Political Talk Show

in Taiwan,1993-2013

馮 昭 Chao Feng

指導教授：蕭全政 博士 Advisor:Chyuan-Jenq Shiau, Ph.D.

中華民國 102 年 8 月

Auguest, 2013

II

謝 辭

謹以此作為履行自我承諾之紀錄、對工作歷程之檢視及人生邁向另一階段之 標誌。

重返母校不僅重拾年少之校園記憶，當論文初稿完成之際，霎時發現多了白 髮，才發現台大永遠是啟發腦力革命之場域。

在此向指導教授蕭全政老師致上最大敬意與感謝。蕭全政老師抓大方向的開 明風格，以及對學生的愚鈍與怠惰保持最大的耐心，讓學生能有最大的自由空間，

花九個月時間冥想，從困頓到豁然開朗。

感謝論文審查教授林富美老師和朱新民老師關鍵意見的提點，台大政治系明 居正教授在論文寫作以及曹俊漢教授在全球化議題之啟發，更要向接受論文訪談 的朋友以及多位在論文寫作過程中慷慨給予協助的朋友與老同學致謝。

感謝父母之養育栽培，以及一路不斷用批評激勵我思考的外子方旭。在完成 碩士論文之際，外子亦完成博士論文。願彼此繼續相互砥礪。

中華民國一○二年八月十六日 台北

III

國立臺灣大學 101 學年度第 2 學期碩士學位論文提要

論文題目：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之政經分析，1993-2013

論文頁數：186 頁

所 組 別：政治學系「政府與公共事務」碩士在職專班系(所)（學號：P98322013）

研 究 生：馮 昭 指導教授：蕭全政 博士

關 鍵 字：政論節目、偏差、全球化、TVBS、三立電視

論文提要內容：

臺灣媒體發展與民主化進程關係密切，自 1993 年開放有線電視後，政 論談話性節目(Political Talk Show，政論節目)成為電視節目主流類型。政 論節目經常被期待達成「公共論壇」功能，但又長期遭批評為「社會亂源」 。

本研究從偏差(bias)的角度觀察政論節目。將臺灣政論節目之發展分為 反抗壟斷期、藍綠對抗期、揭弊爆料期和類戲劇期，將影響政論節目之因 素分為組織因素、組織外部因素和意識形態因素，進行交叉分析。

透過縱向歷史分期及橫向的三個因素分析，本研究發現，政論節目可 上升為該媒體集團之社論地位，其走向是反映當時政治經濟因素影響下的 一種表現型態，所有形式是反映不同時期各行為者追求利益極大化或資源 利用極佳化，係基於政經脈絡下偏差的呈現。

各媒體及其節目之間的競爭，並非單純收視率競爭，而是媒體集團整 體利益之一環。甚而在影視產業全球化之發展趨勢下，電視台逐漸加深對 政論節目之控制力，包括節目內容及其存廢。

本研究發現：一、所謂政論節目公共辯論空間只是預設立場的想像；

二、政論節目實為劇場與閉鎖的表態空間；三、全球化正導致媒體集團去

政治化傾向。

IV

ABSTRACT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POLITICAL TALK SHOW IN TAIWAN,1993-2013

by CHAO FENG Auguest 2013 ADVISOR(S):CHYUAN-JENQ SHIAU, Ph.D.

DEPARTMENT: POLITICAL SCIENCE

MAJOR：GOVERNMENT AND PUBLIC AFFAIRS DEGREE: MASTER OF ARTS

KEY WORD: Political Talk Show, bias, globalization, TVBS, SET TV There is a close relationship between Taiwanese media development and

democratic progress. The Political Talk Show became the main stream within the TV programs from the open of Cable TV channels since 1993. The Political Talk Show always was expected to reach the function of Public forum, however it was criticized to become the social chaos for a long time.

This dissertation observes the Political Talk Show from the bias view points. It parted the development of Taiwanese Political Talk Show into the rebel against

monopoly period, the resist between blue and green party period, the disclosure period and the drama-like period. This dissertation analyzes the factors which influence Political Talk Show from within the organization, outside organizational issues and ideology.

From the longitudinal historical study and cross sectional research of factors, this research found the Political Talk Show can raise to editorial status of the media group.

Its trend was to reflect the influence of political and economic factor at that time. Those forms of expression were to reflect the benefit-maximization and the optimization of resource-usage from doers during different periods of time.

The competition among medias and programs are not only simply to compete with audience rating, but also a part of entire advantages for the media group. Even within the tendency toward globalization of audiovisual industry, the television stations still reinforce the controlling power via the content and abolishment of programs.

The dissertation proposes the following viewpoints. First, the Political Talk Show as the public debate space was only imagination of presumption. Secondly, the Political Talk Show was a theatrical and closed declaration space. Finally, globalization is going to cause the trend of non-politicization for the media groups.

V

目 錄

口試委員會審定書 ……… Ⅰ

謝辭 ... Ⅱ

中文摘要 ……… Ⅲ

英文摘要 ……… Ⅳ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問題意識 ... 1

第二節 文獻探討 ... 4

第三節 分析觀點與分析架構 ... 12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範圍 ... 17

第二章 政論談話性節目與台灣的政經發展 ... 23

第一節 反抗壟斷期：李登輝主政時期，1993-2000 ... 24

第二節 藍綠對抗期：陳水扁主政前期，2000-2004 ... 37

第三節 揭弊爆料期：陳水扁主政後期，2004-2008 ... 50

第四節 類戲劇期：馬英九主政時期，2008-2013 ... 58

第五節 小結 ... 64

第三章 影響政論談話性節目的三個因素分析 ... 67

第一節 組織因素 ... 67

VI

第二節 組織外部因素 ... 77

第三節 意識形態因素 ... 95

第四節 小結 ... 103

第四章 結論 ... 109

參考文獻 ……… 121

附錄一 訪談編號 A1 ………. 135

附錄二 訪談編號 A2 ……… 143

附錄三 訪談編號 A3 ……… 151

附錄四 訪談編號 A4 ……… 157

附錄五 訪談編號 A5 ……… 161

附錄六 「新聞夜總會」李艷秋主持最後一集文字紀錄 …… 171

附錄七 「驚爆新聞線」主題人物鄭弘儀文字紀錄 ………… 181

VII

表圖目次

表 2-1 解嚴後至 2000 年臺澎金馬縣市長以上之選舉 ……… 29

表 2-2 2000 年至 2004 年臺澎金馬縣市長以上之選舉 ……. 38

表 2-3 2004 年總統大選前半年開設政論節目概況 ………… 39

表 2-4 媒體觀察基金會 2001 年點名之「參選人與媒體經營關係一覽 表」……….……… 42

表 2-5 「臺灣心聲」討論議題 …..………. 45

表 3-1 「2100 全民開講」Makiyo 事件討論話題……… 83

圖 附錄 7-1 三立新聞台「驚爆新聞線」截圖 ……… 181

1

第一章 緒 論

第一節 問題意識

自1962 年 4 月 28 日臺灣第一家電視台－臺灣電視公司設立至今（2013 年），

51 年來，不僅電視台數量增加，節目類型亦由單一轉為多元且分眾。歷經多年發 展，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型態多次演變且持續發展，各電視台已紛紛發展出具代 表性政論節目帶動輿論走向，作為企業營運指標，形塑出一個3 萬 6000 平方公里 的小島、媒體百家爭鳴的情況（陳俍任、蔡惠萍，2007）。

現階段電視台政論談話及叩應（call-in）節目已成為綜藝、戲劇與新聞三大主 流類型外的「第四主流」（盛治仁，2005:165），影響力日增。但影響力日增的政論 談話性節目又經常被指責「亂講」、「亂源」，或被批評不符合「公共論壇」、「審議 式民主」及「第四權」等社會期待。是什麼原因造成理想與現實的落差？

臺灣媒體的發展與民主化進程關係密切，臺灣在1987 年 7 月解嚴，隔年元月 即宣布解除報禁，隨之而來的變化是報社家數增加，各報迅速走出報禁時代版面

「三大張」限制，擴版後的取材與編輯方式更日趨多樣化。之後，國民黨政府於 1993 年先後開放廣播頻道和有線電視，打破「老三台」寡占局面，電子媒體業快 速發展，尤其隨著有線電視迅速普及，各項言論管制措施日漸鬆弛，延續先前地 下電台與執政者對抗的形象，臺灣的言論市場出現百花齊放、各家爭鳴的局面。

截至2012 年，臺灣境內無線電視和衛星電視節目供應業者和提供頻道數皆已 破百。¹強調在公開場合上大鳴大放的政論節目，更隨臺灣多次重要選舉，逐漸站 穩輿論的制高點，尤其以1994 年李濤在衛星電視頻道 TVBS 製播「2100 全民開講」，

引發觀眾共鳴（紀佩君，2005:8-9），並帶動call-in 節目流行，不但平面媒體以「叩        

1 根據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 2012 年 1 月 5 日之統計，衛星廣播電視業者 106 家，供應境內頻道數 159 個。通傳會網站：http://www.ncc.gov.tw/chinese/files/10051/2023_15288_120105_1.xls。

2

應瘋」等字眼描述此一流行現象，民眾call-in、評論時人時政，更變成家喻戶曉的 新政治運動（紀佩君，2005:8-9；Shen，1999）。

由於政論節目不須透過傳統媒介中新聞記者的處理環節，有人冠以「談話節 目民主」，有別於傳統電視新聞產製過程（彭芸，1999:4-5）。另一方面，政論節目 提供民眾抒發自己意見的場域，也讓公眾人物可直接對民眾訴求，是以國內外不 乏學者從「第四權」與「公共論壇」等預設角度出發，研析政論談話性節目的運 作規範與可能發展；對節目的質疑、批評，與要求改革以符合第四權監督功能的 呼聲也與日俱增。

以美國為例，1995 年 4 月 19 日美國奧克拉荷馬聯邦大樓爆炸案發生後，談話 節目提出各種陰謀論質疑官方的說法，美國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因此出面指責 美國廣播電台主持人言詞煽動，傳達憤怒與仇恨，須為許多社會不安與紛擾負責。

2柏士門(Postman，1995)更指出，電視上的資訊，較之於印刷媒體，基本上是以娛 樂的型式出現。³

臺灣電視政論談話性節目自 90 年代竄紅後，同樣遭受批評與質疑，例如節目 充斥娛樂性、呈現少數言論和過於民粹等。不但民眾、學界、社會團體紛紛指責

「媒體是亂源」；甚至總統李登輝公開懷疑2100 全民開講是否有「叩應部隊」；

4首次政黨輪替選出的總統陳水扁上任1 年多，就在民主進步黨候選人造勢場合高 喊「百萬人民站出來，大家不要再看電視，不要再看報紙！」⁵臺灣平面媒體亦多 次質疑電視政論節目是否只反映少數偏頗意見，以及「名嘴」講述內容權威性。⁶ 隨著政論談話性節目影響力日增，多年來，社會大眾或部分學者在看待政論 談話性節目時，經常理想性期待政論談話性節目扮演「第四權」監督者角色，或        

2 柯林頓批評談話性廣播節目的內容引自彭芸〈談話節目、叩應與民主政治〉一文。

3 Postman 的談話引自 Astrid Schuz.”Entertainers,experts,or public servants?Politicans self-presentation on television talk show”.

4 （李登輝黑白講，還是 Call-in 在做假？），《新新聞》第 548 期。

5 關於陳水扁的談話，引自《財訊》2001 年 11 月（李濤會把臺灣帶到那裡去？著名談話性節目主 持人總檢討）一文。

6例如《財訊》於2003 年 12 月發表專題〈什麼都能講！臺灣政壇名嘴驚奇錄〉； 2009 年 2 月《光 華》雜誌的（是良劑還是毒藥？角色曖昧的政論節目）。

3

達成「公共論壇」、「審議式民主」等功能，卻忽略政治現象經常隱含有經濟的 特質，而經濟現象亦隱含政治的特質（蕭全政，2006:38），應然預設與實質運作 過程相混淆，從而形成分析政論談話性節目的盲點。

本研究認為，透過現階段較具代表性政論談話性節目之比較與深入探討，包 括產製過程、運作邏輯、營運策略等要素分析，適恰可挑戰「媒體即第四權」、「政 論節目應為公共論壇場域」等觀點與期待。畢竟，任何制度絶非存在於真空之中，

必定是鑲嵌於國家社會的政經結構內。因此，從靜態的應然面描述，實無法理解 為何傳播學界屢次提出改革方案以及符合公正客觀等形式要件要求各政論談話性 節目配合，但政論談話性節目多年來的發展與運作，卻始終走自己的路。

當我們在懷疑政論談話性節目為何總是無法達成理想預期之功能，或是思考 要如何透過規範，要求其履行民主機制應然角色時，可能恰好問錯了問題。因為，

特定行為者在資源利用與分配過程中有不同利害關係，從「偏差（bias）」的角度 來觀察政論節目，就能理解政論節目之運作，實為特定行為者資源汲取極大化與 資源利用極佳化的工具或場域（蕭全政，1997:5-6）。

亦即我們不應從靜態的應然預設來思考政論談話性節目的運作與變遷，而必 須從更寬廣的視野，釐清節目本身與其所處環境間混同交錯的政治因素與經濟因 素，才能完整認識政論談話性節目。

本研究擬透過檢視政論談話性節目生產製作過程，尋找節目產製各階段行為 者如何利用機會、面對限制做出選擇，探討各階段行為者隱含的偏差（bias），以 為後續傳播政策制訂、調整與政策管理之參考。

4

第二節 文獻探討

對政論談話性節目的定義，國內學者和媒體從業人員眾說紛紜（紀佩君，2005：

72-73），且時而可見在不同文獻出現不一樣稱呼，實際所指又皆為同一類型節目，

故有必要先釐清何謂政論談話性節目。

壹、 何謂政論談話性節目

美國是談話性節目的誕生地，其製作模式多年來引領各國，也是臺灣政論談 話性節目的主要模仿對象。在形式上，就美國學界定義，只要以「談話」為主的 節目皆可稱「談話性節目」，播出現場接受電話call-in 雙向溝通節目亦包括在內，

因此臺灣蔚為主流的「政論談話性節目」，應為「談話性節目」一種類型。

從節目播出時段觀察，則比較接近美國談話性節目中「晚間新聞性談話節目」。

但透過眾多24 小時播出的有線電視新聞台，臺灣的政論談話性節目播出時段已不 限晚間。⁷

若從節目內容定義政論談話性節目，臺灣在稱呼與「政論談話性節目」內容 相近的節目時，使用的名稱眾多，例如「談話節目 」(彭芸，1996；楊意菁，2002) 、

「政治性叩應電視節目」(高瑞松，1996 ) 、「電視談話性叩應節目」 (康紀漢，2003 ) 、

「新聞性談話節目」 (李君順，2003 )、「新聞性電視談話叩應節目」(林巧婷，1997 ) 、        

7據楊意菁（2002）整理，美國談話性節目型態依照節目播出時段可分三種，包括：

一、 日間談話性節目：主要針對家庭主婦，台下有觀眾，節目多半走聳動路線，經常討論爭議性 話題，以歐普拉秀（The Oprah Winfrey Show）為代表。

二、 晚間新聞性談話節目：主要由主持人和來賓針對新聞事件訪問或討論，或穿插接觀眾 call-in 電話交叉討論，多屬比較嚴肅知性節目，例如賴瑞金現場節目（Larry King Live）。

三、 深夜談話性節目：集綜合娛樂大成，現場也有觀眾，但比起日間談話性節目，主持人較少與 台下觀眾直接對話，以David Letterman「午夜漫談」為代表。

不過臺灣有線電視系統台多採 24 小時連續播放節目，因此政論性談話節目的時段也很分歧，除 了原本在晚間8 時到 10 時播放的節目之外，例如中天新聞台「新臺灣星光大道」、三立新聞台「新 臺灣加油」為下午2 時至 4 時播出，東森新聞台「攔截新聞」則為下午 4 時至 5 時播出。

5

「政論性節目」 (滿昱綸，2005 ) 等。

其中叩應（call-in）指的是節目中有觀眾打電話參與談話的環節。由於臺灣最 早具有影響力的政論談話性節目「2100 全民開講」 引領叩應風潮，成為節目主要 特色。加上在「2100 全民開講」開播前，以對抗國民黨政權為養分的地下電台早 已接受聽眾叩應評論時政，使得「叩應節目」一度成為媒體報導或早期研究政論 談話性節目時泛用的代名詞。

但是叩應環節並非只運用在政論談話性節目中，也不是政論談話性節目的必 要環節，很多後續的政論談話性節目並沒有叩應環節，或者只在某些時候有叩應 環節。甚至「2100 全民開講」晚近也僅於特定議題時，開放觀眾叩應，或成為提 供當事人即時打電話到現場澄清的平衡手段。

綜合以上所述，只要形式上是以談話為主的節目皆可稱之「談話性節目」。談 話性節目可談的主題十分廣泛，例如政治議題、經濟議題、社會事件、影劇八卦、

醫藥健康、歷史文化或人物訪談。叩應環節則可在各種類型的節目中出現，例如 益智節目、綜藝節目，甚或政治模仿秀。

另一方面，「叩應節目」雖被視為政論談話性節目的代名詞，但政論談話性節 目不必然有叩應環節。因此節目內容和形式同時兼具「政論」和「談話」，為區分 政論談話性節目與其他節目區別的兩大要素。

是以從節目內容定義政論談話性節目，盧世祥（2004:7）曾提出，「政論談話 性節目基本上應為『以討論公共事務的政治新聞、事件或法律議題之節目』」。本 研究則認為，公共事務不侷限於政治、法律議題，重大新聞事件無論其性質為何，

因影響民心甚鉅，可能形成政策壓力來源。是以，討論議題以「公共事務」和新 聞事件為主的節目皆可列入「政論談話性節目」(或簡稱「政論節目」)範疇，本研 究對象及蒐集資料亦以實質內容符合前述定義之節目為範圍，不以名稱為限。

貳、 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的研究類型

6

對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的研究可分成節目效應分析、對節目內容的研究、對 閱聽人的研究以及節目產製過程的研究四大類。

一、 政論談話性節目的效應分析

長期以來，臺灣各界包括政治人物、政黨在內，對政論談話性節目的質疑不 曾間斷，例如1999 年成立臺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2000 年「與媒體對抗」運動，

及2002 年成立新聞公害防治基金會等，都是基於批判與監督媒體的運動而起；甚 至學生團體寫給李濤公開信，指控李濤「在節目進行中過濾民意」，「透過節目工 作人員的鼓動來營造學生熱情的氣氛」；⁸學界也對此現象的研析多有著墨。

例如滿昱綸（2005）研究談話節目的形式、內容與議題後認為，談話節目的 開設，不具有所謂「公共論壇」的神聖使命。透過節目讓來賓激烈的謾罵爭辯來 娛樂電視機前的觀眾，或許才是談話節目最主要的功能。游明儀（2003）研究也 指出，新聞談話性節目受制於商業利益的考量，以及電視媒介的傳播特性，所能 夠發揮的時事分析功能非常有限。

楊意菁（2002）、盛治仁（2005）等人研究更發現，政論談話性節目往往在選 舉期間呈現更明顯的政黨傾向，即使邀請參與討論的來賓冠以「三黨代表」等黨 籍平衡外貌，但討論議題的設定往往會使特定政黨身分者在討論中處於明顯弱勢 的辯論位置。甚至吳佳玲（2010）的研究更質疑，政論談話性節目媒體結合政黨 立場與商業策略所中介的公共參與空間，將理想中應當開放的公共中介場域加以 私有化、封閉操作。是以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的政治操作對立，在2004 年總統大 選前後更顯偏激。

二、 政論談話性節目內容的研究

為遏止政論談話性節目帶來亂象，本土學者提出諸多研究，希望針對實質問 題的分析，釐清流弊根源所在，並重建公共論壇功能，以助民主深化。在節目內        

8南臺灣學生媒體監督小組、抵制 IFPI 行動聯盟發表「見證媒體壟斷民意的真相--給李濤先生的公 開信」，《南方電子報》，2001/05/28。網站http://enews.url.com.tw/enews/6240。

7

容研究方面，研究者主要是以內容分析法，於特定期間鎖定特定節目，透過解析 節目主持人、討論主題、節目來賓組成背景等元素，研究政論談話性節目是否符 合「守門人」的角色期待或「公共論壇」的形式。

諸多政論談話性節目中，觀察對象以開啟政論談話性節目風潮的「2100 全民 開講」較多（高瑞松，1996；沈錦惠，1999；楊意菁，2002；陳偉凱，2009）。其 中沈錦惠（Shen,1999）研究指出，因觀眾參與開講，「2100 全民開講」形同時事 討論的公共慶典，利用恰當的媒體、恰當的節目製播形式，以滑潤並促進公共事 務的傳播，但市場導向造成「2100 全民開講」作為「公器」功能有其侷限。

滿昱綸（2005）則刻意以「有明顯偏頗的」政論性節目─年代電視台汪笨湖主 持的「臺灣心聲」為研究個案，⁹從節目內容節次排序、議題標題、討論主題、來 賓政黨屬性和主持人的主持風格等節目組成元素觀察，節目仍具備邀請不同陣營 人士發言等形式上的客觀性，但因節目設定議題偏頗，來賓發言時間分配不均，

造成觀眾在收看之後仍信者恆信，或成為泛綠支持者宣洩不滿情緒的管道。另一 方面，研究發現，即使主持人汪笨湖被認為有明顯偏見，但如果對收視率有幫助，

他也會順應民意批評屬同陣營的執政黨。

綜合針對節目內容的研究可看到，無論長期存在爭議的「2100 全民開講」，

或外界認為有特定立場的「臺灣心聲」，在人民對「公共論壇」發聲的需求下，代 表不同聲音的節目來賓組成元素大抵能通過形式客觀性檢驗。

即使符合了形式客觀的要求，然而，研究指出，透過節目流程的控制，節目 主持人仍可將言論導向預設方向。甚至楊意菁（2002:197、232-236）研究更指出，

政論談話性節目宣稱的公眾代表性，充其量是使節目順利進行下的虛構「聲音公 眾」；媒體公共領域「來賓參與之重複性過高，容易成為少數人展現與操控意見的 場域」，導致政論談話性節目，「已成為政黨運作以及政黨人士操控媒體公開性的        

9 滿昱綸（2005）在該研究「論文提要」中指出：「本研究選擇汪笨湖所主持的政論性節目內容作 為研究對象，主要是想找一個有明顯偏頗的政論性節目，在透過商業市場的運作後，是否還具有監 督功能。」

8

最佳機制」；議題與時間掌控權在主持人手中，為刺激收視率，媒體再現的民意公 眾只是「斷裂公眾」。

三、 政論談話性節目閱聽人的研究

節目收視率高低雖然反映節目受歡迎程度，但無法得知節目如何影響觀眾，

尤其是如何影響攸關民主政治發展的選民投票行為。為推論政論談話性節目的收 視群、收視動機以及對於閱聽人的影響層面，研究者大多在選舉期間，透過問卷 調查、訪談等研究途徑，試圖勾勒節目觀眾的基本輪廓，以及對選舉的可能影響。

根據學者研究，儘管逾半民眾頻繁接觸電視選舉新聞，經常收看政論談話性 節目的民眾仍是少數。例如彭芸（2001:2）於 2000 年總統大選研究顯示，經常看 電視叩應節目者僅佔17.3%，從不看的高達 34.1%。盛治仁（2005）和胡幼偉（2008）

研究也呈現類似走向。¹⁰尤其2004 年立委選舉不但攸關政治版圖變動，更緊接該 年充滿爭議的總統大選後舉行，竟仍有半數的受訪者在立委選舉期間不接觸任何 政論談話性節目。

在收視族群分析方面，盛治仁（2005:189-190）的研究指出，政治知識較高、

政治興趣高、常與人討論政治、對總統施政不滿意、認同親民黨與年長者較常收 看政論談話性節目。李君順（2003）則以面訪、問卷調查方式，推論政治參與程 度愈高的受訪者，其收視的涉入程度愈高。林政谷（2008）也發現，電視政論性 節目有明確政治傾向，其閱聽人會有相同的政治支持傾向。至於張卿卿、羅文輝

（2007:124）研究則顯示，不同背景閱聽眾希望透過政論節目獲得不同滿足：教育 程度愈低、年紀愈大的閱聽眾愈希望藉此「增加知識」；有政黨傾向的選民希望

10彭芸（2001）於 2000 年總統大選前研究統計顯示，經常看電視叩應節目者僅佔 17.3%，偶爾看的 有 27.7%，很少看的為 20.1%，從不看的占 34.1%。

盛治仁（2005）於 2002 年北高市長選舉前後，對 1077 人的電話民調訪問則顯示，經常看電視 談話性節目的有 17%，偶爾看者 41%，很少看者 25%，從來不看者 16%。

胡幼偉（2008）研究，在 2004 年立委選舉期間，在電視、報紙、雜誌、廣播和網路等傳播媒 體中，受訪者最常接觸選舉新聞的媒體是電視，只有16.2%受訪者完全不接觸電視新聞中的選舉新 聞。但收視電視政論性叩應節目占全部受訪者比例為47.4%，略低於未收視者比例 50.4%，另有遺 漏值2.2%。

9

透過節目收視「尋求認同」；泛藍與泛綠選民較中性選民會因辯論內容過癮與有 可看性，基於消遣娛樂動機而觀看，不光是滿足參與民主政治的需求。

近年來，關於政論談話性節目閱聽人的本土研究著重在收視影響。邱一峰

（2008）研究發現，若觀眾對節目議題、主持人表現、來賓表現、製作單位評價 愈高，則節目收視率愈高；相反地，若觀眾收視評價認為政論談話性節目增強負 面效果，如催化社會對立性、醜化某特定人士等，則節目收視率降低。

吳倩慧（2009）更發現，電視政論性談話節目對民眾會產生「第三人效果

（third-person effect）」，¹¹受訪民眾普遍認為電視政論性談話節目對一般民眾產生 的負面影響大於對自己的負面影響，同時受訪者對政治注意程度較高，愈傾向認 為對自己和其他人的負面影響較大。

四、 政論談話性節目產製過程的研究

國內關於政論談話性節目產製研究較少，政論談話性節目產製過程中政經特 性的研究更缺乏，彭芸（1999:52-61）的研究歸納出便宜；與公司形象有關；吸引 固定廣告主；需要旗艦節目作為促銷施力點等因素，解釋各家媒體不斷推出政論 談話性節目的考量。同一研究也指出，節目議題的選擇係基於收視壓力，同時簡 單辛辣的議題較易被觀眾接受；尤其在跟風下，不做相同議題收視率就會下降。

陳彥伯〈2008〉研究新聞性電視談話節目主持人職場生涯發展與節目產製的 關係。研究者根據對主持人的訪談內容分析發現，由議題構思到播出、檢討，主 持人幾乎全程參與，製作單位等於是主持人的執行單位。部分主持人承認，政論 談話性節目會受到環境的改變影響收視率，收視率高低影響節目開停，主持人自 然會面臨來自電視台與政治上的壓力，主持人則必須面對是否接受上述壓力的選 擇。

黃創夏〈2011〉以新聞性談話節目製作團隊為訪談對象，研究發現，製作團        

11第三人效果指出，人們傾向認為媒介訊息對自己影響較小，對他人影響較大。當媒介訊息產生第 三人效果認知時，會使人們採取對應行動，為保護自己或他人不受負面影響而支持限制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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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因掌握常規運作規範，對政論節目實質具有影響。加上政論節目「腳本化」的 發展，製作團隊主控政論平台，影響階層主控媒體近用的權限擴大，節目來賓的 影響力淪為被動。

蔡祐吉（2011）以 TVBS 電視台「新聞夜總會」為研究對象，歸納出該節目 產製是遵循一套固定的媒介邏輯，如生產線般的產製過程，面臨與其他節目一樣 的時間壓力、預算、有限人力等問題。但TVBS 電視台基於「新聞夜總會」及其 前身為TVBS 開台節目，乃至主持人李艷秋的深厚新聞資歷及曾擔任 TVBS 董事 的特殊地位，給予該節目「明顯不同於台內其他節目」的待遇─「電視台高層給予 絕對自由的空間」，不會對節目內容、走向提出指示，即使有時候收視率表現不符 合期待，管理層也都尊重主持人與製作團隊的做法與決定。

五、 綜合分析

綜合相關研究可以發現，關於假客觀、民粹觀點、節目廣告化、政黨化和幫 派化等質疑，甚至在公正、客觀包裝下，發展出多種造假、作秀模式等流弊，學 界近年來已多所著墨，並一再呼籲成立公共媒體遏制亂象。

但就各層面的分析而言，絕大多數相關研究都預設了媒體係擔任第四權監督 角色的應然立場，並以此為基礎，對政論談話性節目未能滿足公共論壇或審議民 主的角色期待而提出質疑。連帶在各研究的結論或建議，幾乎均提出要如何調整 各項客觀條件，以符合公共論壇角色之需求。但如進一步分析節目來賓組成元素 甚或主持人扮演的角色，卻又大抵能通過形式客觀性的檢驗，顯然其根據應然預 設所提之各種分析與論據，實有進一步檢驗之必要。

其次，相較於電視新聞有廣泛收視群，政論談話性節目收視群實有其侷限性，

經常性收視者占比不到2 成，轉換成政治商品市場的角度，政論談話性節目的收 視者屬於少數選民。因此從制度面分析，雖然廣大閱聽人對節目表現已有清楚的 正向與負向評價，但只要節目符合特定的少數選民需要，即可帶來收視忠誠度，

反映在節目收視率上，形成節目評價與收視評價的矛盾；並使政論談話性節目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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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穩定市場，足以吸引廣告主的支持。適恰凸顯了，政論節目運作並非由其預設 的應然角色而決定，可能有更複雜的政治及經濟結構因素，影響其產製過程與內 容呈現。

再者，現有對政論節目產製過程的研究顯示，主持人和製作團隊雖然對議題 構思到播出等節目走向有實際影響力，但是否具備「絕對自由空間」，則因個案而 異。

換言之，從相關文獻的檢視可發現，各電視台競相推出政論談話性節目的原 因，¹²以及節目運作的背後，無法僅以公共論壇的理想訴求看待，而是具有混同交 錯的政治與經濟因素。本研究希望相關分析不能僅流於價值判斷層面，而是從宏 觀的角度剖析政論談話性節目隱含的偏差。

12 在 2100 全民開講之後，每家電視新聞台甚或有線綜合台都相當熱衷於政論談話性節目的推出，

例如衛視中文台「新聞駭客」；東森綜合台「李敖黑白講」；環球電視「挑戰李敖」；TVBS 綜合台 除了「2100 全民開講」，李艷秋先後主持「顛覆新聞」、「新聞樂透網」、「圓桌高峰會」和現今播出 的「新聞夜總會」。其中「顛覆新聞」可稱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名嘴」的搖籃，經常受邀的新聞 記者，陸續接下主持棒，例如尹乃菁在緯來綜合台主持「火線雙嬌」；陳鳳馨除了是「2100 全民開 講」和「新聞夜總會」的固定班底，還在News98 電台主持政論性廣播節目「財經起床號」；鄭弘 儀長期以來是三立新聞台招牌政論談話性節目「大話新聞」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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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分析觀點與分析架構

一般的政治現象經常隱含有經濟的特質，而經濟現象亦隱含政治的特質，尤其愈是影響深遠、

意義重大的政治現象或經濟現象，這種混同交錯的情況愈是明顯。「嚴格的說，世界上決不會有離 開經濟動機的純粹政治活動。每種的政治事件都包含著重要的經濟因素和意義」﹔¹³同樣的，世界 上也決不會有離開政治意含的純粹經濟活動，每種的經濟事件都包含著重要的政治因素和意義（蕭 全政，2006：38）。

反觀關於政論談話性節目的既有研究，多半僅限於節目內容與新聞室控制探 討，忽略政論談話性節目在整個政經運作邏輯中，一方面扮演政治性言論交流、

凝聚的公共論壇角色；另一方面，政論談話性節目的存在不但可彰顯、強化媒體 政治影響力，更與媒體看待本身經濟效益的營利思維息息相關。

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蓬勃發展起於1994 年 TVBS「2100 全民開講」，當時政 治環境雖已走出威權時代，但在國民黨長期執政下，老三台資源被國民黨壟斷，

新聞報導向國民黨一面倒，形成市場上的弱點。相對地讓新媒體有機可乘，從挑 戰執政當局的角度切入，以公正、客觀的姿態爭取觀眾。

2000 年第一次政黨輪替後，緊接著 2001 年有立委和縣市長選舉。民主進步黨 雖取得政權，但國會掌控權仍在國民黨，且由宋楚瑜擔任黨主席的親民黨和以李 登輝為精神領袖的臺灣團結聯盟黨成立，加入與既有的國民黨和民進黨競爭，在

「兩大兩小」多黨競爭的大環境下，愈來愈多政治人物介入媒體經營，政治力量 開始從「被動的受邀者」變成「主動的參與主」(黃創夏，2011:51-55)。

在陳水扁的第一個任期，網路泡沫化造成經濟大幅衰退，初次執政的民進黨 陷入經濟泥沼，且藍綠對抗情緒濃厚。執政者為了在「朝小野大」環境中維繫選 民的信任，繼續取得選票，宣揚施政理念和施政成果成為必要的工作，於是政府        

13 張金鑑，《政治的經濟基礎》譯序，19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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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泛運用「置入性行銷」，¹⁴其中之一是透過主持人對政府這個廣告主指定的特定 人物訪談包裝，運用政論談話性節目宣傳政策與政績。影響所及，有政論談話性 節目在經濟利益的驅使下，連「表面藍綠平衡」也不顧了，¹⁵直接表露自己的政治 色彩。

2004 年陳水扁驚險連任，但總統大選過程中藍綠陣營激烈對立，尤其在選前 一天發生「兩顆子彈」槍擊案，選前選後藍綠選民都需要尋找屬於「自己的」發 言平台「取暖」，「文茜小妹大」、「2100 全民開講」和「大話新聞」等政論談話性 節目因政治色彩鮮明，加上邱毅等「名嘴」級的節目來賓屢次在節目中「爆料」

或提出有「爆點」的論述，創造話題，贏得收視率，在收視率可吸引廣告主的市 場法則下，政論談話性節目不僅不避諱揭露色彩，甚而形成「固定班底」的來賓，

各自讓藍、綠政治人物進駐政論平台，隔空交鋒。

2008 年第二次政黨輪替，自選前引爆的陳水扁「貪腐」及「海外洗錢」疑雲，

在選後進入司法偵辦，因「扁案」高潮迭起的案情發展，政論談話性節目無論藍 綠角度，都能各自取得源源不絕的話題，解讀案情，維持一定收視率。然而，「扁 案」終究隨司法偵辦程序告一段落，加上民進黨內部面臨重組，缺乏重量級的領 導人物，而馬英九主政下的臺灣政局，鮮少政治激情議題，政論談話性節目頓時 失去足以針鋒相對的政治性議題的活水。政論談話性節目再度尋求轉型，討論「時 事」的範圍更廣，影劇八卦、為歷史翻案、極端天氣甚至靈異、天文異相皆可談，

新興政論談話性節目找到新的切入點，市場更加分眾化。

從以上簡要論述之政論談話性節目在臺灣近20 年的發展歷程可發現，政治情 勢、經濟發展與社會脈動都可能牽引政論談話性節目變化。另一方面，政論談話 性節目因掌握發言權，經常創造話題，透過大量的議題討論，建立輿論影響力，

14 對於置入性行銷，根據《中央社》的報導，行政院新聞局的說法是，隨著社會多元化發展，政 府行銷的方式也應做相對應的調整，而「置入性行銷」正是以一種較為活潑、貼近民眾的方式，將 政府施政政策與民眾生活結合(廖真翊，2003)。

15 年代電視台政論談話性節目「臺灣心聲」主持人汪笨湖在接受第 881 期《新新聞》專訪時表示，

邀請來賓不再刻意找各黨的人來自說自話，「不做虛假的平衡，就是坦蕩蕩的表現出自己的政治色 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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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決策產生一定影響。

儘管政論談話性節目建立無可否認的影響力，但多年來又不斷遭遇質疑─「真 實的臺灣」與「政論節目中的臺灣」往往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因此本研究探討問 題集中在，是什麼原因讓政論節目愈來愈走向虛擬臺灣？

(一) 在宏觀面，政經局勢和社會文化變遷如何影響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起 落與演變。

(二) 在微觀面，在節目產製過程中，節目生產者、出資者和閱聽大眾如何 影響政論談話性節目。

(三)臺灣的政論談話性節目內容究竟是反映輿論、抑或是創造輿論？

組織與制度的形成過程，正是特定偏差，或特定政治性與經濟性，被動員、

形塑的過程；而它們的運用與變遷，亦正表現此偏差發揮作用，或進一步被進行 政治性與經濟性的調整（蕭全政，1997:13）。

對於政論談話性節目內容，傳統上即為新聞學或大眾傳播研究關切重點，但 其研究旨趣多半在節目內容的呈現及組成元素是否滿足預設期待，忽略了政論談 話性節目內容製作過程中的理性選擇，也因此其研究與分析往往會流於個人因素 主導了節目走向。

事實上，當反思組織與制度的政治經濟特性時，必須慎重考慮其背後隱含了 特定的偏差；即表示一種涉及相關行為者間有關資源利用與分配的特定模式，此 模式隱含不同行為者在相關資源利用與分配過程中的不同的利害關係（蕭全政，

2006：53）。

為了對政論談話性節目在臺灣推出與演變的過程有更全面的認識，本文將分 別從縱向的歷史演進過程和影響節目內容因素橫切面探討，進行政論談話性節目 的政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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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縱向分析

政論談話性節目自1994 年以後，在臺灣蓬勃發展，政論談話性節目的演變發 展與社會脈動相關，反映當時的政治、經濟與社會現象。故從政論談話性節目的 演進脈絡著手，以了解其存在與變動過程。本研究根據各時期較高收視率政論談 話性節目的特性，將1993 年廣播頻道和有線電視開放後的臺灣政論談話性節目的 演進分成四期：

一、反抗壟斷期：李登輝主政時期，1993-2000 二、藍綠對抗期：陳水扁主政前期，2000-2004 三、爆料揭弊期：陳水扁主政後期，2004-2008 四、類戲劇化期：馬英九主政時期，2008-2013

貳、 橫向分析

前述各研究針對政論談話性節目各項組成元素的探討顯示，在政論談話性節目 推出和運作過程中，雖然有一套生產線般的產製程序，但每集都要面對的節目主 題選定、挑選節目來賓，其中可能牽涉個人主觀意識，討論及邀約之溝通順暢與 否，節目製作政策，甚至電視台經營者對節目的期待等多重變數，都使節目的產 製無法如工業生產般製造出標準化產品。

對於可能影響媒體內容的因素，Shoemaker 與 Reese(1996)將前人的研究系統化，

提出「影響階層」(Hierarchy of Influence)，來說明媒體運作如何受到所處環境的影 響。「影響階層」由五個同心圓構成：個人層次(individual level)、媒體例行常規層 次(media routines level)、組織層次(organization level)、組織外部層次(extramedia level)和意識形態層次(ideological level)。也就是從微觀的個別媒體從業人員，到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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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的意識形態，本研究參考「影響階層」五個層次，整合成組織因素、組織外部 因素和意識形態三個因素為政經分析架構，探討政論談話性節目運作中隱含的偏 差。

一、 組織因素：以組織為單位，觀察垂直力量和水平力量如何介入節目產製。

包括市場定位、經營策略、從業人員個人特質和媒體常規等。

二、 組織外部因素：節目產製過程中可能受到組織外的影響包括閱聽眾、廣 告主、政府、利益團體、社會團體和其他媒體。

三、 意識形態因素：社會結構、社會文化和意識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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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範圍

在本研究進行期間，2012 年 5 月至 2013 年 3 月，短短一年間，長期盤據收視 率排行榜高位的三立電視台及 TVBS 旗艦型政論談話性節目「大話新聞」、「2100 全民開講」和「新聞夜總會」先後傳出更換主持人，尋求轉型，以模仿「2100 全 民開講」著稱的政治模仿秀「全民最大黨」更是直接喊停。是以，研究對象以政 治光譜上被列為兩端的 TVBS 和三立電視台旗下之政論談話性節目為主，自政論談 話性節目的演進脈絡出發，從電視台經營及節目產製的角度，透過對製作成員、

主持人及節目來賓深度訪談，以及相關文獻分析佐證，分別從三個因素，分析政 經環境、市場需求、電視台經營策略以及節目形成和運作過程之間的交互關係，

深入探討政論談話性節目製作隱含的偏差，並驗證學者蕭全政提出，任何制度一 方面為特定行為者資源汲取極大化(maximum)與資源利用極佳化(optimum)的工具 或場域；另一方面，其形成、運作及變遷過程，亦均隱含相關行為者的利害得失，

而充滿政治性的聯合與衝突，及經濟性極佳化考量的主張(蕭全政，1997:5-6)。

壹、 文獻分析法

文獻分析法(Document Analysis)是根據一定研究目的或課題，透過蒐集有關市 場資訊、調查報告、產業動態等文獻資料，從而全面地、正確地掌握所要研究問 題的一種方法。蒐集內容儘量要求豐富及廣博，再將蒐集來的資料經過分析後歸 納統整。此研究方法可分析事件淵源、原因、背景、影響及其意義等。

文獻資料的來源包括但不限於政府部門的報告、工商業界的研究、文件紀錄資 料庫、企業組織資料、期刊、書籍、論文、報章雜誌新聞、電視及網際網路媒體 的相關報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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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分析法的步驟有四：

一、閱讀與整理(Reading & Organizing) 二、描述(Description)

三、分類(Classifying) 四、詮釋(Interpretation)

本研究蒐集與本研究議題與研究目的有關的文獻，參與節目製作之當事人著作、

研究論文、自傳、事後追記、新聞報導、電視新聞性節目、政府文件、其他研究 者訪談或見證者的直接報導等，皆在資料蒐集範圍內。

貳、 深度訪談

訪談主要關切面向如下：

一、 政論談話性節目製作流程隱含的偏差

節目主持人、與談人（節目來賓）和討論主題是傳統新聞學對政論談話性節 目內容分析的重要元素，過去研究重點在從第三人的角度，評析主持人之風格與 公正性，與談人出現次數、發言時間長短，及討論主題是否偏頗或集中在少數議 題。

本研究透過解析政論談話性節目的製作過程，包括如何選擇主持人，電視台 經營層和製作團隊對節目和主持人的期待；日復一日的節目生產過程如何在有限 時間與資源中排定與談人名單，如何篩選符合節目利益與需求的題目，如何蒐集 討論主題之相關資訊，並確保其真實性與正確性；以及當內外環境衝突時，如何 取捨。藉以釐清不同政論談話性節目製作過程之偏差，以及節目所以釀成亂象，

無法代表公眾意見的制度形成原因。而非人云亦云，把亂象歸結於個人或個別製 作單位的好惡行為，甚而以刻板的客觀性要素等要求，衡量其節目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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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政論談話性節目的市場定位與目標

政論談話性節目的播放需有媒體的頻道做為媒介，因此政論談話性節目並非 單純由製作單位製作的節目，節目屬性與所在媒體息息相關。有線電視頻道開放 後，電視媒體進入商業媒體時代，商業媒體是商業性企業組織的一種，媒體不可 能自外於經濟體系而運作。外在體系的經濟力量限制，甚至指導了某些媒體經營 者的選擇範圍（馮建三，1994:25）。

一般商品製造者在新產品於通路上架前，須預設新產品市場定位及未來獲利 目標；當媒體經營者撥出有限的頻道時段給特定的政論談話性節目，又是如何設 定節目在言論市場的定位和營運目標，以及在實際運作過程中廣告和收視率對節 目的影響。

在營利考量之外，甚至政論談話性節目的重要性，還可能上升為媒體的形象 品牌，代表24 小時動態播出的媒體頻道，呈現較明確的言論立場。這驗證對特定 行為者而言，理性的經濟行為期待資源利用達到極佳化（optimum）；理性的政治 行為則期待資源分配與汲取達到最大化（maximum）的看法（蕭全政，1997:5）。

三、 政論節目的質變

一路伴隨政經環境變遷，政論談話性節目已成為一個社會文化現象，但節目 所呈現的內容是反映社會需求的鏡子，還是在領導消費者創造需求？商業媒體必 須在商言商，新的政論談話性節目前仆後繼進入言論市場，老牌旗艦型節目則面 臨變與不變的生存壓力，在當前政經環境下，那些因素造成政論談話性節目的質 變？

因此作為凝聚公眾輿論的節點，當我們審視政論談話性節目的政經特性 時，不可偏廢地必須把媒體維持本身經營與牟利的經濟理性特性，乃至於在政經 環境中扮演的輿論角色，一併考慮在內。甚至政論談話性節目是否會去除節目營 利或廣告效益作為首要考量，或直接成為媒體在政經互動時的策略性工具，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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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影響政論談話性節目與輿論效果呈現的主要因素。

參、 研究範圍

基於政論談話性節目係屬於商業行為，各播出媒體對於其定位與設定均有其 特殊考量；因此，本研究將著重透過對政論談話性節目的主要製作者深入訪談，

並配合資料判讀，以形成本研究宏觀看法與論據。相對而言，本文對媒體高層經 營者的意見蒐集，較無法有深入訪談著墨，而僅限於二級資料的彙整與判讀。

訪談大綱如下：

一、請問您對政論節目的期待？如何定位自己在節目扮演角色？

二、如何選題、決定流程和與談人，如何準備討論資料？節目是否有腳本？

三、電視台經營者賦予節目的任務或使命是什麼？節目運作是否會受到其他 部門立場影響？是否曾感受外界壓力或遭遇關說？

四、您認為政論節目是引導輿論還是反映輿論？您認為政論節目是否要有立 場、甚或表明立場？

五、收視率對節目的影響？

肆、 訪談對象

深度訪談適合樣本數較少的質性研究，本研究採便利抽樣，電視台經營管理 者、電視政論談話性節目製作人、主持人和節目與談人（來賓）皆為邀訪對象。

本研究共訪談5 人，其中女性 3 名、男性 2 名，採半結構式訪問，以事先擬定的 訪談大綱為基礎，開放式問答，研究者並根據訪談時之問答內容進一步發問，受 訪者並可根據自身經驗提出訪談大綱以外更多面向的說明，訪談題目不以訪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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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為限，每人訪談時間至少1 小時。

受訪者以編號代稱，其簡歷背景、訪談日期、訪談地點如表1-1。

表1-1：深度訪談對象一覽表

受訪者 簡歷背景 訪談日期 訪談地點

訪談編號A1 政黨婦女部主管、電視台新聞部經 理、立法委員、政論節目來賓、電視 廣播政論節目主持人

2013/03/25 台北市 咖啡廳

訪談編號A2 省議員、立法委員、總統選舉競選總 部文宣負責人、政論節目來賓

2013/03/20 台北市 咖啡廳 訪談編號A3 地方政府局長、媒體集團經理人 2013/03/20 台北市

餐廳 訪談編號A4 記者、主播、政論節目來賓、政論節

目主持人

2013/03/20 電視台 咖啡廳 訪談編號A5 綜藝節目和政論節目製作人 2013/03/26 電視台 咖啡廳 研究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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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政論談話性節目 與臺灣的政經發展

臺灣電視政論談話性節目的主要模仿對象為美國。美國的廣播節目早在1930 年代即有call-in 等形式的節目設計，但電視的政論談話性節目則大約到上世紀 80 年代才開始與call-in 結合，並透過選舉推波助瀾，在 1980 年代末、1990 年代初大 放異彩，電視政論談話性節目在1990 年代後大為流行（彭芸，1996:63），尤其是 1992 年斐洛(Ross Perot)在賴瑞金脫口秀(Larry King Live)宣布競選總統，不僅給傳 統媒體一個大難堪，也可看出政論談話性節目的影響力。

臺灣的電視政論談話性節目同樣在 1990 年代興起，發展歷程可追溯至談話性 廣播。在廣播頻道尚未釋出前，合法廣播電台的政論談話性節目邀請對象均屬「菁 英」，少有一般民眾，唯一比較突出的是李濤主持中國廣播公司的「尖峰對話」。 李濤辭職後，繼任者魅力不能相比，加上地下電台興起，合法的政論談話性廣播 節目在國內發展不是那麼平順（彭芸，1996:65）。

相較之下，地下電台曾經造成風潮，馮建三(1995)估計，在 1994 年 8 月，大 台北地區約有44%民眾收聽過地下電台的節目。政論談話性節目的發展，沈錦惠

（Shen，1999）從政治、經濟和社會背景分析，自 1980 年代中期以後，民主進步 黨等政界人士開始運用媒體游擊戰，企圖挑戰中國國民黨長期壟斷媒體的行為；

自1990 年代中期以後，許榮棋的民眾電台、臺灣之聲等地下電台，不斷藉由觀眾 叩應（call-in）成功取得共鳴。

國內在 1990 年代以前就有電視政論談話性節目(簡稱政論節目)，中華電視公 司的「華視新聞廣場」是臺灣電視史上最早的call-in 節目，第一任主持人為李濤。

但直到1993 年李濤在無線衛星電視台(TVBS)先後製播「李濤廣場」、「2100 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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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講」，¹⁶尤其是call-in 節目「2100 全民開講」引發觀眾共鳴，關於臺灣政論談話 性節目的諸多面項，才開始有了深入的探討（紀佩君，2005）。繼「2100 全民開講」

廣受歡迎之後，各類型名人談話性節目也逐漸出現在電視頻道上，使得政論節目 在臺灣電視上大為風行，蔚為風潮，各無線或有線電視頻道均有一個或一個以上 政論談話性節目，也成為電視台主力節目之一。

第一節 反抗壟斷期：

李登輝主政時期，1993-2000

回顧臺灣電視政論節目發展史，就要從製播「2100 全民開講」的 TVBS 說起。

臺灣早期電視頻道屬於政府高度管制項目，無論播出時段、內容都嚴重受限，部 分邀請學者與談的節目，也多屬於單向溝通或提供資訊；即便解嚴前後，陸續在 電視上出現「華視新聞週刊」、「新聞面對面」或「新聞眼」等播出時間長短不一 的節目，但並未引發風潮，也未在黃金時段播放，而只是新聞節目多元化的一種 表徵，內容也多為學界對政府政策的詮釋或解說，其中部分節目曾引進民眾來電 等環節，但分量與比重均少。

相較之下，來自地下電台或俗稱「第四台」的有線電視頻道部分節目，言論 尺度開放且辛辣，同時少被功能與制度仍處於威權轉型調適中的臺灣當局干預，

使相關節目顯得更具活力與煽動性。

壹、 電視媒體去管制化：有線電視開放

從 1970 年代起，以英、美為主的資本主義國家，開始採行新自由主義政策        

16根據TVBS 的「公司介紹」，1993 年 9 月 28 日，臺灣本土第一個衛星電視頻道 TVBS 開播。1993 年11 月 24 日，「李濤廣場」結束電子媒體壟斷時代。TVBS 網站：

http://www1.tvbs.com.tw/tvbs2011/2011_about_TVBS/about3_1.ht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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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o-liberalism)，逐漸將去管制化的概念向全球推展。為了讓本國產品有機會輸出，

大部分民族國家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必須在某種程度讓國家經濟和工業轉型，其 中包括電視工業。這也是1990 年代亞洲國家在美國的智財權政策壓力下對媒體系 統去管制化的背景(祁容玉，2006:11)。

而臺灣電視產業去管制化的重要分水嶺是「有線廣播電視法」立法，有線電 視播送系統開放後蓬勃發展，與原有的無線電視台形成競爭。

臺灣的有線電視(俗稱「第四台」業者)約在 1970 年代晚期開始發展，與地下 電台類似，由於取締困難，政府採不告不理的消極取締態度。除了有線電視，在 1989 年開放俗稱「小耳朵」的 DBS 之前，許多臺灣民眾也已在偷偷收看日本衛星 播放NHK 節目。

1990 年香港李嘉誠集團的亞洲衛星電視(STAR TV)在香港成立，透過亞衛一 號衛星向亞洲播放，點燃衛星播放電視節目的戰爭。此時臺灣民眾收看境外節目 除了自行在家中設置「小耳朵」或「中耳朵」，更多是透過有線電視播送系統，STAR TV 形同先行登陸臺灣(周國偉，1994:226；周冠印，1997:62)。但有線電視尚未合 法化，未納入管理的有線電視播送的節目一是接收衛星電視節目，同時充斥播放 未取得版權的外來節目，影響美國影視產業利益。

1993 年華盛頓時間 4 月 30 日美國將中華民國列入「特別 301 條款」優先觀察 名單，要求我方有線電視法立法及繼續修改商標法、專利法。美國貿易署在報告 中特別指出，希望我方能在7 月 31 日前通過有線電視法，及繼續執行防止侵犯著 作權的影帶影碟，否則7 月 31 日以後，美方欲重新檢討，並採取必要的措施(中央 社，1993a)。

一得知被列入「301」觀察名單後，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主任委員王全祿表示，

為避免美方提出貿易報復，我國除了應在觀察期間內修改有線電視法等相關法令 外，國人更應確實遵守著作權法，建立保護智慧財產權的觀念，避免盜版、盜錄 等侵權行為發生，以免落美方口實(吳昭誠，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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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多月後，在美方所訂「觀察期間」截限前唯一的一次中美智慧財產權諮 商，從1993 年 7 月 12 日起至 7 月 16 日結束。在會議期間，儘管諮商代表、經濟 部國貿局長黃演鈔表示，「即使立法院在7 月底的限期前，完成有線電視法、商標 法修正草案等的立法程序，中華民國行政部門訂定有關配合施行辦法在時間上也 稍嫌倉卒，甚至無法做到」(中央社，1993b)。但在美方強大的時限壓力下，立法 院還是匆忙趕在1993 年 7 月 16 日三讀通過「有線廣播電視法」。

有線電視法完成立法最直接的影響是開放有線電視頻道。急遽增加的有線電 視頻道一方面有充裕空間讓頻道多元化發展；但也因為頻道快速擴充，資源稀釋，

分配到個別節目的經費較往日「老三台(指臺灣電視台、中國電視台和中華電視台 三家無線電視台)」時代大幅縮水。再者，有線廣播電視法第四十三條明定「本國 自製節目不得少於20%」，短短幾個字的規定為日後有線電視之發展帶來深遠之影 響。

一、有線電視頻道為符合最低限 20%自製比例的硬性要求，必須自行產製足 夠時數的節目填補時段。

二、在頻道急遽擴充下且有限資源的環境中，電視台經營者基於成本考量，

莫不設法尋找低成本產品上架，以獲取最大利益。

是以，占比 80%的非自製節目時段即大量購買便宜的外來劇填充。起初臺灣 電視台的外來劇集以播出美國劇和日劇為主，繼而價格便宜、品質不錯的韓劇成 為採購目標，八大電視1999 年於晚間開闢帶狀時段專門播出韓劇，更讓外來劇進 入「韓流」時代。

在韓劇「本小利高」的比較效應下，自製節目也積極尋求降低成本之道，成 本低廉的政論談話性節目成為電視台自製節目的重要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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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解嚴後政治氛圍：挑戰既有權威

1993 年 8 月總統公布實施有線電視法，開放有線電視頻道合法設立，同年 9 月28 日無線衛星電視台(TVBS)創台，為臺灣第一家本土衛星電視台。TVBS 創台 之初，不論節目訴求、演藝及幕後工作人員的來源，不是專攻三台多年積弊下累 積的弱點，就是透過關係與豐厚的薪資，挑選老三台人才庫中的精華，可以說均 針對老三台的要害而來。TVBS 又沒有老三台尺度的條條框框限制，其運作極富彈 性。

因此TVBS 董事長邱復生找來曾在華視主持現場 cal- in 節目「李濤新聞廣場」

的李濤，到TVBS 另起爐灶，主持名稱頗為類似的「李濤廣場」，成為臺灣有線電 視拓展相關政論談話性節目的先驅。「李濤廣場」於TVBS 開台當年 11 月 24 日開 播，TVBS 以言論「無尺度」為重點，宣傳「李濤廣場」節目的可看性，受到各方 矚目；該節目也首創邀請政黨代表在節目上面對面辯論以炒熱氣氛。

這一年11 月 27 日，台閩地區 23 個縣市長選舉投票，緊接著在 1994 年初有 縣市議員及鄉鎮市長等基層選舉，點燃了政論節目的收視熱潮。並隨著選舉的升 溫，TVBS 推出多個類似的塊狀節目以延續戰火，李濤也成為首位邀請縣市長候選 人在電視上辯論的節目主持人。雖然遭國民黨候選人抵制，並一度遭中選會警告，

卻讓李濤與政論節目的聲勢水漲船高。

1994 年 8 月 1 日，「李濤廣場」時段調整為周一到周五晚間 21 時播出，因此 節目更名為「2100 全民開講」，不但改為現場直播，更訴求開放觀眾call-in 參與公 共事務討論。將政治性談話節目調整在晚間黃金時段帶狀播出，象徵以商業利潤 最大化的電視媒體，正式挑戰被原本老三台壟斷瓜分的收視市場。¹⁷

17「李濤廣場」首集現場直播節目的主角是當時有意參選臺灣省長的吳伯雄。對節目引進叩應與現 場直播，時任TVBS 總經理盧治楚指出，這種「不經修飾，沒有偽裝的現場節目能提升大家表達 意見的能力」。李濤說，往後上節目受訪的來賓不限於政治人物，「只要是熱門的新聞人物，都會受 邀到節目上面對觀眾，回答觀眾的問題。時間分配上，節目的四分之三將用來與觀眾對話」(陳希 林，199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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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嚴不久的臺灣，民眾普遍對政治充滿熱情，對於長期壟斷媒體資源、當政 府傳聲筒的老三台早已不滿，加上同(1994)年底 12 月 3 日是第一屆臺灣省長和直 轄市長選舉，以及省市議員選舉；1995 年 12 月 2 日第三屆立法委員選舉接著上場；

尤其受關注是1996 年首次由人民直接選舉產生總統、副總統，連續三年連年有重 要選舉(表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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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1:解嚴後至 2000 年臺澎金馬縣市長以上之選舉

年度 投票日 中央級選舉 省(直轄市)選舉 縣(省轄市)長選舉 1989 12/02

第1 屆第 6 次增額立 法委員

第9 屆臺灣省議員、第 6 屆臺北市議員、第3 屆高 雄市議員

第11 屆縣市長；第 3 屆新竹、嘉義市長，共 選出縣市長21 人 1990 03/21、

03/22

第8 屆總統副總統 (間接選舉) 1991 12/21 第 2 屆國大代表 1992 12/19 第 2 屆立法委員

1993 11/27 第12 屆縣市長； 第 4

屆新竹、嘉義市長；第 1 屆福建省金門、連江 縣長，共選出23 人 1994 12/03 第1 屆臺灣省長、

第10 屆臺灣省議員、

第1 屆直轄市長、

第7 屆臺北市議員、第 4 屆高雄市議員

1995 12/02 第 3 屆立法委員 1996 03/23 第 9 屆總統副總統(直

接選舉)、

第3 屆國大代表

1997 11/29 第13 屆縣市長； 第 5

屆新竹、嘉義市長；第 2 屆福建省金門、連江 縣長，共選出23 人 1998 12/05

第4 屆立法委員

第2 屆直轄市長、 第 8 屆臺北市議員、第5 屆高 雄市議員

2000 03/18 第 10 屆總統副總統

資料來源：中央選舉委員會《歷次選舉摘要》 研究者整理

因此以即時性政治議題討論為主軸的「2100 全民開講」，立刻創下有線電視收 視率首度超越三家無線電視台的紀錄，讓臺灣颳起call-in 節目熱潮，各有線台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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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電台的叩應節目如雨後春筍般出現。連原本立場保守、身負黨政文宣之責的 老三台，都陸續開辦叩應節目以跟上潮流，甚至擔負起與有線台政論節目相抗衡，

讓輿論得以「撥亂反正」的政治任務。但在臺灣民間反對力量勃發，社會普遍同 情並支持監督政府的時代，老三台作法並未收到成效。相較之下，題材新鮮有活 力的「2100 全民開講」能夠發揮的空間更大。

尤其臺灣在解嚴初期的代議制度還位於解決萬年國會階段，功能不彰，但直 接民主原則已遵循著總統直選制度確定，成為民眾擴張自身政治參與的指標。因 此讓民眾主動表達意見、在公眾螢幕前表達看法的叩應節目，頓時成為民主、監 督、制衡的象徵。李濤也在各方追捧下一舉成為TVBS 招牌人物，被譽為「亞洲 的賴利金」，身兼主持人、新聞總監和總經理三職。

有了品牌政論節目帶頭，加上 TVBS 新聞無須分擔三台所謂的社教或政策任 務。TVBS 一方面經常報導過去三台不敢報導的事件；另一方面對於三台全程轉播 的元首出訪、接機、送機畫面，TVBS 則覺得犯不著跟著三台的腳步(周冠印，

1995a:74-75)，塑造出「與執政黨唱反調」的形象，屢屢衝高了電視台收視率，成 功建立TVBS「第四家電視台」品牌形象。至於「2100 全民開講」以主持人主講 為主、來賓參加討論為輔，主要討論當日新聞媒體報導，穿插新聞畫面，結合民 眾電話叩應與不定期大型戶外演講SNG 連線轉播的節目形式，成為臺灣類似政論 節目的典範。

TVBS 經營策略之成功，曾讓總統李登輝 1994 年 10 月 10 日接見外賓時，主 動詢問TVBS 的記者來了沒有；1995 年 10 月 4 日在電研會開會的場合，公開讚揚

「三台的新聞比不過一家TVBS」，隔天還稱許「2100 全民開講」有新觀念等。在 邱復生的邀約下，TVBS 從 1995 年下半年起播出的「臺灣之美」系列短片，李登 輝以總統之尊為片頭旁白「一步一腳印，大家愛臺灣」配音，開始讓外界注意到 李、邱的特殊關係(張文輝，1999:2；劉名軍，1996；滿昱綸，2005)。

開台僅數年的 TVBS 的影響力有多大？在有線電視市場開放初期，有線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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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台和衛星電視節目頻道商為了收視費如何分帳，每年換約就上演斷訊大戰。

但隨著「2100 全民開講」收視率屢創高，TVBS 影響力日增，抵制 TVBS 的有線 電視系統台收視戶便大量流失。有線電視系統台只好接受TVBS 開出的收費條件。

收視戶愈多，TVBS 廣告購買價值亦愈高，逐漸對長期壟斷的三台產生壓力(周冠 印，1995b:109)。

1997 年 TVBS 與有線電視系統台的戰爭又起，這回力霸與和信兩大系統台加 入抵制年代(邱復生經營)旗下頻道聯賣，¹⁸一旦斷訊，250 萬收視戶有八成看不到 TVBS，TVBS 陷入苦戰(周冠印，1997:62-63)。但此時消費者意識升高，對屢因商 業糾紛斷訊的反彈極大，報章雜誌皆撰文指責有線電視系統罔顧消費者權益，各 縣市政府紛紛跳出來協調，幾天後行政院新聞局介入，兩大系統台嗅得大勢已去，

不得不讓步重新評估。

在創台期各方勢力「搶地盤」的「險惡」市場環境中，從報紙雜誌多次在每 年2 月、3 月系統台和頻道商將換約之際，就拿邱復生和總統李登輝以及最大在野 黨民進黨黨主席施明德之間的關係作文章，¹⁹可以看到邱復生一方面對觀眾塑造 TVBS「反抗壟斷」「敢挑戰當局」的形象；另一方面又精準地運用外界對政媒關 係的想像，創造TVBS 的聲勢。

在各方壓力與爭議下，「2100 全民開講」的影響力與吸引廣告的能力持續提升，

有越來越多政治人物，特別是與國民黨站在對立面的話題人物，主動爭取接受節 目訪問，希望拓展在民間的影響力。例如首度舉辦的總統直選，²⁰三台對於陳履安        

18 邱復生除了代表與香港無線電視邵氏集團合作成立的 TVBS 家族，其所擁有之年代公司並與美 國八大公司支持的HBO 簽下代理合約。

19 1996 年 3 月，「財訊」以「邱復生是主席跟前的大紅人」為標題，指李登輝和施明德都大力拉拔 TVBS(劉名軍，1996)；1997 年 3 月，「商業周刊」報導，年代公司(邱復生擔任董事長)主導的臺灣 大聯盟職棒在嘉義的第一場球賽，「史無前例」請到總統李登輝開球，展現年代雄厚的政商關係。

20 依照 1992 年 5 月 28 日修正公布之憲法增修條文規定，總統、副總統由中華民國自由地區全體 人民選舉之，自中華民國85 年第九任總統、副總統選舉實施，任期 4 年，連選得連任一次。

1995 年 8 月 9 日制定公布之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規定，總統副總統候選人係採聯名登記，

以候選人得票數最多之一組為當選，候選人依法須經政黨推薦或取得一定公民人數之連署。

1996 年之 第 9 任總統副總統選舉為首次直選，候選人共計有 4 組，分別為中國國民黨推薦之 李登輝、連戰；民主進步黨推薦之彭明敏、謝長廷；經連署人連署通過之林洋港、郝柏村，以及陳 履安、王清峰。選舉結果由中國國民黨推薦之李登輝及連戰分別當選為總統及副總統，亦即首次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