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同一作品多種版本比較性研究

第一章 音樂的追本溯源

第三節 同一作品多種版本比較性研究

佩爾特的作品在 1976 年提出鐘聲風格之後,風格轉為簡約,惜音如金。他 認為兩個音符之間的關係就是音樂的本質,也藉由不同的組合編制,探究尋覓在 主旋律聲部與鐘聲聲部之間各異的聲響特質。於是,同一作品多種版本,成為佩 爾特作品的一大特色。但是,很多人認為佩爾特之所以同一首曲子有多種不同編 曲版本,是因為委託編曲或是其他商業考量,他本人則解釋:

音樂的最高價值超乎市場需求,樂器音色是音樂的一部份,然而這並非是音 樂作品的首要考量,這就是我認為的音樂奧祕,音樂是自已存在於兩三個音 符之間,音樂的奧祕就是存在其中,是獨立於樂器之外。音樂是源自於內在,

我是刻意要寫出可以被各種樂器演奏出的音樂,透過變換編制,使用不同樂 器的演奏,所以在這裡,我可以看見本質不同的層次。190

「佩爾特中心」的研究員柯普拉也提到佩爾特當初的創作概念:

在佩爾特提出鐘聲風格之時,反而先撇開音色異同的問題,他所關注的是兩 個聲部的音符之間的和弦關係,也就是主旋律與鐘聲聲部之間的關聯與互動,

因此他的作品可讓各種不同的編制組合演奏,但這樣的說法並非適用於所有 的樂曲,每首曲子都有不同的著眼點及個別性。191

所以,在他早期鐘聲風格的作品,如《等距》(Pari intervallo)、《兄弟》(Fratres)、

《一棵樹》(Abros)、《主賜平安》(Da pacem Domine) 等等,最初都沒有特別標

190 Andrew Shenton, edit.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Arvo Pärt (Cambridg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122.

191 佩爾特中心主編 Karin Kopra 的 EMAIL 內容

示為特定的樂器而寫,所以是持開放的演繹空間,讓樂曲在自然的狀態下,泛音 組合產生出各種可能性,讓音樂的進行是無拘無束的聲響進程。通常是以獨奏或 小編制的作品為主,除了機動性較高外,更可明顯比較出不同樂器所產生出個別 性的聲響,彷彿在聽覺與心靈感知上,溫故而知新。

但佩爾特之所以有這麼多首同一作品多樣版本,到底是改編曲? 還是演釋曲?

與最初的版本有何異同? 又為何為產生如此特殊的多樣版本現象? 先就「編曲」」、

「改編曲」與「演釋曲」分別說明。

一、 概述編曲 (Arrangement)、改編曲 (Transcription)、演釋曲

(Paraphrase)

不論是編曲或改編曲的數量在音樂史是值得注意的,持續出現於各個不同的 時期,儘管每首改編曲及編曲風格各異,但因為這些再創造的作品,跨越了風格 和歷史的界限,很多時候是為了因應實際的需求,讓音樂流傳的更無遠弗屆,使 得同一主題產生不同的聲響效果。

根據《葛洛夫音樂線上辭典》對於「編曲」(arrangement) 的解釋是指:一 首樂曲的再創作,通常使用不同於原本作品的媒介物 (medium) 來呈現。範疇是 改寫現存的作品,用其他的形式表現。在聲樂曲中,有時會改變歌詞,如義大利 混合曲 (pasticcio) 或仿作彌撒曲 (parody mass),有些作品保留原曲的形式風格,

內容不變,有些作品則形式大幅擴充,幾乎成為一首全新的創作 192

「改編曲」(transcription) 與「編曲」在某種程度上意義相近,但仍有些許出入,

《葛洛夫音樂線上辭典》是將 “transcription” 解釋為謄寫或轉錄,很多時候是用 於民族音樂研究範疇,在田野調查時的轉錄與記譜。193 所以在定義上會比「編 曲」更為嚴守原曲的內容,是完全依照作品的原型而謄錄的。阿佩爾 (Willi Apel, 1893-1988) 在《哈佛音樂辭典》中提到:通常「改編曲」是產生於現代管絃樂 團或鍵盤樂,譬如說巴赫的管風琴作品,表現出更明亮的聲響或浪漫主義的情感,

192 Malcolm Boyd, “Arrangement,” Oxford Music Online. (2019/01/23)

193 Ter Ellingson, “Transcription,” Oxford Music Online. (2019/01/23)

改變了原來作品的本質。而藍德 (Don Michael Ramdel) 在《新哈佛音樂辭典》

的解釋則分為三方面:一為某一媒介物而將原曲加以改編;二為謄錄編纂到不同 樂譜系統、三為將現場聽到的聲音或錄音謄寫為樂譜。194

同樣是將原有的作品加以改變,但演釋曲 (Paraphrase) 可解釋為釋義、改述、

改寫,出現在15、16 世紀的複音音樂,是借用現存的素材。譬如說文藝復興時 期的作曲家將定旋律加以變化,並將同樣的素材放在彌撒的每一樂章中,讓音樂 具統整性,異中求同,如賈斯昆的《齊聲頌主彌撒曲》(Missa Pange Lingua) 就 是使用《齊聲頌主》素歌旋律放置在彌撒中。

藍德認為把原有的旋律曲調做解述性的重整,即用不同的形式重新表現原有 的旋律,用演奏曲形式表現歌劇的旋律,譬如說李斯特的《弄臣演釋曲》

(Paraphrase de concert sur Rigoletto) 就是其中一例,此類作品也被歸類於幻想曲 或回憶曲。195

綜合比較以上三種「再創作」的形式,仍有很多定義重覆之處,但就字義來 看,「改編曲」與原曲最為接近,是忠實呈現原曲的面貌,「演釋曲」與「編曲」

意義相近,但「演釋曲」較有更多的發揮餘地。

尤其到了19 世紀,是鋼琴曲改編曲最盛行的時代,原因是鋼琴製造經過改 良,優秀的演奏家輩出,鋼琴改編曲的質與量也與日俱增,沙龍音樂會興起,以 李斯特為例,他堪稱首位使用「編曲」與「演釋曲」名詞的作曲家,並將編曲區 分為「嚴格編曲」(Strict arrangement)及「自由編曲」(Free arrangement),前者的 題材通常來自於管絃樂曲、室內樂曲、藝術歌曲,如舒伯特與舒曼藝術歌曲、貝 多芬交響曲等等;後者則是取材自歌劇,很多是以「幻想曲」(fantasy)、「演釋曲」、

「回憶」(reminiscences)為曲名。196

李斯特早年為自己在沙龍音樂會演奏時創作大量幻想曲,選擇歌劇中的主題,

194 Don Michael Ramdel, “Transcription,” The New Harvard Dictionary of Music. Massachusetts: Th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1986, 866.

195 Ramdel,op. cit., 608.

196 Derek Watson, Liszt. New York: Schirmer, 1989, 193.

在樂曲中不斷加入絢爛的變奏,充分展現彈奏技巧,讓音樂雅俗共賞,如《貝多 芬的雅典廢墟幻想曲》(Fantasie über Motive aus Beethovens Ruinen von Athen) 就 是改編貝多芬在1811 年所寫的配樂《雅典的廢墟》(Die Ruinen von Athen)。此外,

根據麥雅貝爾 (Meyerbeer Giacomo, 1791-1864) 的歌劇《胡格諾教徒》(Les

Huguenots)《胡格諾教徒的回憶戲劇大幻想曲》(Réminiscences des Huguenots,

"Grande Fantaisie dramatique"),取材自華格納的歌劇《黎恩濟》(Rienzi) 所寫的《黎

恩濟主題幻想曲》(Phantasiestück über Motive aus 'Rienzi),改編莫札特的歌劇《唐 喬望尼》

(Don Giovanni) 的序曲所寫的《唐喬望尼的回憶》(Réminiscences de Don Juan) 等等,皆保留原曲的輪廓,但加入大量繁複艱澀的技巧,充分表現出鋼琴

音色的豐富性。

此外,布拉姆斯 (Johannes Brahms, 1833-1897) 《左手夏康舞曲》改編自巴 赫《第二號無伴奏小提琴組曲-D 小調夏康舞曲》與《帕格尼尼主題變奏曲》

(Variations on a Theme of Paganini)、拉赫曼尼諾夫 (Sergei Rachmaninoff, 1873-1943) 的《帕格尼尼主題變奏曲》(Rhapsody on a Theme of Paganini) 皆為 經典作品。

此外,在小提琴作品方面,薩拉沙泰 (Pablo de Sarasate, 1844-1908) 及威克 斯曼 (Franz Waxman, 1906-1967) 先後所創作的《卡門幻想曲》(Carmen Fantasy) 也是把原有的旋律曲調做解述性的重整,再以不同的形式發揚光大,發揮演繹曲 所使用的樂器的特性,也表現演奏家的技巧。此外克萊斯勒 (Fritz Kreisler, 1875-1962) 與海飛茲 (Jascha Heifetz, 1901-1987) 為教學及演奏所編寫的小提琴 小品數量也相當可觀。

到了20 世紀,德布西雖也接受音樂出版商的委託編寫過其他作曲家的作品 為鋼琴曲,如聖桑 (Charles Camille Saint-Saëns, 1835-1921) 《序奏與奇想輪旋曲》、

柴可夫斯基《天鵝湖》選曲、華格納《漂泊的荷蘭人》(Der Fliegende Holländer) 序曲,因應沙龍音樂會的興起與市場的需求。此外,他的同一作品亦出現兩種以 上的版本,他親自將《牧神的午後前奏曲》(Prélude à l'après-midi d'un faune) 改

編為鋼琴二重奏,之後也出現了長笛與鋼琴的二重奏版本,是結合了科爾托 (Alfred Cortot, 1877-1962) 的鋼琴改編曲與德布西原始作品的長笛聲部197。此外,

義大利作曲家佛拉迪亞尼 (Paolo Fradiani) 在 2014 年改編《牧神的午後前奏曲》

為室內樂版本。198

德布西也將原本的交響詩《海》(La Mer) 改編為鋼琴四手聯彈,卡普勒 (André Caplet ,1878-1925) 改編為雙鋼琴版本。而他的《夜曲》(Nocturnes) 也曾 由拉威爾 (Maurice Ravel, 1875-1937) 改編為雙鋼琴版本,英國鋼琴家博維克 (Leonard Borwick, 1868-1925) 改編為鋼琴獨奏,也由帕德森 (Merlin Patterson) 與薛佛 (William Schaefer) 改編為管絃樂版本。

值得注意的是德布西的鋼琴曲是由其他人改編成為管絃樂版本,如《貝加馬 斯克組曲》(Suite bergamasque) 是由卡普勒所改編,《小組曲》(Petite Suite) 則是 由布瑟爾 (Henri Büsser, 1872-1973) 所改編,《黑與白》(En blanc et noir) 是由荷 路威 (Robin Holloway, b. 1943) 所改編,《B 小調交響曲》(Symphony in B minor) 是由費洛 (Tony Finno, b. 1956) 所改編。199

此外,他的很多鋼琴獨奏作品也出現多樣版本,如選自於《前奏曲》第一冊 的〈棕髮少女〉(La fille aux cheveux de lin)就出現過各式各樣的版本,除了管絃 樂及各種組合的室內樂版本,也有小提琴與鋼琴、長笛與鋼琴、薩克斯風與鋼琴 等等二重奏版,吉他、豎琴、鐵琴等等的獨奏版本。

與李斯特不同之處,德布西多種版本的產生現象,幾乎都是以「改編曲」為 主,像是謄寫原本的樂曲,只是替換原有的編制,忠實的呈現原曲的面貌。主要 是德布西的作品多半是以聲響色澤為著眼點,使用不同的編制組合,讓同樣的音 樂在各式各樣的編制中聽見微妙的效果,產生不同的音色感知。相反的,李斯特

197 Universal Edition,

https://www.universaledition.com/sheet-music-shop/prelude-a-l-apres-midi-d-un-faune-for-flute-and-pi ano-debussy-claude-ue17299 (2019/01/23).

198 Universal Edition,

https://www.universaledition.com/paolo-fradiani-4645/works/prelude-a-l-apres-midi-d-un-faune-19006.

(2019/01/23).

199 Classics Today, https://www.classicstoday.com/review/review-16223/ (2019/01/23).

的改編曲是以表現鋼琴技巧為主,因此使用單純易記的旋律主題,讓演奏家的技 巧得以酣暢淋漓的發揮。

德布西的「改編曲」與李斯特的「編曲」、「演釋曲」著眼點的不同,也代表 了19 世紀與 20 世紀的聲響美學觀念的轉變,進入 20 世紀後的音樂以結構完美 取代綿長的樂句,細微的音樂波動顛覆了德奧音樂的動機發展,捨棄了大起大落 的情緒張力,講求沉穩內斂的情感表現,布列茲的作品如《衍生1》(Dérive I, 1984)、

《衍生2》(Dérive II, 1988-2006/2009),以及《…爆破-固定…》(…Explosante-fixe…, 1971-1972/ 1973-1974) 在 1984 年改寫為《緬懷》(Mémoriale),也是承襲德布西 的聲響美學,用不同的編制組合,產生更豐富的音響。

因此,布列茲的一曲多版本為20 世紀作品的特例,非調性音樂為音樂界的 主流,作曲技法日趨複雜,因此較少出現改編曲。而佩爾特的音樂,著眼於音符 之間的和聲關係,如鐘聲一般產生豐富的共鳴,所以他的鐘聲風格作品正如德布 西與布列茲所重視的聲響效果,所有的改編曲皆忠實的保留原曲的面貌,聽見宇 宙更多元的微妙聲響。

二、 佩爾特同一作品不同版本的產生原因

如佩爾特本人所言,音樂的奧祕是存在於兩三個音符之間,所以音樂不應局 限於樂器的編制組合。本研究將探討不限定樂器組合的聲部關聯,從早期音樂的 演繹形式切入,再加以說明每一種編制所產生的可能性。再以《鏡中鏡》與《在 希望中》/《詩篇137》為例,來佐以說明聲音感知與音色的異同。

(一) 關注於兩個音符之間的關係

鐘聲風格的著眼點是在主旋律聲部與鐘聲聲部之間的互動,如同鐘聲聲響的

鐘聲風格的著眼點是在主旋律聲部與鐘聲聲部之間的互動,如同鐘聲聲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