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親和化現代音樂/「低限主義」/神聖簡約主義

第三章 沉潛七年(1969-1976)

第一節 親和化現代音樂/「低限主義」/神聖簡約主義

佩爾特在1976 年所提出的「鐘聲風格」,是他在性靈上追求單純的方式,在 聽覺上的去蕪存菁的確與1945 至 1970 年間所風行的現代音樂或前衛音樂截然不 同,所提出的時間點,又恰巧與 1970 年代的「親和化現代主義」 (accessible Modernism) 與「後現代主義」 (Post-modernism) 吻合,某種程度上是為了區隔 現代主義的美學和哲學思潮,用最簡潔的素材表現,並回歸調性音樂,讓音樂不 再曲高和寡,所以這類音樂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現代主義的反動。佩爾特的作品風 格常被視為「後現代主義」的範疇中,甚至被認為是現代主義與繁複藝術的解毒 劑41,史奇普 (Benjamin Skipp) 引述波特的論述:「低限主義是現代主義的主要 解毒劑,佩爾特的音樂是反現代主義的。」42 所以佩爾特在 1976 年後的音樂風 格,一直被視為「低限主義」或是「神聖簡約主義」(Holy Minimalism)。但鐘聲 風格是佩爾特自成一格的音樂美學概念,其實無法真正的去為他貼上任何標籤。

根據《葛洛夫音樂辭典》的解釋,「低限主義」是以單純的節奏、樂句、和 聲不斷重覆,起源於1960 及 1970 年代,在非學院派音樂、爵士樂、搖滾樂裡廣 為使用,到了1980 及 1990 年代,由菲利浦.葛拉斯 (Philip Glass, b. 1937) 引進 美國並發揚光大,成功將「低限主義」帶入歌劇及古典音樂的舞台。而在辭條中 指出在1990 年代歐洲的作曲家,將佩爾特、亨里克.葛瑞茲基 (Henryk Górecki, 1933-2010)、約翰.塔文納 (John Tavener, 1944-2013) 並稱為「神聖簡約主義」

作曲家,與美國的「低限主義」區隔開來。43 他們的音樂風格是「新簡約主義」

41 Benjamin Skipp, “The mininmalism of Arvo Pärt: an ‘antidote’ to modernism and multiplicity”, edited by Andrew Shenton,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Arvo Pärt (Cambridg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159.

42 Skipp, “The mininmalism of Arvo Pärt: an ‘antidote’ to modernism and multiplicity”, 161.

43 Keith Potter, “Minimalism,” New Grove Online. (2018/02/11).

(New Simplicity),更是一般「低限主義」的延伸。44 不像美式的「低限主義」

是明亮愉悅的、充滿機械式的反覆,而「新簡約主義」或「神聖簡約主義」除了 加上宗教的思維外,更多了幾分莊嚴、神秘、敬虔。

如前段所述,佩爾特的名字常與葛瑞茲基及塔文納並稱為「神聖簡約主義」, 這也是要擺脫現代音樂的複雜技巧及過度強調數字的排列,希望可以用最純淨的 方式來表現音樂,所以慕佐(Grace Kingsbury Muzzo)將他的音樂歸納「後現代 主義」(Post-modernism),但費斯克(Josiah Fisk)更精確指出佩爾特的風格為「新 簡約主義」,是用音樂反映出宗教信仰及回歸中世紀的美學觀,具有冥想性及神 秘色彩。

根據《牛津辭典》的解釋,“minimal” 指的是 “smallest”、“least”,就是用最 微小的元素達到最多的效果。此外在音樂中沒有劇情的闡述、動機的開展、誇張 的戲劇起伏等等,一切是單純冷靜的,是有節制的熱情,刻意限制音樂素材的使 用,如音高、節奏、調性、和聲、力度等等,將這些主要素材限定在最小量上,

透過反覆的過程,將這些素材做細微的變化,以產生最大量的結果及效能。佩爾 特的音樂正是具有以上的特質,但他本人並無正面表明自己的想法,只強調「是 否為「低限主義」者與否,對我而言並不重要。」45 他所考慮的只有音樂的核 心價值,不在乎外界貼給他的標籤或是如何定義他的音樂,他只用簡單的、內省 的及冥想性來表達自己的音樂思維。

「神聖簡約主義」並不全然可套用於佩爾特的鐘聲風格。根據史奇普的解釋:

因為「神聖」通常是信仰的語彙,這很有可能會阻礙音樂經驗的探討,如果我們 接受他的音樂是莊嚴神聖的,那麼在詮釋上的要求又是如何?佩爾特是東正教徒,

的確在他的作品中特別使用宗教性的歌詞,但音樂又包含更多的兼容並蓄、性靈 上的感知與神秘。46 的確,佩爾特所提出的鐘聲風格是具有宗教上的思維,鐘

44 Skipp, op. cit. 161.

45 Idem.

46 Andrew Shenton, introduction to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Arvo Pär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8.

聲聲部與主旋律聲部分別代表天堂與人間、善與惡,而教堂的鐘聲是神聖的象徵,

冷靜而客觀的提醒人們要在上帝面前靜默,是宇宙間秩序的表徵。正如東正教的 聖像畫家烏斯本斯基被定義為「寂靜派」,是極為節制的表達內心的情感,是內 斂而沉靜的世界,回歸精神的層面

至於說 “minimalism” 這個字是指最小單位,但對於是自發性的限制使用音 樂的素材。布勞涅斯 (Leopold Brauneiss) 認為鐘聲風格是指「削減」,而非是「簡 樸」或「低限」,「減少」在拉丁文的意思為「回歸源頭」。可引申為虛懷若谷的 強烈意識,可將死亡比擬為第一步驟,然後以不同的樣貌及與神的關係重生。這 對於佩爾特具有否定意義的「低限主義」,直接抹煞了「削減」的第二步驟-重 生意義,扼殺了鐘聲風格產生多重面向的真正目的,這些都是從削減中來達成的。

47

紹霍爾 (Robert Sholl) 更是在文章中直接指出「神聖簡約主義」對於佩爾特、

葛瑞茲基、塔文納的音樂是有貶抑的。他強調佩爾特的作品是精神上的尋求,必 須要用特別的技法及美學觀,方能與世俗及現存的複雜性產生關聯,也因此將精 神上的事物與現代性兩者劃上等號。48

希利爾更是對於「低限主義」持保留態度:「佩爾特是否被貼標籤為「低限 主義」作曲家,這仍有待商榷的問題,答案也非常相對性的。是要把他所有的音 樂元素整合起來,並思考其含意,要公平客觀,還有誰來給這個問題一個答案也 是很關鍵性的。」49 因此在他所撰寫的〈佩爾特〉辭條中,也隻字未提關於「低 限主義」。50 但在傳記裡有提到他自己對「低限主義」的認知:「『低限主義』這 個名詞不該局限於任何一種音樂技法或是任何特定的時間裡,反而是一種對於聲 音的古老態度的再次重新出發。」所以佩爾特在 1976 年復出後的蛻變,跟希利

47 Leopold Brauneiss, “Basic elements of tintinnabuli style, “edited by Andrew Shenton,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Arvo Pär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53.

48 Robert Sholl, “Arvo Pärt and spirituality,” edited by Andrew Shenton,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Arvo Pär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140.

49 Hillier, Arvo Pärt, 12-3.

50 Hillier, “Arvo Pärt,” Oxford Music Online. (2018/03/11).

爾的認知相吻合。

一切本乎精神、性靈、宗教的追求,佩爾特的音樂美學觀及心靈層次具有儀 式的意象,具有「聲音聖像」51的功能。所以他認為要領悟出音樂中的單純性,

勢必要從葛利果聖歌開始研究,因為這是西方音樂的源頭,也瞭解到如何寫出單 音音樂,並結合東正教的思維,大膽實驗各種不同的音樂型態的配置,每一種排 列組合皆能產生出不同的音響。所以這也成為他日後風格上轉變的主因,不斷實 驗,只為追尋音樂的核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