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佩爾特合唱音樂概述
第三節 音樂與文字的關聯
一、 文本與歌詞的來源
如同其他作曲家,宗教音樂的歌詞很多是來自於聖經,或教會儀式的禱文及 經文,或聖者的詩作等等,皆為訓戒、虔敬、祈禱、頌讚等等內容,通常用在教 會儀式中進堂、祈禱、讀經之間。而英文聖詩及德文聖詠很多是為了特定目的或 節日而寫,是在除了講道與讀經之外,教導眾人遵守戒命與信靠上帝, 佩爾特 的宗教作品也不例外,他依循東正教的傳統,將這些信息的文本放在音樂中。而 東正教的宗教音樂歌詞內容包括,讚美、祈禱、教條、歷史事件、道德理念、冥 想靜默。
二、 音樂即文字
約翰福音第一章第一節說到:「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and the Word was with God, and the Word was God)。其中 的「道」指的就是「文字」,古希臘文為「標誌」,在西元前的禁慾主義甚至將這
個「標誌」視為「世界的靈魂」,是強調的準則及內在的理智。而上帝的道總是 單一的、全然的、簡潔的描述祂自己。所以佩爾特在2003 年所完成的《太初有 道》(In Principio) 就是用以上約翰的序言為歌詞及主題,甚至連佩爾特中心第一 本所出版的書籍《太初有道—在阿爾福.佩爾特音樂的文字》(In principio-The Word in Arvo Pärt’s Music)223 也以此為標題。佩爾特在序言中提到:「道本身是獨 立生存的,等待著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間點去尋道。當這些文字不再被認 為是文學作品或藝術作品,而是作為根本或典範時,就會尋求得道。」224 這本 書詳述了佩爾特以文字為歌詞,不僅只為傳遞文字的意思,潛藏在音樂中的是更 寬廣的宇宙,所以我們不只從歌詞中看見字面上的意義,還有更多需要探尋的。
佩爾特對於文字的使用是精簡而確實的,而且只要有文字的存在,絕對會讓 發揮最大效用。誠如他本人所言:「文字寫出了我的音樂。」225 音樂對於哲學家 是一種對於世上難以解釋的事物的一種理解,因此柏拉圖認為音樂是建立在宇宙 的系統內,但如果人們要用音樂教導這些充滿奧祕的事物時,就需要文字來傳達 蘊含於內心深處的意義,只有借助文字來闡述音樂,音樂的輪廓與節奏也都是依 循文字的語意而產生。柏拉圖也懷疑無歌詞是來自於早期基督教的情感,包含感 官性的意義、隱藏性的情感,但有時也會被抽象的思維所誤導,所以文字會讓情 感的表達更為貼切,音樂與文字是共存的關係。226 如前述,東正教義是直接來 自於中世紀,既然當時的教會音樂是無歌詞的吟唱,就代表音樂已足以表達一切,
但東正教的祈禱文是音樂與文字缺一不可。
所以佩爾特的器樂曲具有文字的表象,而有歌詞的作品也會視文字及音樂的 需求,很精簡的使用每一個音節,也因此有些作品是無意義的歌詞,有些是每個 單一音節在音樂中賦予特別的意義,讓語韻的音節改變音色。所以不論是歌詞或 是音樂,皆有隱喻性及抽象性。如在1976 年完成的《在希望中》,1984 年更名
223 Hedi Rosma, Kristina Kõrver, Kai Kutman, (In principio-The Word in Arvo Pärt’s Music, Arvo Pärt Centre, 2015.
224 佩爾特中心官方網站,http://www.arvopart.ee/en/product/in-principio-2/ (2018/02/14)。
225 Bouteneff, Op. cit., 70.
226 關於佩爾特文字論述參考整理自 Bouteneff, 61-64.
為《詩篇137-我們曾在巴比倫的河邊坐著哭泣》就是一例,用一字多音的母音 i-e-o 來隱喻 kyrie 的意義,祈求上主垂憐。
佩爾特在音樂中所使用的每個單一元素是無所不包的。希利爾指出佩爾特的 歌詞有別於一般作曲家使用宗教性的歌詞,但所使用的基本形式並沒有改變,文 字性質、神學上、禮拜儀式的內容,一位作曲家所寫的這些文字是擁有生命的氣 息,可能作曲家自己都無法認為會寫出其他類型的作品 (有別於宗教思維的作 品)。有些作曲家的宗教歌詞太重修辭及戲劇性,佩爾特則不然,他讓歌詞架構 形成作品的外表,同時歌詞意義也是內在的所有。227 所以不論是否有放置歌詞,
佩爾特的音樂辨識度極高,他將複雜的宇宙一切簡化為每一個音符或是單一音節 中。
佩爾特刻意糊化了器樂曲與聲樂曲的界限,他的聲樂曲可用華彩式的母音吟 唱,器樂曲包含隱形的歌詞,聲音是圖像,是靜默無聲的話語。譬如說2008 年 為洛杉磯愛樂協會及指揮家沙勒年所寫的《第四號交響曲-天使》(The Symphony
No.4 “The Angels”) 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是指「守護天使的頌歌」(The Canon of
the Guardian Angel),於 2009 年由沙勒年在華特.迪士尼音樂廳首演,這場音樂 會的錄音之後再加上《懺悔頌歌》的片段,由ECM 在 2016 年發行。228 此曲實 際上為器樂曲,而非真正的合唱曲,只是佩爾特在此曲中補上《懺悔頌歌》的片 段來呼應古斯拉夫文「守護天使的頌歌」的禱詞。所以這段禱詞是隱形在音樂裡,可聽見歌詞的音節、重音及語調,就像在聽有歌詞的音樂一樣。除此之外,寫給 絃樂團的《詩篇》(Psalom)、《聖西盧安之歌》(Silouan’s Song)、《歸天聖頌》
(Trisagion)、《東方與西方》(Orient &Occident)、《悲歌》(Lamentate)、《為紀念倫 納德》229(Für Lennart in memoriam) 等等雖為純器樂曲,但皆以音樂來架構祈禱 的文字。
227 Hillier, Op. cit., X.
228 《懺悔頌歌》由卡主斯特指揮愛沙尼亞愛樂室內合唱團演唱,收錄於 ECM New Series 2160.
229 為愛沙尼亞前總統倫納德•梅里 (Lennart Meri, 1929-2006) 的喪禮所寫。
三、 文字的使用
根據賈第納的論述,在俄羅斯教東正教會的聖歌演唱方式分為:一為反覆唸 誦,通常出現在聖歌吟唱或單一音高的朗誦;二為感嘆句 (Ekphonesis),是帶有 情緒的朗誦或感嘆,通常在連禱文之中或結尾吟唱。230 東正教會的音樂,不論 是具旋律性的或朗誦式的音樂,文字與音樂的關係是緊密的,通常也以應答的形 式演唱。佩爾特也以東正教的傳統為形式,加上自己的音樂語彙來表現他個人的 宗教精神。
語言的選擇是關鍵性的一環,每種語言都有其獨特的語法、韻味、聲響。如 使用斯拉夫文可追溯於古老的歷史中,但更可藉由新的創作產生不同的觀點。誠 如佩爾特所言:
在很多的聲樂曲中,我試圖用語言為音樂的起點,我想讓文字找到屬於自己 的聲音,描繪出自己的旋律。讓我驚訝的是,音樂浸潤在斯拉夫教堂的獨特 性。…如《懺悔頌歌》就是很明顯的例子,音樂所有的架構與內容全都被文 字所牽引,是語言創造了音樂。…231
同樣的內容使用不同的語言自然會產生不同的聲響,如1998 年完成的《四 旬期禮典》是英文歌詞,但原本是來自於東正教的祈禱文,在音樂中就會產生不 同的效果:少了點東正教深邃的神秘性,多了些西方基督教調性的聲響,皆由歌 詞本身所產生的影響力。
小結論-靜默的聲音圖像
佩爾特的歌詞來源可分為三類:一是根據新教及舊教的聖經,如《信經》、《從 深處》、《受難曲》、《聖母頌讚曲》、《向凱撒進貢》、《主啊! 請賜平安》等等;二 是教會儀式的禱文及經文,如《頌歌》、《短禱文》等等;三是詩人的詩作,如《我
230 Johann von Gardner, Russian Church Singing: Orthodox Worship and Hymnography (Crestwood, NY: St. Vladimir's Seminary Press, 1980), 24.
231 Arvo Pärt, Kanon Pokajanen, Tõnu Kaljuste with Estonian Philharmonic Chamber Choir (ECM 1654/55, 1998).
們的花園》、《亞當的哀歌》等等;四是無意義的歌詞,如《視唱聽耳》、《在希望 中》/《詩篇137》等等。
在佩爾特早期的合唱作品,只是依循「社會寫實主義」的腳步,其中《我們 的花園》就是其中一例,但到了1964 年的《視唱聽耳》雖亦為世俗音樂,但已 出現佩爾特的「聲音圖像」概念了,甚至在《信經》裡,更隨處可見佩爾特將音 節拆散,不只表現繪詞法,是用歌詞形成樂句的架構。而《信經》的歌詞除了第 一句為傳統彌撒曲的歌詞外,其他摘錄自新約聖經〈馬太福音〉第五章38 及 39 節,來強調善與惡的二元論。《詩篇137》是用母音吟唱,將希伯來人的亡國之 痛包藏在旋律中。
佩爾特的宗教作品幾乎以拉丁文為主,一方面這是羅馬天主教正式禮拜儀式 所用的語言,具有強烈的宗教性與歷史性;二方面拉丁文的詞彙豐富、富表現力 及歌唱性,讓歌者在演唱時更有發揮的空間。但在移民奧地利之後,創作環境更 為自由,來自各地的委託創作絡繹不絕,因此也寫出了德文、斯拉夫文、西班牙 文、法文的經文歌,但在聽覺上仍帶有嚴謹的音節式所表現的音響色澤,主要是 佩爾特「聲音圖像」概念始終存在於音樂中,音節就是音色,所以文字與音樂早 已互為表裡、融為一體了。
總之,佩爾特並非傳教士、牧師,但他是一位作曲家。他用聲音來傳達神的 道,以文字為基礎來架構全宇宙,用最單純的手法表達自己的信仰,超越時空的 隔閡,去探尋未知的世界。本研究將以12 首樂曲為例,將在本論文第三與第四 部份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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