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白雲觀位於北京市西城區西便門外的白雲觀街上,東面與北面環抱南護 城河,東距紫京城約三公里。其前身是唐代的天長觀,天長觀在唐開元年間已經 衰頹,開元二十七年(739)乃命人重建,到唐代後期又衰廢,其後不見於載記。
至於天長觀的創建者以及原始規模,皆不可考。金代世宗大定十四年(1174)再度 重建,榜題「十方大天長觀」。100據金代鄭子聃大定二十三年(1183)〈中都十方 大天長觀重修碑〉記載,此時天長觀所設的神殿與供奉的神祇為:
1. 設在玉虛門的虛皇醮壇。
2. 中央有玉虛大殿,供奉三清。次有通明閣,供奉奉昊天上帝。次有延慶 殿,供奉元辰眾像。
3. 東翼有澄神殿,西翼有生真殿,供奉六位元辰。
4. 東邊靈音閣,供奉玉皇上帝、虛無玉帝。次有大明閣,供奉太陽帝君。
次有五嶽殿,供奉五嶽帝和長白山興國靈應王。西邊有飛玄閣,供奉三 天寶君並典藏《道藏》。次有清輝閣,供奉太陰皇君。次有四瀆殿,供奉
97 張宇初、張宇清等編:《正統道藏‧洞真部本文類‧辰字號》,第 11 冊,頁 872。
98 蕭進銘:〈從星斗之母到慈悲救度女神──斗姆信仰源流考察〉,收錄於《道教神祇學術研討會 論文集:海峽兩岸保生文化祭2010》(臺北:臺北保安宮,2011),頁 13、15。
99 張宇初、張宇清等編:《正統道藏‧正一部‧洛字號‧道法會元 卷一八六》,第30 冊,頁 196。
100 小柳司氣太:《白雲觀志》,頁 1-3。
江河淮濟之神。101
正如學者所考證,斗姥出現於宋末,而此時天長觀中確實沒有斗姥。然而令人 在意的是延慶殿之「元辰眾像」以及生真殿之「六位元辰」;延慶殿後來雖不存,但 金章宗卻另建了仿效延慶殿的瑞聖殿,以供奉皇太后本命丁卯元辰(見第三章第二 節)。從延慶觀早已供奉「元辰眾像」可知,金章宗只不過依循了舊有的習俗,並非 創造了祭祀本命元辰。另外,生真殿之「六位元辰」雖不明為何,但很可能是六位 天長觀前輩道長的本命元辰,故稱為「生真」,亦可證天長觀在金章宗之前已有祭祀 本命元辰的傳統。
被認為今日太歲殿典範的北京白雲觀,其斗姥與太歲被聯繫在一起,則是 1983 年以後的事,相當晚近。據《新編白雲觀志》載,二十世紀五○年代以前,
白雲觀的斗姥供奉在南極殿二樓的斗姥閣,文革時期神像被毀,1980 年以後重 塑,改奉於元辰殿。102切確的時間是1983 年由中國道教協會所作的決定。103
白雲觀的斗姥像,不知何時安奉,1930 年代的監院安世霖所作《白雲觀志 稿‧神像考》說:
本觀托砂塑建之神像多至八十尊,語其神采超逸,栩栩生動者,實以斗姥、
南極兩處為最,堪與太上老君石媲美也。獨惜鑑古識短,尚未能鑑定為何 代何年所塑建,並不知塑建之工出於何氏之手?
又附考鑑之語說:
神像,儀度端凝古貌,據鑑賞家言,謂非清代所妝塑,計其時代或與「三 清」聖像(原註:今存,祀奉於三清閣)同時,抑或較「三清」猶古。104 斗姥像在民國初年已經不曉得來歷與年代,只能從外貌推測可能與觀中留存最古 老的三清神像年代相仿。據安氏所言,白雲觀三清神像乃明代之物105,但不知何 時開始奉祀,亦不知安奉於何處。正德元年(1506)的〈白雲觀重建碑〉提到宣德 三年(1428)「太監劉順捐金,重建三清大殿」106,則此時應已有三清神像;爾後
101〈中都十方大天長觀重修碑〉:「前三門榜曰十方大天長觀,中三門曰玉虛之門,設虛皇醮壇三 級,中大殿曰玉虛,以奉三清,次有閣曰通明,以奉昊天上帝,次有殿曰延慶,以奉元辰衆像。
翼於其東者,有殿曰澄神,翼於其西者,有殿曰生真,以奉六位元辰。東有鐘閣曰靈音,兼奉 玉皇上帝、虛無玉帝,次有閣曰大明,以奉太陽帝君,次有殿曰五嶽,以奉諸嶽帝暨長白山興 國靈應王,西閣曰飛玄,以秘道藏,兼奉三天寶君,次有閣曰清輝,以奉太陰皇君,次有殿曰 四瀆,以奉江河淮濟之神。」,鄭子聃:〈中都十方大天長觀重修碑〉,收入張宇初、張宇清等 編:《正統道藏‧洞神部記傳類/不字號‧宮觀碑記》,第 19 冊,頁 716。
102 李養正:《新編北京白雲觀志》(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3),頁 89-92。
103 董中基:〈白雲觀里祭歲星〉,頁 342。
104 安氏此書未刊行,轉引自李養正:《新編北京白雲觀志》,頁 91。下同。
105 李養正:《新編北京白雲觀志》,頁 138。
106 趙士賢:〈白雲觀重建碑〉,收於小柳司氣太:《白雲觀志》,頁 132。
明正統九年(1444)前後朝廷多次重修白雲觀,新塑了玉皇殿的神像107,此時未知 是否也重塑了三清神像?要之,白雲觀內三清神像可能是明代中期所塑,詳細為 何年則不確定。如此一來,斗姥像就是明代中期或更以前之物。
從白雲觀所存碑記,卻無法證實上述的說法。觀中碑記首次提及斗姥,見於 清末完顏崇實(1820-1876)的〈崑陽王真人道行碑〉:傳說清初後來成為白雲觀掌 門的高道王常月未入白雲觀前,尚在華山修行時,「一日拜斗,見斗姥自空而降,
曰:『汝緣在北,勿滯於斯』」於是王常月旋即北上,順治丙申年(1656)三月奉旨 主講白雲觀,庚申年(1680)九月九日「以衣鉢授弟子譚守成,留頌而逝。」108 號稱中興龍門派的王常月,他到白雲觀乃受斗姥之神啟,他的仙逝則是斗姥聖誕 之日,顯見斗姥對於王常月是相當重要的神祇。這篇碑記雖然是後代追記,可信 度有疑問,但也透露出王常月對斗姥必定有特殊之崇敬,因此是否可能斗姥乃是 在王常月任內開始安奉的?史料有缺,只能存疑,不過很可能在清初王常月之時 白雲觀應已奉有斗姥了。109
非但觀中斗姥緣由不明,斗姥閣之由來也未見於任何碑記,甚至康熙四十五 年(1706)立的王常月〈重修白雲觀碑記〉也只說「重建玉皇殿、三清殿、長春殿、
七真殿、靈官殿、四聖殿」110未曾言及斗姥閣,也未提到民初供奉斗姥的雷祖殿。
但到了道光九年(1829),以斗姥為主祀的九皇齋會已經成為白雲觀的重要醮事之 一,而且「歷年已久」111,因此可估計斗姥在道光以前已存在不短的時間。
白雲觀中的六十太歲,來歷同樣不明。元代虞集(1272-1348)《道園學古錄》
卷七〈劉正奉塑記〉說:「長春之白雲觀,金人汾王先生十一曜,奇妙為世所稱 道。」112李養正認為這是最早的元辰像,但早已不見蹤跡。113在第三章已經討 論過南宋官方興建了「十一曜太歲堂」,因為在唐代以來的太歲數術中,確實有 十一曜的成份,而太歲堂裡邊可能供奉有單一尊的太歲以及十一曜星君,亦即太 歲神與十一曜星君有密切關係;甚至明代以後太歲殷郊的形象就來自十一曜的計 都,但在南宋二者畢竟是不同的神祇。〈劉正奉塑記〉這段追述的時代與南方興
107 胡濴:〈白雲觀重建記〉,收於小柳司氣太:《白雲觀志》,頁 125。
108 完顏崇實:〈崑陽王真人道行碑〉,收於小柳司氣太:《白雲觀志》,頁 163。按,此碑記與完 顏崇實在道光戊申年(1848)刊行的《白雲僊表》所收〈崑陽王真人〉傳基本相同,見完顏崇實:
《白雲僊表》,收入胡道靜、陳耀庭、段文桂、林萬清等主編:《藏外道書》,第31 冊,頁 401。
109 王常月的生平充滿傳奇,其事蹟多為後世追記,彼此多有差異。在各種傳記中,僅有完顏崇 實的版本提及王常月與斗姥的關係。而在傳說為王常月所著的《龍門心法》等書當中,亦未見 有明顯崇拜斗姥的傾向,因此王常月受斗姥啟示的說法,事實上還有待考察。
110 王常月:〈重修白雲觀碑記〉,收於小柳司氣太:《白雲觀志》,頁 142。按,小柳氏已察覺王 常月死於康熙十九年,此碑卻立於康熙四十五年,顯然有問題,因此認為碑文是王常月生前所 作,但碑刻是其後才立,見小柳司氣太:《白雲觀志》,頁142。但碑文中明確寫到「今我朝康 熙四十五年」,碑末紀年也是「大清康熙四十五年八月中浣」,因此除非後人刪改了碑文,否則 此碑更可能是後人所寫而託名於王常月。
111 張合智:〈九皇會碑記〉,收於小柳司氣太:《白雲觀志》,頁 150-153。
112 虞集:《道園學古錄‧劉正奉塑記》(臺北: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景文淵閣《四庫全書》
本),卷七,頁 26。
113 李養正:《新編北京白雲觀志》,頁 97。
建太歲堂相近(北方為金、南方為宋),是否南北對於太歲與十一曜的認知有這麼 大的差異,著實令人懷疑。何況十一曜雖在祈求本命平安時有一定的地位,但十 一曜畢竟不是本命元辰星,因此李養正的說法尚須多加考慮。
相關文獻中未見有白雲觀六十太歲的記錄,不過目前六十太歲神像與祭祀空 間尚可略考。據安世霖《白雲觀志稿‧神像考》追述,金章宗明昌元年(1190)為 皇太后祈求本命平安,包含丁卯本命神在內的六十元辰神,都安奉於瑞聖殿,直 到1930 年代安世霖之時尚存。114金章宗在天長觀建丁卯瑞聖殿之事,詳記於魏 摶霄(?-約 1195)奉敕作的〈十方大天長觀玄都寶藏碑銘〉,銘文詳載
明昌改元之元日,敕遺中使諭旨度支,拓觀之左隙地凡千步,起丁卯瑞聖 殿,以奉太母本命之神,制度與延慶埒。115
說明金章宗登極的第一天就下令在天長觀(白雲觀)興建丁卯瑞聖殿。在第三章曾 論述宋代趙氏皇家有祭祀本命元辰以祈平安的傳統,而此傳統似乎在完顏氏一族 那邊得到繼承。雖然安世霖認為二十世紀初期金代的瑞聖殿尚存,但經歷元、明 兩三百年的幾次大火、荒廢,到了清代又幾次大修116,乾隆年間的《日下舊聞考》
在探查明代正統年間重建的建築時已云:「今不得其處,大抵彼時宮監,興建無 常,隨意易名,故不可考耳。」117因此到了民國以後究竟留存多少宋金時代的建 築以及文物,其實相當值得懷疑。
不論如何,李養正延續安世霖的資料,認為1930 年代白雲觀元辰殿雖然幾 經重建,但確實為丁卯瑞聖殿原址,而其中供奉的「六十甲子本命元辰眾像亦經
不論如何,李養正延續安世霖的資料,認為1930 年代白雲觀元辰殿雖然幾 經重建,但確實為丁卯瑞聖殿原址,而其中供奉的「六十甲子本命元辰眾像亦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