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幾種清代抄本道經中的殷郊
道壇抄本取得不易，本論文以由陳文生《法竅闡微全集》當中所蒐集的清代 抄本道經三種為討論對象。
清代的抄本道經《太歲符秘》391，在多方面繼承了前述宋元各派的道經以及 傳說特色，包括稱殷郊為宋代以來的「地司猛吏」，請神降臨必須透過內煉變神 的「三丸金丹」與「召將」，殷郊密字旁註有天心地司大法道經常見的「黃鉞」、
「金鐘」字樣，形容殷郊法力有《上清武春烈雷大法》的「九牛」，而其法力來 源則是《天心地司大法》曾提及的「申真人」(見圖 3-14、3-15)。臺灣地區道壇 至今安土常用「九牛符」，可推知乃固有淵源。
此《太歲符秘》也混和民間傳說的內容，如殷郊密字旁註有「林的奴」，此 應源自《搜神大全》「太歲殷元帥」所言殷郊被收養之後「法名 叮呶、正名 哪 吒」392而這顯係從「哪吒」轉化而來393；不單如此，《封神演義》第十三回提到 哪吒的娘親，也是姓殷394，隱約之間哪吒又繼承了《搜神大全》的殷郊。395《搜 神大全》當中收養殷郊的正是「申真人」，這又說明《搜神大全》與《太歲符秘》
都吸收了部分《天心地司大法》的成分，但另一法派祖師廖守真，在此未見。
「 叮呶」與「 哪吒」之稱號，在抄本道經《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396
389 徐升編，李鋒整理：《淵海子平》(海口：海南出版社，2001，《故宮珍本叢刊》)，卷二，頁 179。
390 如《天心地司大法》中殷郊的稱號為「北極御前顯靈體道助法馘精滅魔地司猛吏太歲大威力 至德元帥殷郊」，正明確表現出殷郊勇猛的意象。
391 《太歲符秘》作者不詳(唯前註以提及版權頁有「著者鄒明志」之字樣，意義不明)，抄寫者 不詳，傳鈔地也不詳，但其中有「大清國」字樣，應是清代抄本。鄒明志：《太歲符秘》(彰化：
逸群圖書有限公司，2001，陳文生主編：《法竅闡微全集 149》)，頁 14-23。
392 秦子晉：《繪圖三教源流搜神大全》，頁 235。
393 關於「哪吒」一名，二階堂善弘認為是由「那羅鳩婆(Nalakuvara)，毘沙門天之子」轉來，但 蕭登福認為唐代以前「那羅鳩婆」並未被翻成「哪吒」，反而唐代佛經中雖有人物「哪吒」卻 無事蹟，要到不空翻譯了一系列相關佛經以後，才將「哪吒」與「毘沙門天之子」進行了結合 而產生大轉變。見蕭登福：〈哪吒溯源〉，收於中山大學清代學術研究中心、新營太子宮管理員 會主編：《第一屆哪吒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高雄：中山大學文學院清代學術中心出版，2003)，
頁18-29。
394 許仲琳、李雲翔編，鍾伯敬評，葉邊瑟校點：《封神演義》(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3)，
頁111。
395 哪吒與殷郊之間的關係，可參考二階堂善弘：〈哪吒太子考〉，關西大學文學部二階堂研究室
「電器漢文箱」，http://www2.ipcku.kansai-u.ac.jp/~nikaido/nezha.html，2013 年 11 月 3 日查詢。
396 《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作者不詳，抄寫者不詳，傳鈔地也不詳，但文中有敕令殷郊「至江 西省」字樣，「江西省」在明代為「江西承宣布政使司」，至清代早期始改制為「江西省」，則
當中多次出現，常在降咒時連續稱「出筆 哪吒，唵勅 哪吒現形。 叮呶，唵 勅 叮呶現形」397經由知其名而喚其名，即可掌握其本體，進而役使之。398此外，
並對殷郊的出身有與《搜神大全》相仿的簡單敘述：
殷郊念十世修為大子，帝賜黃鉞斬妖精，沒兒娘速至叩齒唵哞歲君猛吏，
寸斬微塵，急准中天星主紫微大帝敕命祖師金鼎妙化申真君法旨，敕差九 壘解煞殷元帥親統全司副將吏兵入此符水之中……399
類似此段的文字在全文當中，凡是施法的部分往往就會出現，其中「中天星主紫 微大帝」是此法術的重要神力來源，與雷法淵源於北帝派的關係至此仍可見到。
又云：
太歲殷郊，將乳名金叮呶，法名金那吒，乳母賀徒姑，親母姜鹿真蘓氏生，
毒害為汝遭苦刑……400
這兩處殷郊出身的描述，與《搜神大全》如出一轍，不知是承襲自《搜神大全》，
抑或二者有共同來源？不過《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稱殷郊「十世修為大子」，
則是在包括《搜神大全》在內，元明通俗小說當中皆未見到的說法。
《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對於元明道經的繼承，除神力淵源於北帝以及申真 人外，還有一處提及「申廖二真人」401，一處有「張葛許申廖五帝」402，是少 數見有廖守真的文獻，某種程度上保留了「天心地司大法」的法統。另有與《上 清武春烈雷大法》呼應的「九牛」403；在除煞時也能請「大聖北斗七元君」協助
404，是南宋以來太歲信仰與北斗信仰之餘波。
《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更多的是民間巫術的成分和數術成分。民間巫術成 分最明顯的地方，在於收納了一批惡鬼：劉元烏、陳黑面、黃道德、黃長迪、張 屠姑、賀兔姑、張體笛(一作留)、陳退牛、張大眼、李大肚、郭都羊、王長脚，
並考召其中四人來歷：
此道經應為清代以後產物。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彰化：逸群圖書有限公司，
2001，陳文生主編：《法竅闡微全集 35、36》)，頁 5-157。
397 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上卷)》，頁 44。
398 這是文化人類學當中常見的「喚名魔法」，人類思維中認為叫喚事物之名就是叫喚事物本身，
亦即可直接與事物的靈魂發生聯繫，甚至進一步透過事物的靈魂來控制事物。在道教法術中也 頗有此說，如《真靈位業圖》即記載鬼神譜系，以便修道者存想形狀，「祈祝跪請，宜委位序 之尊卑；對真接異，必究所遇之輕重。」能祭神如神在，繼而能召使之。
399 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上卷)》，頁 13。
400 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上卷)》，頁 33。按，「賀徒姑」應是「賀仙姑」之異稱。
401 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下卷)》，頁 131。
402 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下卷)》，頁 137。
403 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下卷)》，頁 125。
404 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上卷)》，頁 33；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下 卷)》，頁 79-80。
切照 張體留、黃道德、郭都羊、陳退牛汝四人於咸平年間盜去楚王猪一 頭，楚王遣汝潭州為鬼。405
咸平為宋真宗年號，潭州在湖南(楚地)，或許這是潭州的民間惡鬼，或是福州人 想像的潭州惡鬼，目前別無所見。錄其名、誦其名即可劾之、驅之。406
《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雖然頗有「雷」的成分，但在施法時似乎並非使用 雷法的存想召將，而是使用傳統請神入符之法，如「旋星保產」的法咒在祈請眾 神祇「各各分神化炁入此符中」407，而全不見存想的內容。此道經不但包含了元 明許多雷法派下的殷郊元素，也容納了民間巫術的成分，從中可瞥見太歲信仰於 各地流轉變化之一豹。
《三合太歲君科範》408是一份清光緒二年(1876)福州的抄本，可能是用於齋 醮的科儀書，其中充滿佛教元素，如多以「南無一心奉請」啟句，這是佛教典籍 的常用啟句套式；又如所請神祇包含眾多「菩薩」等；但同時又有不少道教成分，
是清代福州謝氏為主法靈壇所傳授之經，可能是閩北、浙南的地方性道派所用，
屬於何派別尚待研究。409
《三合太歲君科範》當中雖也提及「殷靈大元帥」，但殷郊卻非全文主角，
主角是經文中屢稱的「歲君」，亦即太歲君；而其法力來源則包括玄帝與普庵，
科儀最末指出，齋醮的文疏必須佛勅振書「 」與普庵敕令「 」，普庵敕 令時須「身存普庵佛，又存真武，又存玄壇。手把真武旗逐白虎，起馬奉送白虎
405 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上卷)》，頁 36、41。
406 此亦「喚名魔術」之一種。《無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卷五：「其鬼眾多，其名不一，遊行天 下，殺害良民，故立殺鬼制魔之法，有以治之。有知鬼名，終身不敢加害。三呼其名，其鬼自 滅。」，見張宇初、張宇清等編：《正統道藏‧洞玄部方法類/崐字號‧無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
發明大道品第一》，第4 冊，頁 12。
407 陳文生編校：《殷郊天君制諸煞法度(下卷)》，頁 78。
408 謝玉方：《三合太歲君科範》(彰化：逸群圖書有限公司，2000，陳文生主編：《法竅闡微全集 42》)，頁 1-73。文中有「大清國福建福州府古田縣恩惠鄉」字樣，可知為清代福州古田的地 方道士所用文檢；至於版權頁所題作者「謝玉方」為抄寫者。文末有「光緒二年歲逢丙子蒲月」
字樣，可知抄寫於清末1876 年。
409 經文有一段記載「本壇傳經度教歷代宗師」的譜系整理如下：
[祖傳]
謝法靈、謝法興→陳德通、張法進、林明堪、林圓燁、謝法顯、謝法通、謝法耀、謝法振、
謝法開、謝法盛、謝法昌、謝法慧、謝法雲。
[護法]
浙江處州吳法通。
經書最末有一段抄寫者謝玉芳的抄錄記事：
光緒二年歲逢丙子蒲月
法靈祖壇五代孫謝玉芳字開鵾號溫如，年登四十二，親抄此冊傳授領男文峯拔文綺圈讀誦，謹記 不可輕擲，失落抄寫不便。
則此乃是福州謝氏為主法靈壇所傳授之經，其最初出世時代不詳，但應不是謝玉芳所造而是有 更早的來源。經文中又包含孚惠侯、忠翊周大將、周使汴三大將軍、林樟二都總管、曾林王三 姓大師、藍洞白馬大王……等等眾多地方神祇，見謝玉方：《三合太歲君科範》，陳文生主編：
《法竅闡微全集42》，頁 36-40、76。
大將。起例家居。」410明顯繼承了雷法的召將施法方式，卻又雜揉了外貌類似佛 教的普庵派成分。
在《三合太歲君科範》所奉請的眾神裡，有極大部分是數術神，諸如直符使 者411、三合大尊神、流年九曜星君、十二宮辰星君、二十八宿星君、三十六禽星 君、六十甲子星君、大小運限星君、傍臨正照星君、干支祿馬星君、扶襄度厄星 君、紫氣月孛星君、羅㬋計都星君、流年現患星君、當生本命元辰星君……等等，
其中「三合」乃數術中人之元氣所在412，並見於題名，重要性可知。而「殷靈大 元帥」底下班將則有擎羊、陀羅、飛廉、青龍、白虎、黃旛、豹尾、吊客、金神、
病符、死符、天煞、地煞、陰陽大煞等，比對元明時期的《太歲武春雷法》，大 部分有所繼承413，也有所新增。414前面曾論及《太歲武春雷法》包含了許多民 間成分，可推估此種數術神煞成分，在元明以後不論道教或民間的太歲科儀當中 都具有重要地位。
以上幾種從元代至清末的道經，很多是以殷郊為主者，也有雖以太歲為主但
以上幾種從元代至清末的道經，很多是以殷郊為主者，也有雖以太歲為主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