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官方在中太一宮當中設有「靈貺殿」,主祀太歲與太陰,這是能見到官 方祭祀太歲的最早記載,然而當時究竟如何祭祀?何時祭祀?都沒有留下相關文 獻可供稽考。南宋官方在天文機構在吳山渾儀臺旁建了十一曜太歲堂,常州也有 民間祭祀太歲神殿。但值得注意的是,南宋吳自牧《夢粱錄》細寫了江浙地區的 各種風俗,卻無一字提及太歲堂與迎太歲之事,或許某種程度可反證此俗在南宋 尚未普及。
到了元朝,元成宗元貞元年(1294)也有了類似的規制:「(五月)壬子,始開醮 祠於壽寧宮。祭太陽、太歲、火、土等星於司天臺。」282同樣都是在天文機構祭 祀太歲,只不過元朝祭祀太歲的規制同樣沒有留下太多資料。
有明一代,在禮制上承襲元朝,所以明太祖甫登基就有祭祀太歲的紀錄:
圜丘。洪武元年冬至,正壇第一成,昊天上帝南向。第二成,東大明、星 辰次之;西夜明,太歲次之。……七年更定,內壝之內,東西各三壇:星 辰二壇,分設於東西。其次,東則太歲、五嶽,西則風雲雷雨、五鎮。283 明代以昊天上帝為尊神,太歲神置於祭壇的第二層,與星辰之神同位,但高於其 他自然神。洪武七年(1375)改制,太歲神降格,落於星辰之神後。284然而直到明 代中葉,太歲祭祀是否有定制,卻仍有爭議,在嘉靖十年(1532)發生了一場關於
279 不著作者:《安平縣雜記‧官民四季祭祀典禮》,頁 18。
280 陳峻誌:《太歲信仰研究》,頁 128。
281 片岡巖著,陳金田譯:《臺灣風俗誌》(臺北:眾文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76),頁 628。
282 宋濂等撰:《新校本元史‧成宗本紀》(臺北:鼎文書局,1977),頁 383。
283 張廷玉等:《新校本明史‧禮一‧神位》(臺北:鼎文書局,1975),頁 1230。
284 《新校本明史‧禮一‧神位》:「洪武七年增設圜丘配位:星辰,牛一,羊豕三。太歲,牛羊 豕一。風雲雷雨、天下神祇,羊豕各五。」太歲之祭禮隨著神格下降而下降,而與其他自然神 相當,以後大致不再變動。見張廷玉等:《新校本明史‧禮一‧神位》,頁1235。
太歲壇制的議論:
嘉靖十年命禮部考太歲壇制。禮官言:「太歲之神,唐、宋祀典不載,元 雖有祭,亦無常典。壇宇之制,於古無稽。太歲天神,宜設壇露祭,準社 稷壇制而差小。」285
在這次議論後,首次建立了太歲壇,此壇至今仍存在北京城內。雖然太歲壇制要 到嘉靖十年才確定,但是「立春迎太歲」卻早在洪武三年(1370)已經議定。編於 明太祖洪武三年的《明集禮‧專祀太歲風雲雷雨》云:
國朝既於圜丘以太歲、風、雲、雷、雨從祀,且增雲師於風師之次,復以 春秋驚蟄秋分後之三日,專祀本歲太歲及風師、雲師、雷師、雨師於國南 群祀壇。286
可知明初規定春秋必須各祭祀太歲一次,而春祀太歲在浙江杭州可能就必須前往 吳山太歲堂祭祀,進而與「立春迎土牛」產生了結合,成為「立春迎太歲」。
《明集禮》又云:「太歲之祀,始自國朝。古無壇宇之制,……其制屋而不 壇。若各府州縣之祀風、雲、雷、雨則仍築壇於城西南,祭用驚蟄、秋分日。」
287似乎下達了各地須建太歲廟的命令,但實際地方上需建造的僅有風、雲、雷、
雨壇,不一定要建太歲廟,故其文於「各府州縣」之後只列了風、雲、雷、雨而 無太歲;清乾隆二十七年(1764)刊行的《重修鳳山縣志‧典禮志》在簡論歷代壇 制時,也只說嘉靖十年以後「命王國、府、州、縣,亦祀風雲雷雨師」288,地方 上並不需建太歲壇或太歲廟。雖然如此,明代的這一連串措施,首先影響了明清 兩代皇室對於太歲的祭祀,而皇城之興修太歲壇也成為地方上仿效的參考。
明代以後中國各地都有興修太歲廟的紀錄,譬如山西平陽有太歲廟:「在城 西北隅,明永樂間建。洪洞亦有廟。」289平陽的太歲廟除了為太歲神之祭祀場所,
還充作社學之用。290並知山西洪洞縣亦有太歲廟:「在洪洞縣西門內。現存為明 嘉靖、清康熙、道光八年及同治八年屢次重修的建築。」291其初建時代不明,但 至少明嘉靖時已有。
285 張廷玉等:《新校本明史‧禮一‧神位》,頁 1283。
286 徐一夔等撰:《明集禮》(臺北: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景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十三,
頁1。
287 徐一夔等撰:《明集禮》,卷十三,頁 2。
288 王瑛曾編:《重修鳳山縣志‧典禮志》(臺北:臺灣銀行臺灣經濟研究室,1958),卷六,頁 164。
289 陳夢雷編:《古今圖書集成‧職方典‧平陽府部‧彙考十五‧平陽府祠廟考上》(臺北:文星 書局,1964),卷三百二十一,頁 4。
290 陳夢雷編:《古今圖書集成‧職方典‧平陽府部‧彙考十‧平陽府學校考》,卷三百一十六,
頁 6:「社學 凡七,一在真閣街北關廟東,一警晨街正東關廟後,一縣治西北城隍廟西,一 安流門內大路東,一迎薰門內南城下祅神廟內,一拱汾門裏太歲廟內,一望霍門外街東。」
291 孔繁珠主編:《山西旅遊名勝大辭典》(北京:中國旅遊出版社,2001),頁 525。
陝西長安也有太歲廟。據駱天驤編於元代元貞丙申年(1296)的《類編長安志》
載,長安司天台前有太歲廟。292文中提到司天台改制於唐肅宗乾元二年(759),
太歲廟的時代則不明,但其年代必定早於《類編長安志》的編纂時間,亦即在宋 末元初長安已有太歲廟。
在雍正版的《雲南通志》也記載了雲南府(今屬昆明)的「太歲廟在府城西南」
293則在清雍正以前昆明也已經有太歲廟。
清康熙十四年(1675),浙江海寧崔府君廟旁也建了太歲殿。294乾隆五十七年 (1792)的《鄞縣志》也載:「太歲殿在佑聖觀左側,乾隆二十七年紳士屠可堂等 捐建」295,說明浙江除了杭州吳山太歲堂之外,海寧跟鄞縣也都別有太歲殿。
廣東府城有太歲廟,清光緒五年(1880)的《廣東府志》云:「在靖海門內賣 蔴街,康熙八年建。」296府城東北方的龍門縣也有太歲廟,「在城隍廟左。」297 而城隍廟在縣治左闓陽崗麓,可惜建造時代不明,但至少在清光緒以前已有則是 確定的。廣州西邊的肇慶府高要縣在康熙四十五年(1706)建了太歲廟、四會縣在 道光以前也建有太歲宮。298
以上只是本文所找到的資料,實際上一定更多,尤其是《廣東府志》特別附 註:「謹按,《會典》太歲廟為中祀。」299似乎暗示著州縣建立太歲廟,乃是為 了合乎太歲在《大清會典》當中被列為中祀的地位,但事實上並沒有硬性規定州 縣都必須有太歲廟,譬如臺灣雖然有立春迎太歲之俗,但並沒有太歲廟。
《重修鳳山縣志‧典禮志》的一段註解文字,容易令人誤解清代臺灣也有太 歲廟:「按風師、雨師,見於周官,後世皆有祭。至唐天寶中,始增雷師於雨師 之次。宋元因之。然唐制各以時別祭。明洪武初,乃增雲師於風師之次,合祭於 太歲月將壇。嘉靖十年,別建太歲月將壇,命王國、府、州、縣,亦祀風雲雷雨 師。」300論者常因這裡講到「太歲月將壇」而主張臺灣清代有太歲壇。但細讀其 文,只是在簡述歷代風、雲、雷、雨、山川、城隍諸壇的沿革時提到明代設置了 太歲壇,並非講臺灣也有太歲壇。此外,文後明載:
292 《類編長安志》:「地理志云,在長安外郭城內東南八里永寧坊。乾元元年改太史監為司天 臺。渾儀台高百二十尺,前有太歲廟。臺雖摧崩猶高五六十尺。」駱天驤:《類編長安志》(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續修四庫全書》732 冊,1995,影印影印南京圖書館藏清抄本),卷三,
頁57。
293 鄂爾泰編:《(雍正)雲南通志》(臺北: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景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卷十五,頁429。
294《杭州府志》:「崔府君廟在縣東北一百四十步,祀唐澄陽令崔珏,元至正二十一年重建,國朝 康熙十四年知縣許三禮建太歲殿於廟左。」,見龔嘉儁修,李楁纂:《(光緒)杭州府志》(臺北:
成文出版社,1970,據民國十一年鉛印本影印),卷十二,頁 5。
295 錢維喬修,錢大昕纂:《(乾隆)鄞縣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續修四庫全書》706 冊,2002,影印清乾隆申戊年刻本),卷七,頁 141。
296 瑞麟、戴肇辰等纂:《廣州府志》(臺北:成文出版社,1966,據清光緒五年刊本影印),卷六 十七,頁142。
297 瑞麟、戴肇辰等纂:《廣州府志》,卷六十七,頁 155。
298 屠英等修,江藩等纂:《(道光)肇慶府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續修四庫全書》714 冊,2002,影印清光緖二年重刻道光本),卷七,頁 31、33。
299 瑞麟、戴肇辰等纂:《廣州府志》,卷六十七,頁 142。
300 王瑛曾編:《重修鳳山縣志‧典禮志》,卷六,頁 164。
雍正二年奏准,風、雲、雷、雨之神居中,本府本縣境內山川之神居左,
本府本縣城隍之神居右(祭畢奉各神牌藏於城隍廟)。康熙五十年,巡道陳 璸建(邑附郭,不別為壇) 。301
是臺灣雖然祭祀風、雲、雷、雨、山川、城隍諸神祇,但事實上僅有城隍廟以及 臺南府城的風神廟,其餘神其乃是以神牌作為載體,早期神牌多存放在康熙五十 年(1711)建的城隍廟中(應即今日高雄左營之舊邑城隍廟)。這似乎說明至少在清 初,臺灣的官方祀典當中,甚至不祭祀太歲。前引《安平縣雜記》當中提及太歲,
已經是清末的事,而且僅云芒神為太歲,可能是一種臨時性、節令性質的祭祀,
而非別有神牌、甚或別有太歲廟之設置。
誠然臺灣可能沒有太歲廟,而清代亦未明文規定地方上必須修建太歲廟,但 確實許多州縣早在明初就已經修建了相關設施,估計與明太祖就開始祭祀太歲不 無關係。這種百花齊放的現象,引申出一個問題。既然各地都有太歲廟,而各地 的「立春迎太歲」習俗內容也都相近,那麼此俗是否源自浙江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