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道教新咒術的崛起

宋代的道教史除延續唐代的道教皇權化之外，尚有兩個重要特徵：新道派的 產生以及新咒術的崛起。唐代以來的主要道派是茅山上清派、龍虎山天師道以及 閤皂山靈寶派，宋徽宗(1100-1126 在位)時將此三大派進行三山混一的管理政策，

稱為「三山經籙」或「三山符籙」，由朝廷所任命的「左右街都道錄兼管教門公 事」統領之，使三大派產生了積極的交流，而以茅山派較興盛。³⁰⁹

「新咒術」乃是松本浩一對宋代產生的眾多新興的「大法」，以及中國各地 屢見遊方術士或咒術師的現象，所下的概念性描述，其主要內涵是民間咒術、道 教符籙以及道教新出法術。³¹⁰「新咒術」的產生，與民間的遊方術士及咒術師大 出，有直接關係，很可能是民間咒術盛行之後，道教教團不得不將原本鄙視的咒 術納入自身體系當中³¹¹，而北宋末年興起的道教神霄派和天心派在收編民間咒術 上有積極的作為。

卿希泰以為神霄派乃是「兩宋之際由天師道衍化而來」，並含有上清派以及 東南沿海民間雷法的成份，而較明確的創派者是北宋末的王文卿(1053-1153) 與 林靈素(1075-1119)，認為傳說中的創教人汪真君是虛構神仙。³¹²松本浩一則強調 了宋徽宗與林靈素兩相推波的崇道行為，並主張神霄派乃吸收了民間咒術而發展 出了操使雷電的「雷法」。³¹³李遠國則認為宋代神霄派所傳授的道法乃是源自唐 代北帝派改變而來的神霄天火金丁大法，且唐代逐漸發展起來的符咒雷法亦包含

305 陳峻誌：《太歲信仰研究》，頁 172-189。

306 劉彥彥：〈《封神演義》殷郊形象考論〉，《寧夏社會科學》第 3 期(2008 年 5 月)，頁 167-170。

307 張暉：〈忠孝觀念與革命困境―《封神演義》中的忠孝與武王伐紂的合法性〉，《復旦學報(社 會科學版)》第 5 期(2008)，頁 115-121。李亦輝：〈順天與人倫的沖突─淺論《封神演義》中的 殷郊、殷洪形象〉，《成人教育》第6 期(2009)，頁 92-93。

308 陳宏：〈《封神演義》之殷郊形象淵源考〉，《明清小說研究》第 4 期(2011)，頁 210-225。

309 卿希泰：《中國道教史(修正版) 第二卷》(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頁 645。

310 參考松本浩一：《宋代の道教と民間信仰‧第四章道教の新しい呪術の傳統》(東京：汲古書 院，2006)。

311 這當中還牽涉到道教與民間咒術爭奪民眾支持的過程，最終道教將廣為一般民眾接受的咒術 吸納，並視民間咒術所奉祀的雜神為惡靈，進行一翻攻擊。論見松本浩一：《宋代の道教と民 間信仰》，頁309-313。

312 卿希泰：〈道教神霄派初探〉，《社會科學研究》第 4 期(1999)，頁 35-40。

313 松本浩一：《宋代の道教と民間信仰》，頁 313-320。

了正一、上清、靈寶的特點在其中，而創派者為唐代汪真君(714-789)，指出汪真 君確有其人，畢竟宋代神霄派道士都如此認同。³¹⁴

天心派的情形亦相彷彿。卿希泰以為神霄派乃是「由天師道衍化而來」，兩 宋間路時中等人始倡導之，而創教人譚紫霄乃天心派所依託的唐末高道，實與天 心派無關，但天心派所操持的天心正法在北宋已經流行於民間，由於操持的道士 並無統一授錄，到了兩宋間才創派，因此才產生各種不同的傳說；此外天心正法 又衍化出廖守真為首的天心地司正法一系。³¹⁵李志鴻則認為天心派形成與廣傳的 時間在宋真宗到宋徽宗之間，且祖述的五代時饒洞天確有其人，而譚紫霄則是授 法予饒洞天之人並未創派。³¹⁶劉莉則認為天心派與譚紫霄所操持的天心正法與閭 山道法有密切關係，且天心派所崇祀的神祇也來自譚紫霄，但認為譚紫霄仍屬唐 代正一派，並非天心派之開創者。³¹⁷松本浩一則認為天心正法雖祖述譚紫霄，卻 與龍虎山正一派脫不了關係，也和「雷法」有相當多的酷似處。³¹⁸

同樣在北宋，不為官方所管理的民間道派、道士，也湧現於歷史舞台³¹⁹，在 這種背景之下，許多新興道派與道法由於未被明確記錄，因此淹沒在時代裡；而 若干在兩宋之間以後陸續成書的創教敘事，則充滿神異傳說而無法盡信，使得宋 代新興道派與道法，呈現紛亂又隱晦不明的印象。神霄派雷法與天心派天心正法 的根本差異，主要在於操持的法術以及認定的祖師不同，神霄雷法之力量來自雷 霆，天心正法則來自日、月、星三光³²⁰，然而無論神霄天火金丁大法或是天心正 法，都大量援用了雷法的概念。在這種道教興盛卻又敘事朦朧的背景之下，雷法 卻顯得相當突出。

「雷法」一詞不見於宋代以前的文獻，但宋代以降大量出現於正史、道經與 文人筆記小說當中，最後於元、明集結而成的《道法會元》與《法海遺珠》當中 多所呈現。《道法會元》卷一的〈清微道法樞紐〉云：

雷法其來尚矣。未有如是至簡至易至驗者也。我祖師紫虛元君，敷弘道妙，

發露玄微；陳乾坤造化之源，開雷霆機緘之妙；包羅萬彙，總統衆靈；泄 八卦之幽微，顯五行之妙用；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夫天地以至虛中生神，

至靜中生炁。人能虛其心則神見，靜其念則炁融。……凡炁之在彼，感之 在我；應之在彼，行之在我。是以雷霆由我作，神明由我召。感名之機，

在此不在彼？人皆神其神，惟聖人則不神所以神。故愒云：莫問靈不靈，

莫問驗不驗，信筆掃將去，莫起一切念。……雷霆者，彰天之威，發道之

314 李遠國：〈道教神霄派淵源略考〉，《宗教學研究》第 1 期(2001)，頁 1-10。

315 卿希泰：〈天心正法派初探〉，《世界宗教研究》第 3 期(1999)，頁 19-24。

316 李志鴻：《道教天心正法研究》，頁 16-33。

317 劉莉：〈譚紫霄與天心派〉，《求索》第 2 期(2010)，頁 113-114。

318 松本浩一：《宋代の道教と民間信仰》，頁 355-367。

319 卿希泰：《中國道教史(修正版) 第二卷》，頁 645-659。

320 松本浩一將雷法與天心正法做了不少比較，指出二者相當「酷似」，見松本浩一：《宋代の道 教と民間信仰》，頁354-355。

用者也。³²¹

卷六十一〈高上神霄玉樞斬勘五雷大法〉王文卿的序說：「夫五雷者，皆元始祖 炁之所化也。祖炁既肇，太極立焉。」³²²可知雷法的操持者將之抬到可以參同天 地造化的高度。

「雷法」可能淵源於上古人類對於雷神的崇拜，而中國文化當中存在已久對 於雷的敬畏，以及少數東南少數民族的雷神信仰則為近源。³²³在這種普世的雷神 信仰背景下，唐代的崇拜紫微上帝的北帝派首先吸收了操持雷電的法術，而宋初 孫夷中所編的《三洞修道儀》有「北帝雷公法」，就是相關法術。³²⁴李遠國則指 出在唐代已經有許多操持召喚雷電咒術的道士，如葉法善(616-720)能運雷呼雨、

胡惠超(?-703)能運呼雷霆，另外尚有豐去奢(?-?)、葉千韶(?-?)、向道榮(?-?)、任 可居(?-890)、程太虛(?-809)等人，雖然承襲的道派不同，但皆精通符籙雷咒。³²⁵ 孫光憲(900-968)的《北夢瑣言》所載多唐武宗至五代之事，有一個關於「雷公籙」

的故事：

巴蜀間，於高山頂或潔地建天公壇，祈水旱，蓋開元中上帝所降儀法，以 示人也。其壇或羊牛所犯，及預齋者飲酒食肉，多為震死。新繁人王蕘因 往別業，村民烹豚待之。有一自天公齋迴，乃即席食肉。王謂曰：「爾不 懼雷霆耶?」曰：「我與雷為兄弟，何懼之有?」王異之，乃詰其所謂，曰：

「我受雷公籙，與雷同職。」因取其籙驗之，果如其說。仍有數卷，或畫 壯夫以拳磝地為井，號「拳扠井」，或畫一士負薪卉，號「一谷柴」，或以 七手撮山簸之，號「七山簸」。江陵東村李道士舍亦有此籙。或云：「三洞 法籙外，有一百二法，為天師子嗣師所禁。唯許救物，苟邪用，必上帝考 責陰誅也。」³²⁶

似乎在唐代已有一種「三洞法籙外」的禁咒之法「雷公籙」，受此籙則「與雷為

321 張宇初、張宇清等編：《正統道藏‧正一部‧移字號‧道法會元 卷一》，第 28 冊，頁 673。

按〈清微道法樞紐〉共有兩版本，分別見於《道法會元》卷一未題作者，和卷六十九《清微元 降大法》附文題李少微撰，二者僅有少數文字差異，主要是南宋後期興起的清微派對於雷法理 論的總括。見丁強：〈〈清微道法樞紐〉簡析〉，《宗教學研究》第2 期(2002)，頁 100-103。

322 張宇初、張宇清等編：《正統道藏‧正一部‧好字號‧道法會元 卷六一》，第 29 冊，頁 165。

323 持此說者頗眾，如劉枝萬、李遠國、李志鴻、松本浩一等，見劉枝萬：《台灣の道教と民間 信仰》，頁65-67；李遠國：〈道教雷法沿革考〉，《宗教學研究》第 3 期(2002)，頁 90-93；李 志鴻：《雷神、雷法與清微派研究》(福州：福建師範大學哲學碩士論文，2004)，頁 6-26；松 本浩一：《宋代の道教と民間信仰》，頁313-318。李志鴻碩士論文又出版為《道教天心正法研 究》，頁88-95。

324 劉仲宇：〈五雷正法淵源考論〉，《宗教學研究》第 3 期(2001)，頁 15。按，《三洞修道儀》應 為張若拙口述、孫夷中編輯，而據書前孫序提到「唐季」、「五季之衰」，可知孫夷中絕非唐人，

劉仲宇此處稱其為唐人，未審何由？見蕭登福編著：《正統道藏總目提要》，頁1206。

325 李遠國：〈道教神霄派淵源略考〉，《宗教學研究》第 1 期(2001)，頁 1-10。

326 孫光憲撰，賈二強點校：《北夢瑣言‧逸文第三》(北京；中華書局，2002)，頁 427-428。按，

此篇為《太平廣記》中輯出之逸文。

兄弟」、「與雷同職」，孫夷中所記的「北帝雷公法」或許就是其中一種。

在這種操使雷電已形成民間道士風氣的文化背景下，北宋以後「雷法」一哄 而起，迅速流入各個道派當中，無法找出明確的創立者，不過大抵以北宋神霄派 道士王文卿(1093-1153)為相關理論之集成者，《正統道藏》當中不少有關雷法的 論述，都題為王文卿所作或有序³²⁷，與之交好的林靈素亦擅長雷法，並受到宋徽 宗的寵信，林靈素並是慫恿宋徽宗成為「教主道君皇帝」的關鍵人物³²⁸，故李遠 國認為神霄派乃是雷法之魁首。³²⁹

天心派也是北宋傳授雷法的重要道派，其法術稱為「天心正法」，所謂「天 心」乃「玉帝之心衛，太清之真文，太上之妙法，三洞之靈書」³³⁰，因為「古人 心通天，今人心隔天」³³¹遂必須修練感通天地之心，方可獲得無上之力。除其重 要典籍《上清天心正法》(洞玄部方法類)編訂於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至宋 神宗熙寧八年(1075)之間外³³²，在蘇軾(1037-1101)《東坡志林》和蘇轍(1039-1112)

《龍川略志》當中也曾提及當時民間有操使天心正法之人³³³，因此天心正法在宋 真宗時代已經有相當程度的流傳，應是無疑的。稍晚於二蘇的洪邁(1123-1202)

《龍川略志》當中也曾提及當時民間有操使天心正法之人³³³，因此天心正法在宋 真宗時代已經有相當程度的流傳，應是無疑的。稍晚於二蘇的洪邁(1123-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