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差異必須從天將的聚合過程進行考察
被認為作於元代的《搜神大全》有眾多神祇出身傳記，其中與《北遊記》三 十六天將相關者有二十七位 (表 3-5)，與「《道法會元》、《法海遺珠》」所見天將 相應者僅有辛、張、苟、畢、馬、趙、溫、關、殷、王、朱十一位，在雷法中相 當重要的鄧天君竟不見於《搜神大全》當中。不過《搜神大全》列入了康元帥(有 專傳但未載本名)以及高元帥銅，雖然無法確認臺灣地區所見的高元帥就是高 銅，但顯然天將體系在《搜神大全》的編輯時已經有了很大改變。
(二)玄天上帝系統的雷部天將與收魔事蹟
明代武當山也供奉有雷部天將。明成祖時敕封武當山為「大嶽太和山」，《大 嶽太和山志》有關於成化九年(1473)舉辦國家盛典的「大聖南巖宮」正殿供奉神 祇的描述，提到真武玄天大帝有從神十八人，除去非天將者有靈官、鄧、辛、張、
陶、苟、畢、馬、趙、溫、關、劉、龐十三位424，與《搜神大全》相應的有十二 位，僅劉天君為新增。雖然仍有十三位的差距，不過《搜神大全》與武當山「大 聖南巖宮」所供奉的天將宜有一定程度的淵源。
表3-4：《道法會元》與《法海遺珠》中的天將
天將名諱 出處 備註
一經中有複數天將專傳 馬充、趙公明、
溫瓊、關羽 《道》卷三六 正一馬趙溫關四帥大法 辛漢臣、張 元
伯、鄧伯溫 《道》卷八二 先天一氣火雷使者秘法三帥心錄
《道》卷二二九 靈官陳馬朱三帥考召大法
《道》卷二三○上 上清馬陳朱三靈官祕法 陳大年、馬勝、
朱僧奇
《道》卷二三一 上清正一三景靈官祕法
後世不見。
車資、夏金
《道》卷二六一 酆都車夏二帥祕法酆都孟元帥祕法 後世不見。
關羽、溫瓊 《法》卷四三 太玄煞鬼關帥大法 地祇溫帥大法 一經一天將專傳
《道》卷三七 上清武春烈雷大法
《道》卷二四六 天心地司大法
《道》卷二四七 北帝地司殷元帥祕法 太歲殷元帥郊
《道》卷三五 太歲武卷雷法
《道》卷四四 糾察地司殷帥大法 雷箭大法
424 任自垣：《大嶽太和山志》(成都：巴蜀書社，1994，胡道靜、陳耀庭、段文桂、林萬清等主 編《藏外道書》第32 冊)，頁 883。按，《大嶽太和山志》為任自垣(1350?-1431)編成於明宣德 六年(1431)，但書中收有下限為弘治七年(1494)的朝奉資料，可知後人有所續補。
《道》卷八○ 欻火鄧天君大法 鄧天君燮(伯
溫) 《道》卷二三 鄧帥大神九變欻火符法
《道》卷八一 負風辛天君秘法 辛天君漢臣
《法》卷三八 雷霆辛都督秘法
《道》卷二三二 正一玄壇趙元帥祕法
《道》卷二三三 玄壇趙元帥祕法
《道》卷二三四 正一龍虎玄壇金輪執法如意祕法
《道》卷二三五 正一玄壇飛虎都督趙元帥祕法
《道》卷二三六 正一龍虎玄壇大法
《道》卷二三七 玄壇如意大法
《道》卷二三八 清微西靈崇明丹華大法
《道》卷二三九 上清沖和妙道昭元五雷玄壇大法
《道》卷二四○ 正一玄壇元帥六陰草野舞袖雷法 趙元帥公明
《法》卷三六 神霄都督金輪執法趙元帥符法 張元帥鈺 《道》卷二五七 東平張元帥秘法
《道》卷二五八 東平張元帥專司考召法 溫太保瓊 《道》卷二五三 地祇法緒餘論
《道》卷二五四 東嶽溫太保考召秘法
《道》卷二五五 地衹溫元帥大法
《道》卷二五九 地衹馘魔關元帥祕法
《道》卷二六○ 酆都朗靈關元帥秘法 關元帥羽
《法》卷三九 酆都西臺朗靈馘魔關元帥祕法 王靈官 《道》卷二四一 雷霆三五火車靈官王元帥祕法
《道》卷二四二 豁落靈官祕法
《道》卷二四三 南極火雷靈官王元帥祕法 馬真君自奴 《道》卷九三 雷霆三要火雷使者秘法
《道》卷九一 雷霆六乙天喜使者祈禱大法
《道》卷九二 先天六乙天喜使者大法
《道》卷九五 雷霆飛捷使者大法
《道》卷九六 太乙捷疾使者大法
《道》卷九七 上清飛捷五雷祈禱大法 張使者鈺元伯
《法》卷四○ 六一飛捷祕法
吳元帥明達 《道》卷一二一 南宮火府烏暘雷師秘法 後世不見。
陳元帥勝 《道》卷二一三 廣靈宣化陳將軍祕法 後世不見。
馬靈官勝 《道》卷二二二 正一吽神靈官火犀大仙考召祕法
1.王煜、陶元帥
史近
熊珪、劉錡、周 極、李大威、趙 岌
《法》卷四六 紫宸玄書
後世不見。
說明：
1. 《道》為《道法會元》，《法》為《法海遺珠》。
2. 本表所列天將，為各道經當中的「主將」或是主要描述的對象，至於
「副將」、「將班」一概不列入；置於「主將」但僅有稱號與名諱而無 形貌描述者，亦不列入。
3. 「簡略描述」表示對於天將的形貌有基本的簡略描述，但未及於出身 傳記。
4. [附]表示為前面道經後面所附加的內容，以虛線隔開。
5. 「備註」中天將名諱省略「元帥」、「天君」、「使者」等稱號直接列出，
( )表示本名或字號。
明代中期成書的《封神演義》425當中有二十四天君，其中有十二位與本文所 論的雷部天將關係較少426，在表3-5 中略而不談。與《道法會元》、《法海遺珠》
相比，僅有八位相應，與《搜神大全》有八位相應，與《大嶽太和山志》比有九 位相應，而且彼此之間屬於錯綜的契合，沒有與任一種有明顯較高的契合度。特 別的是，《封神演義》把天將的名諱作了刻意的改變，其意圖可能在切割其與道 教經典之間的關係以獲得更大的創作空間，尤其十三位沒有傳承淵源的天君更顯 為作者所創。很可能在明代中期三十六天將的體系尚未成形，因此不但各種文獻 之間的天將不同，數目也不足三十六位。
據二階堂善弘考察，早在《道法會元》當中已有天蓬元帥之下有三十六將軍 之說，而這在南宋成書的《大宋宣和遺事》稱水滸英雄為「天罡院三十六員猛將」， 並且在宋代的天心派道經中頗見此說。427不過宋代道經《太上說玄天大聖真武本 傳神咒妙經》說玄天上帝周圍
神兵神將，從之者皆五十萬眾。玉童玉女，侍之者各二十四行。授北帝之 靈符，佩乾元之寶印。驅之有雷公電母，御之有風伯雨師。衛前後則八煞 將軍，隨左右則六甲神將。天罡太一，率於驅使之前。428
425 《封神演義》編者據柳存仁考證為陸西星，大約成書於明隆慶、萬曆(1567-1620)之間，見柳 存仁：《和風堂讀書記》下冊(香港：龍門書局，1977)，頁 308-312；335-336。
426 朱越利指出《封神演義》當中有眾多神祇都是在道教裡找不到對應者的作者獨創人物，本文 此處去除的十三位天君就包含在內。見朱越利：〈《封神演義》与宗教〉，《宗教學研究》第 3 期(2005 年)，頁 83。
427 二階堂善弘：〈通俗小說裡元帥神之形象〉，頁 513-547。
428 張宇初、張宇清等編：《正統道藏‧洞神部玉訣類‧孝字號》，第 18 冊，頁 38-39。
除兵將與侍從外，主要將班是雷公、電母、風伯、雨師、八煞將軍、六甲神將以 及天罡、太一，全無後世天將之成分。李亦輝已經指出，唐宋時期的玄帝相關道 經如《元始天尊說北方真武妙經》、《太上說玄天大聖真武本傳神咒妙經》、《太上 說紫微神兵護國消魔經》等，已經頗有收魔的說法，不過玄帝並未將收服的妖魔 納為部將，直到元代《搜神大全》的「鐵元帥」被玄帝收服為將，才能確定民間 有了玄帝收魔為將的故事429，而整個收魔納將為三十六天將的體系，必須到《北 遊記》才完成。
《北遊記》全稱《北方真武玄天上帝出身志傳》430，編者是閩人余象斗(?-?)。
柳存仁認為此書在明萬曆時編訂完成，但宜有更早的底本而後經余象斗潤色而 成。431
《北遊記》首先出現了完整的三十六部將名諱，蕭登福指出是從南宋蔣叔輿
《無上黃籙大齋立成儀‧卷五十二‧神位門‧左二班》當中的雷部與瘟部神將而 來，包含鄧天君、辛天君、張天君、荀天君、馬天君、苟天君、劉天君、龐天君、
殷元帥、關元帥、溫元帥、康元帥、鐵元帥等等，但因為許多只有姓而無名，難 以確認是否為同神，而宋代這些神將皆尚未與玄天上帝發生關聯。432
大約同時期而稍後的《道法會元》和《法海遺珠》中的雷部天將，有許多包 含了北帝信仰的因素，因為雷法本身就是從唐朝北帝派法術衍伸而來。不過玄天 上帝系統中的天將，其法力來源似乎從北帝(北極紫微大帝)轉變為玄帝。時代稍 後於《北遊記》的《西遊記》第七回講王靈官不敵孫悟空，「佑聖真君又差將佐 發文到雷府調三十六員雷將齊來，把大聖圍在垓心」433佑聖真君為玄帝尊號，雖 然《西遊記》未說明三十六員雷將是誰，但說明元代以後民間逐漸有玄帝收魔的 故事。然而玄天上帝收服後的三十六天將中有十一位在《道法會元》和《法海遺 珠》中有專傳，另有若干天將的法術中有北帝敕令之語，可知為北帝法術之天將。
但這些天將並非本為妖邪而為玄帝所收服者，反而這些天將在道經中原本就是天 神。可知玄天上帝座下天將，有些是收伏而來，有些是吸收了北帝之天將，而其 數目則逐漸整合為三十六員。
李亦輝認為玄帝收魔納將，與姜太公封神，兩者在人事物之間存在轉換的關 係。434在《北遊記》與《封神演義》似乎存在著道教收編地方神祇的隱喻，只不 過「封神」的執行者以及規模有異，這與明代三教融合過程當中所做的神譜整理
429 李亦輝：〈玄帝收魔故事與《封神演義》〉，《首都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 期(2012)，
頁90-91。
430 本文使用余象斗編：《北方真武玄天上帝出身志傳》(臺北：世界書局，1982，楊家駱主編《四 遊記》)。
431 柳存仁：《和風堂讀書記》，頁 409。
432 蕭登福：《玄天上帝信仰研究》(臺北：新文豐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3)，頁 693-695。
433 吳承恩原著，徐少知校，朱彤、周中明注：《西遊記校注》(臺北：里仁書局，1996)，第七回，
頁70。
434 李亦輝：〈玄帝收魔故事與《封神演義》〉，頁 92-93。
435以及明代對玄天上帝信仰的建構不無關係。436
雖然三十六天將的體系在《北遊記》完成了，但其內涵實際上仍隨著時空持 續變化。表3-5 列了清末《白礁志略》當中福建保生大帝祖廟慈濟宮的侍從天將，
數目為三十九位437，與《北遊記》有十七位可相應(含存疑者五位)，與《道法會 元》、《法海遺珠》亦僅有七位可相應(含存疑者二位)，也就是慈濟宮的三十六天
數目為三十九位437，與《北遊記》有十七位可相應(含存疑者五位)，與《道法會 元》、《法海遺珠》亦僅有七位可相應(含存疑者二位)，也就是慈濟宮的三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