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歲信仰的初步研究
關於太歲在各種民間習俗、信仰的研究,當屬清末天主教神父黃伯祿(1830 -1909)的《集說詮真》為開端,書中從破除中國神鬼迷信角度出發,對於太歲的 神性、由來與民間傳說進行分析與批判。161915 年《臺灣日日新報》有一篇〈鬼 神攷:太歲〉的文章,對於古代的太歲信仰進行簡單的爬梳。17民國初年有過民 俗研究的短暫風潮,不過太歲相關的習俗信仰在當時並未明確被提出,這時期的 太歲研究只是眾多民俗研究當中的一小區塊,並非專門之研究,僅屬於文獻之整 理。
2. 太歲信仰的通俗化討論
「太歲」被學者忽視的情況一直到1990 年左右民俗研究再度盛行,太歲信 仰才被學者注意到,研究也進入通俗化的階段,劉逸生18、傅才武19等人初步重 啟太歲信仰的研究,但點明太歲乃因應歲星而生的虛擬星體、介紹太歲的凶神性 格以及「太歲頭上動土」的民間傳說。此時期的討論對太歲信仰的研究奠定重要 基礎,不過都是數千字的小文,對於文獻的考察也略嫌浮泛,普及有餘而深刻不 足,雖然揭示了幾個重要議題,但都未進一步討論。
3. 北京白雲觀與順星
董中基20、章寅明21、郭子昇22等,在1990 年代分別提出今日北京白雲觀的 順星習俗乃是金代流傳下來的祭祀太歲傳統,這對北京白雲觀在當代各地太歲信 仰的發展上有深遠影響。然而這些討論基本也屬於介紹性文字,對於資料來源多 未明確交代而屢有失誤;將北京順星連結於金代更與歷史事實有很大誤差,這點
15 陳峻誌:〈水創生觀下的數術規律──數術規律之提出及『咸池為太歲』之辨析〉,《興大人文 學報》第52 期(2014 年 3 月),頁 111-146。
16 黃伯祿:《集說詮真‧太歲》(澤田瑞穗舊藏,現藏早稻田大學風陵文庫,光緒己卯年鐫,上海 慈母堂藏板),冊四,頁 307-318。
17 不著作者:〈鬼神攷:太歲〉,《臺灣日日新報》06 版「叢談」,1915 年 8 月 5 日。
18 劉逸生:《神魔國探奇》(臺北:遠流出版社,1989),頁 34-37。
19 傅才武:《中國人的信仰與崇拜》(漢口:湖北教育出版社,1999),頁 52-54。
20 董中基:〈白雲觀裡祭歲星〉,收在文史知識編輯部編:《道教與傳統文化》(北京:中華書局,
1997),頁 341-344。
21 章寅明:〈全真道第一叢林──白雲觀〉,收在文史知識編輯部編:《道教與傳統文化》(北京:
中華書局,1997),頁 363。
22 郭子昇:《北京廟會舊俗》(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1989),頁 111-112。
將在本論文第三章進行研討。
4. 太歲信仰的淵源
馬曠源從「太歲頭上動土」一說切入,專注討論太歲的形象及其與土地的關 係23;2004 年劉道超發表〈論太歲信仰習俗〉一文,從太歲信仰的根源開始探究,
更深入地提出太歲與天文的關係24;2002 年林怡青、2006 年陳峻誌、2007 年陳 鶴文的三本碩士論文對此議題都有一定程度的討論,其中陳峻誌提出太歲信仰與 先秦占星術、秦漢數術有直接關係,較為深刻。25這些研究已經相當程度解決了 太歲信仰淵源之課題,本論文將延續脈絡,提純宋代以前的太歲各時期重要發展 與特徵,作為今日太歲信仰之近源追索。
5. 臺灣地區安太歲習俗
臺灣地區太歲習俗的討論,以1992 年李豐楙的〈安太歲的信仰與習俗〉開 學術研究之先,將太歲信仰之源流與現況做了概要性介紹,但並未對本地寺廟當 中的太歲神祭祀有所著墨。26寺廟中太歲神的研究乃自 2000 年後才有較專門的 討論。首先是2002 年林怡青《高雄縣路竹鄉安太歲文化研究與鄉土教學上的應 用》初步考察了路竹鄉九處寺廟中的太歲神之供奉情形與安太歲儀式27;2006 年 陳峻誌《太歲信仰研究》初步考察東臺中五處百年老廟中的太歲殿設置時代以及 點太歲燈之習俗28;2007 年陳鶴文 臺灣地區六十太歲信仰之研究──以臺南都 會區為例》就臺南都會區二十七處寺廟的太歲神造像、太歲殿布置進行深入的考 察
《
29;2011 年石宜鑫就臺灣北部的重要寺廟之太歲神造像與太歲殿進行考察。30 不過臺灣地區太歲習俗的一些基本問題卻未被凸顯,諸如雖然舊有太歲信 仰,但古今太歲信仰有何差異?差異如何造成?當代太歲信仰有何特徵?這些特 徵是否有歷史上之淵源?本論文一方面將踏查臺灣北、中、南以及金門的寺廟,
試圖找出其中共性,並且前往臺灣漢人的移民原鄉:福建(以廈門為例)與廣東(以 香港為例)考察當地的太歲信仰,透過比較民俗學的方式,而非夜郎自大的標舉
「在地」,方能真正凸顯「臺灣特色」。找出「特徵」之後,再尋其歷史脈絡,即
23 馬曠源:〈太歲─土地神話前考〉,《遠城高專學報》第 2 期(1994),頁 35-37。
24 劉道超:〈論太歲信仰習俗〉,《西南民族大學學報》第 9 期(2004),頁 341-343。
25 分別見林怡青:《高雄縣路竹鄉安太歲文化研究與鄉土教學上的應用》(臺南:臺南師範學院鄉 土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陳峻誌:《太歲信仰研究》(臺中:中興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
2006);陳鶴文:《臺灣地區六十太歲信仰之研究──以臺南都會區為例》(臺南:臺南大學臺灣 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
26 李豐楙:〈安太歲的信仰與習俗〉,《道教月刊》第 14 期(2007 年 2 月),頁 18。按,李文原發 表於《關係我》43 期(1992 年 2 月),經細微修改後發表於《道教月刊》。
27 林怡青:《高雄縣路竹鄉安太歲文化研究與鄉土教學上的應用》,頁 39-87。
28 陳峻誌:《太歲信仰研究》,頁 140-151。
29 陳鶴文:《臺灣地區六十太歲信仰之研究──以臺南都會區為例》(臺南:臺南大學臺灣文化研 究所碩士論文,2007)。
30 石宜鑫:《台灣北部地區太歲信仰與造型研究》(臺北:中國文化大學文學院史學系碩士論文,
2011)。
可知某些「特徵」乃淵遠流長,而某些「特徵」乃是新出之習俗,如此始可明瞭 當代太歲信仰之時代特色。
6. 太歲神載體與祭祀空間
專就太歲神之造像的探討,早期多集中在北京白雲觀的調查,1931 年小柳 司氣太(1870-1940)曾作〈白雲觀調查報告(昭和六年十月)〉,但未詳細記錄當時 觀中的太歲神,僅提到后土殿中有太歲大將軍以及南極殿中有斗姥。31吉岡豐豊 (1916-1979)則首度於 1943 年完整記錄了六十太歲的名諱,並指出太歲神供奉於 后土殿乃因為太歲神源自十二生肖。321992 年董中基的〈白雲觀裡祭歲星〉是相 關討論中具有相當影響力者,其中對於白雲觀元辰殿之履歷、祭祀太歲之簡史的 說法被廣為採用。33李養正在《新編北京白雲觀志》則對於北京白雲觀當中的斗 姥與太歲神像之來歷與造像都進行了歷史考察,這對於探討目前臺灣常見之太歲 神造像有重大幫助。342002 年林怡青、2007 年陳鶴文、2011 年石宜鑫分別對高 雄、臺南與臺灣北部寺廟的神像與祭祀空間進行考察。
當代華人世界的太歲信仰深受北京白雲觀影響,這從陳、石二位的考察也可 得到一定的印象,不過究竟如何影響?產生怎樣的影響?臺灣與北京白雲觀發生 過怎樣的接觸?臺灣的太歲祭祀除了受北京白雲觀影響外,是否有自身在地特 徵?這些特徵如何產生?諸如此類的問題,與前一點相似,都仍未被有效爬梳,
而這都將是本論文所欲致力者。
7. 六十太歲名諱
2006 年陳峻誌與陳鶴文分別對太歲名諱做了相當仔細的分析,對於太歲名 諱異文有了系統性的討論。
《太歲信仰研究》先考察了六十元辰神的名諱,主張最早為六十太歲立廟殿 祭祀的是北京白雲觀,並著重考察2005 年新出世的《太歲神傳略》,從中歸納整 理對《傳略》提出「神名版本多」、「神名與傳略人名不同」、「多文人出身、少武 將,但多為良吏或驅賊之功」及「六十太歲神是否降生為六十尊」四點討論,分 別疑惑為何產生神祇名諱版本眾多的現象,另外並歸納了異文的產生原因有字形 相近,總共歸納五種錯訛方式;並且透過分析《傳略》中所載太歲降生的時代與
31 小柳司氣太:〈白雲觀調查報告(昭和六年十月)〉,收入小柳司氣太:《白雲觀志》(東京:東方 文化學院東京研究所,1934),頁 387-388。按,此文據《東方學報》第三號抽印。
32 吉岡義豊:《道教の研究》(京都:法藏館,1952),頁 310-311。據〈序〉文顯示,此處太歲名 諱部分乃昭和十八年(1943)於北京執筆完成,可知相關調查活動必早於此。1995 年上海古籍出 版社翻譯了石井昌子的〈道教的諸神〉(〈道教の神神〉)一文,其中載錄了吉岡氏這份名單,
但不知是石井轉鈔時還是翻譯者錯誤,總之上海古籍出版社的中文版與吉岡氏的原版有若干出 入,見石井昌子著:〈道教的神〉,收入於福井康順等監修、朱越利譯:《道教(第一卷)》(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頁 133。按,據〈序言〉作於昭和五十八年(1983),因此推定此文作 於該年而非依照中譯本時間。
33 董中基:〈白雲觀裡祭歲星〉,收入於文史知識編輯部編:《道教與傳統文化》,頁341-344。按,
《道教與傳統文化》初版為1992 年 3 月。
34 李養正:《新編北京白雲觀志》,頁 89-92、96-97、114-115、163-174。
身分屬性,認為乃當代人依著清代初年已完成的六十太歲體系進行附會,不可視 之為歷史,也不可視之為古人對六十太歲的傳說。因此主張對於《歲君解厄法懺》
中載所有太歲神重新考察,指出除六十甲子太歲外,《歲君解厄法懺》另有「天 宮太歲趙大元帥」等各有職司的太歲共七十位,而這種現象除顯示太歲神的多樣 化之外,也與道教神明「寧多無缺的特性」有關。35
陳鶴文也對《太歲神傳略》進行一番考察,對六十太歲名諱的版本有更多的 蒐集,並提出若干與陳峻誌不同的觀察點。在對《太歲神傳略》的考察方面,他 提出了太歲名諱取材的版本、太歲名諱都是二字名、太歲神降生年代以及太歲所 包含生肖觀念等四個討論點,認為討論六十太歲名諱的由來,版本有決定性因 素,而《太歲神傳略》的太歲傳記也有牽強附會的痕跡,並且指出六十太歲並無 明確與生肖結合的跡象。36
此二者對於六十太歲名諱的由來有基礎性的討論,特別對於《太歲神傳略》
此二者對於六十太歲名諱的由來有基礎性的討論,特別對於《太歲神傳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