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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唯在主義」強調個體主觀自覺，個體在有限的生命中能夠自由地對生命 做抉擇，自主並且負責，實現個人存在之意義，展現生命的高度，具有普遍和永 恆的價值；康德哲學的「時空論」，強調「時間」和「空間」都由人主觀所創造，
成為人的一切思想結構，一切現象的存在都逃不出「時間」和「空間」，能夠映現 出人所經驗的現象一切秩序 ，都成為陳世驤後來在談論屈原〈離騷〉與〈九歌〉
之基礎。4381969 年〈論時：屈賦發微〉文中提到：「它(離騷)剖白人類有所的心緒，
居於最深刻的人類底焦慮中 ，與人類在時光之流中面臨的 「存在」、「自我身份」
問題相搏鬥；如此，它始創了詩的時間(poetic time)。」4391968 年〈《楚辭 九歌》
之結構分析〉，分析了〈九歌〉中十一篇詩歌的結構，其中「時間的無常」及「空 間的隔離」二大主題充滿十一首詩歌當中。440〈離騷〉、〈九歌〉都是詩人強烈 主觀情感的呈現，具有濃烈的抒情性。
三、以現代恢復古典榮光
陳世驤自就讀北大到赴美之前的這段時期 (1931-1941)深受艾克敦與 朱光潛 影響，關係其日後學術走向以及 「抒情傳統」的提出。艾克敦研究現代文學與中 國古代傳統，並比較中西文學之異同 ，其抱持的是英國詩人艾略特的活用傳統觀 念，對中國文學傳統具有強烈的 「抒情」偏向，影響陳世驤後來在對傳統文學之 研究，時常引用西方現代文學批評觀念 ，在現代與傳統之間作出反思 ，並藉此提 升中國文學地位。朱光潛之學術路向傾向於傳統 ，將中國傳統放在西方文學理論 中，以肯定提升中國文學之位置 ，陳世驤同樣治學西洋，後來旅居美國，他的主 要目標最終仍是中國文學 ，並以古典文學研究為首要 。以此來看，陳世驤對中國 文學傳統極富熱誠，夏志清談起陳世驤時曾說 ：「世驤無時無刻不在洋人面前讚 揚我國的文化、文學」，441儘管後來陳世驤人在國外，無不盡力為中國文學辯護 。 陳世驤關注當代中國現代文學 ，在他後來研究論述古典文學時 ，頻繁引用西方現 代理論，則是企圖反思中國「現代」與「傳統」間關係，用以肯定提升中國文學
438 陳國球，〈「抒情傳統論」以前：陳世驤與中國現代文學及政治 〉，《現代中文學刊》第 3 期，
2009 年，頁 69。
439 陳世驤，“The Genesis of Poetic Time ：The Greatness of Ch’u Yuan ”〈論時：屈原的偉大〉，《清 華學報》新十卷第一期，1973 年 6 月，頁 1-44。古添洪譯，〈論時：屈賦發微〉(下)，《幼獅 月刊》四十五卷三期，1977 年 3 月，頁 13。詳論見本論文第貳章第二節。
440 陳世驤，“On Structural Analysis of the Ch’u Tz’u Nine Song” 〈《楚辭 九歌》之結構分析〉，
《Tamkang Review》，(Vol.2,No.1)，(April 1971)。詳論見本論文第貳章第二節。
441 夏志清，〈悼念陳世驤─並試論其治學之成就〉，《陳世驤文存》序言二，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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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
陳世驤的文學成就可說是跨越 「現代」與「傳統」，進而建構出了「中國抒 情傳統」理論。然而，何以陳世驤會在「現代」下建構出「抒情傳統」？這可說 是極富時代意義。1919 年「五四運動」是近代中國面對西方國家力量侵略之挫折 和屈辱所起，當時提出了「科學」與「民主」，目的是「救亡」和「啟蒙」，然而，
在知識文化企圖革新的氣氛背後，其實流露出一種對傳統文化的自卑與失望，「啟 蒙」便是希望以西方近代文學文化開啟中國傳統文化之愚昧 ，追求「西化」成在 當時蔚為風潮。442陳世驤與當時許多中國知識份子的文學觀建構多來自於與西方 文學的對照和比較，443可以說「他們顯然都是依據西洋文學的現象而獲致形成了 他們心目中關於文學的基本觀念 」。444
五四運動的啟蒙，在當時對古典文學帶來衝擊 ，身處在這強烈與西方比較映 照的環境中，陳世驤則是以「西方」理論論述研究「古典」，用來表現對「現代」
之關注，強調中國文學雖受西方影響 ，但依舊能活化創舊傳統，並建立起現代風 格。
我們且慢為白話文運動的成功覺得歡喜 。假如白話文只有實用價值 ，假如 白話文只為便於普及教育之用 ，白話文的成就就非但是很有限的 ，而且將 有日趨粗糙的可能。…我們現在寫詩，是考驗白話文能不能“擔起重大的責 任”，白話文能不能成為“美”的文字。假如不能，白話文將證明是一種劣等 文字；白話文既是大家寫作工具，那麼中國文化的前途也就大可憂慮了。445 五四運動推倡白話文，對於古典文學引起不少衝擊 ，陳世驤與當時許多知識份子 則是對於此一「現代」作出反思，強調白話文仍須接受考驗 ，他們新詩創作之目
442 1919 年 5 月 4 日北京學生走上街頭抗議巴黎和會山東利益再被出賣 ，還把駐日公使章宗祥打 得頭破血流，當時事件的發生卻是根源於中國近代一個漫長歷史背景。1840 年鴉片戰爭之前，
中國對於西方科學無非抗拒和鄙視 ，鴉片戰爭之後，中國看見西方國家因科學而富國兵強 ， 於是後來興起追求西化革新 。江才健，〈五四運動 90 年特載〉，《聯合報》副刊，2009 年 5 月 4 日。
443 當時中國許多學者，不只是陳世驤，如當時著名的錢鍾書和比他們早一輩的朱光潛等人 ，均 治學西洋，但最終則以中國文學為主要目標。夏志清，〈悼念陳世驤─並試論其治學之成就 〉，
《陳世驤文存》序言二，頁 22。
444 柯慶明，《現代中國文學批評述論 》，台北市：大安出版社，1992 年，頁 16。
445 引文為夏濟安談起白話文與文化之問題所說之話 ，陳世驤引用來說明中國近代在西方思潮影 響之下，當時知識份子─好友夏濟安在文學上之想法 ，同時陳世驤也展現了自己對於文學的 想法。陳世驤，〈《夏濟安選集》序〉，《夏濟安選集》，台北市：志文出版社，1971 年 3 月。收 入《陳世驤文存》(瀋陽)，頁 196-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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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為考驗「現代」，進一步關注了「現代」與「傳統」之間，展現對中國文學 傳統的關心。
文學的產生、文學觀之建構往往有其時代性，當時在西方思潮的強烈衝擊下，
中國舊有傳統並沒有被摧毀 ，反而在「現代」的視野之下，發現「傳統」更新的 價值。陳世驤提出「中國抒情傳統」可以說是「以現代之學術格式企圖重新命名 那被五四啟蒙光罩所遮蔽的古典榮光 」，446是對當時時代和舊傳統的一種回應 ， 富有「現代性」意義。陳世驤在比較文學的框架下 ，目的在尋找中國文學光榮之 處，為民族文學找尋出口。447
446 黃錦樹，〈抒情傳統與現代性：傳統之發明，或創造性的轉化〉，《中外文學》第三十四卷第二 期，2005 年 7 月，頁 167。
447「中國抒情傳統」論述的形成，顏崑陽教授曾提到任何文學產生皆有其時代性 ，任何文學觀的 建構則有其主觀性 ，可能無法百分百映現當代原貌 。陳世驤的「中國抒情傳統」是晚清以來 對舊傳統的批評和對當時代的回應 ，他在比較文學之下，尋找中國特殊之處 ，民族文學找尋 出口。此為顏崑陽教授於政治大 學百年論學第四十一次研讀會上談論「抒情與敘事」時所說，
2009 年 8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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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結合「抒情」與「秩序」
1941 年陳世驤赴美，後來任教於加州柏克萊 大學，1948 年首先英譯陸機〈文 賦〉，中文題為《文學作為對抗黑暗之光 》，發表在北京大學五十周年紀念論文集 。
1953 年陳世驤將原先內容加以刪增修訂後出刊，書名為《陸機文賦》。自此之後，
陳世驤繼續以古典文學 作為研究重心，五 0 年代到六 0 年代發表多篇研究中國古 典詩歌之論文，其中特別關注於唐代近體詩歌；六 0 年代末期，則關注於先秦文 學《詩經》與《楚辭》之研究。1971 年，陳世驤發表〈中國抒情傳統〉一文，提 出「中國抒情傳統」觀點，以「抒情」作為中國文學主要特質，是中國文學之榮 耀，並形成中國文學史上源遠流長之「抒情傳統」。這可以說這是他多年致力於古 典文學研究之成果。
從文學史的發展來看，陳世驤「抒情傳統」論述乃是以《詩經》作為起點，
而後接續的是《楚辭》，到了魏晉六朝則是以陸機〈文賦〉作為承接，再到唐代詩 歌。但是，從陳世驤研究歷程和各篇學術文章發表的時間 來看，可以得知「抒情 傳統」建構歷程，乃是由英譯陸機〈文賦〉開始，再而關注於唐代詩歌，其中特 別研究探討詩人杜甫〈八陣圖〉，後來是《楚辭》的〈離騷〉與〈九歌〉，最後則 是《詩經》。
陳世驤這段近二十年的文學研究道路，首先關注〈文賦〉，其中又特別在意陸 機生平和〈文賦〉撰寫時間；後來研究古典詩歌時，特別留心於唐代近體，探討 李商隱〈錦瑟〉與杜甫〈八陣圖〉作品；再而對於詩人屈原詩篇有深刻的詮釋和 體會；最後上追「抒情」到《詩經》文學。筆者以為這一學術研究歷程都根源自 陳世驤內心中的一份情感 ，一種對於家國社會之情感 ，受到這一「情」的支配，
向外有如姿態一般，在他的文學研究中展現出 「秩序性」。
緣此，本節就要探究陳世驤赴美後 ，學術研究歷程背後之意義與關聯性 ，以 瞭解「抒情傳統」建構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