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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內心那帶有秩序觀之情感 ,不自覺地以一種姿態,在〈文賦〉的文辭使用,
亦展現出了秩序性,如此寄託了其內心深切情感,具有強烈抒情性。作為讀者的 陳世驤,以其內心強烈認同感對陸機進行文學心靈追蹤 ,以獨特眼光、如詩人般 經驗和直覺英譯〈文賦〉,題為“Literature as Light Against Darkness ”,中文意指
「以文學作為黑暗中閃耀的光華 」,他對〈文賦〉體會極深,他看見了〈文賦〉中 的秩序性和陸機心中那強調秩序觀念的情感 ,所以在英譯〈文賦〉也同樣表現出 秩序性。陳世驤英譯〈文賦〉秩序性的表現,同樣是根源於他內心的情感 ,或許 可以說他和陸機一樣,「因為橫亙於他胸中的也是 『秩序』的重要性」。
陳世驤英譯〈文賦〉是以文學對抗生命中黑暗 ,是身處黑暗之中的他對光明 追尋和響往的一種方式。陳世驤與陸機同樣重視創作主體之「情」,因為那是文學 創作之力量,他和陸機一樣強調文學中的「秩序性」,因為這對身處亂世他來說,
是如此重要。陳世驤英譯〈文賦〉,對於「情」的理解和「秩序」觀念的強調,都 成為後來「中國抒情傳統」建構之基礎。
二、有情的歷史觀
1948 年〈文賦〉英譯發表之後,陳世驤繼續以中國古典文學為研究重心 ,五 0 年代到六 0 年代陸續發表多篇研究論文,且多以中國古典詩歌為探討主題,如:
1957 年〈中國詩學與禪學〉、1958 年〈中國詩之分析與鑑賞示例 〉、1958 年〈時 間和律度在中國詩中之示意作用 〉、1959 年〈中國詩歌中的自然〉、1961 年〈中國 詩歌與民俗之因緣〉465、1968 年〈「八陣圖」圜論〉等。此時的陳世驤研究重心 主要在古典詩歌上,其中多探討唐代近體詩歌的五七絕律體,並挑選李商隱〈錦 瑟〉作為說明例子,並特別指出五言絕句這一「文類」,尤其關注於杜甫〈八陣圖〉。 透過陳世驤對唐代律絕詩歌之詮釋與體會 ,以及對於五言絕句的偏好 ,了解其背 後之意義與「抒情傳統」建構之關聯性。
1941 年陳世驤赴美,1948 年間原本有歸國打算,卻遇上中國政局動盪,1949 年國共內戰爆發,面對著國家戰亂,內心極複雜,因此對經歷亂世之陸機特別感 同身受而英譯〈文賦〉,是以文學對抗生命中黑暗。後來,陳世驤選擇繼續留在柏
465〈中國詩歌與民俗之因緣 〉“Chinese Poetry and Its Popular Sources”,《清華學報》新二卷第二期,
1961 年 6 月,頁 320-341。此篇文章自社會民俗中尋找中國詩歌之根源 ,主要談論近世詩歌與 宗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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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 年〈中國詩學與禪學〉文中,提到宋代詩學既深奧又具神祕色彩,以「不 可言說」為最高境界,作為表現的語言若能有超越文字外之意涵 ,達「言有盡而 意無窮」,可謂創作最高境界。470而這一創作的高妙境界,並無法用理性來進行 描述跟解釋,但卻可以透過意象來傳達 ,如水中月、鏡中象等。陳世驤以為這是 一種「浪漫主義」,而且早已影響中國很多的朝代 。471而以「浪漫主義」為核心 所發展出的詩歌理論,更強化突顯了中國傳統詩學中的兩項價值,一是自然與個 人生命經驗結合,其二則是讓詩歌更具抒情性。4721959 年〈中國詩歌中的自然〉
文中,陳世驤便接著論述自然與人生的高度交織交融,為中國詩歌中的顯著特色。
我們不難想像人生與自然界 的生物之間的交融和相互象徵的程度 ,以致於 中國詩歌更因充滿奇異的生活而顯得五彩繽紛 ,借用一位現代中國詩人的 話,簡直「濃得化不開」。473
自然與人生的高度交織交融是中國詩歌 中的顯著特色,詩人與自然關係是密切交 織交融,詩人選取日常生活經驗中熟悉且普遍之自然景物作為描寫對象 ,主觀的 情感經驗與客觀之景物結合,詩歌充滿意象暗示,抒情意味更顯濃厚。由此可見 陳世驤文學研究前後的關係 ,有次序性的銜接與連結,是創作秩序性的展現。
1958 年〈時間和律度在中國詩中之示意作用 〉文中,陳世驤論述「時間」和
「律度」為中國詩歌之最基本成分,「律度」使詩歌有輕重快慢、抑揚頓挫,字句 相互對應,再加上「時間」在詩歌中「含蓄」流動,二者緊密結合,致使詩歌字 句行結構緊密,組合為一「有機體」,發揮高度積極示意作用,流露動人情感。李 商隱〈錦瑟〉詩中具有多層次「時間」及巧妙的「律度」變化,詩歌發揮高度示 意作用,主體之「情」充滿全詩,流露動人之情。474
〈錦瑟〉為一首七言律詩,律詩是中國詩歌經過長期醞釀之後,於唐代出現 的高度格律化詩歌形式 ,詩歌形式作為詩歌中的一部分,與詩人之意不可分離,
如此詩歌形式才具有價值可言 ,意即詩人如何在形式所限之範圍內 打造詩歌,選 擇什麼主題加以表述,這都構成了詩歌美感和價值,這是一種「潛在的美學」。律
470 陳世驤,〈中國詩學與禪學〉,《陳世驤文存》(瀋陽),頁 186。
471 有關「浪漫主義」發展,陳世驤特別指出在中國與歐洲之狀況並不相同 :在歐洲,浪漫主義 運動是猛烈地席捲整個世紀 ;在中國,是悄悄地影響許多朝代,而且並不和政治和社會理想 相參雜,純粹只作為一文學上批評。陳世驤,《陳世驤文存》》(瀋陽),頁 189。
472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瀋陽),頁 189。
473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123。
474 詳論見本論文第參章第二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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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在形式上,「聲調」、「語義」的對仗原則,處處都體現了「孤立」、「並列」、「等 值」、均衡而對稱的「構形」與「節奏」,象徵了一種「和諧圓滿」之精神;在內 容上,這形式的圓滿正反映了詩人所要表現的理想世界 ,即使這世界可能並不真 正圓滿,但至少在藝術的形式上為一圓滿境界。475
又〈錦瑟〉詩中具有極深沉悲哀感 ,有一種人對於有限生命之時間感 ,空間 延伸更引發無窮無盡之感,最終一切收歸於詩人之「情」,詩歌中「時間」和「律 度」發揮高度示意作用,形成一「有機結構」,是文學「秩序」的展現,陳世驤曾 說「詩是以最佳秩序佈置之字詞 」,476關注於此,正是受到其內心重視「秩序」
觀念的情感影響。以此來看,當時的陳世驤眼見家國動盪與不安定 ,內心有著極 深憂愁,或許在他面對一切失去秩序時,他內心強烈對於秩序的渴望,至少在律 體詩歌文學中找尋到一種 「和諧圓滿」,正是他內心所希望的圓滿。477
盛唐詩人杜甫詩歌作品繁多,一般公認最傑出首當是律詩,但陳世驤卻挑選 了〈八陣圖〉這一五言絕句作為論述主軸。
從詩歌內容來看,〈八陣圖〉書寫一位歷史英雄人物 ─諸葛亮之悲劇命運,以 此來看,杜甫很明顯地在詩歌中有著對現實之影射 。杜甫離開仕途之後,依舊心 繫朝廷,關心著唐帝國的政治與文化命運 ,但面對王朝衰落卻只能旁觀 ,只好將 自己這悲劇般命運與唐王朝命運放入詩歌中 ,因此詩歌有深重的歷史感 。杜甫的 歷史感有一方面是個人的 ,是對過往之回顧和對未來擔憂 ;另一方面是關於當代 歷史的,是他對國家深深的憂心 ,兩方面相互牽連著;另外還有一方面是有關文 化傳統歷史,三國這段遙遠的歷史事件彷彿映照現實命運之鏡子 ,杜甫對於諸葛 亮有著強烈地認同感,於是構出自己的詩歌世界 。478陳世驤以其主觀之情感貼近 詩人杜甫之情感,感受杜甫對三國歷史和人物諸葛亮之情感,面對杜甫〈八陣圖〉
詩中歷史和主角諸葛亮之悲劇 ,陳世驤亦構出自己的文學世界 ,不得不說是陳世 驤對自身所處時代心情之反映 ,寄託其對家國無限之深情 。
475 高友工認為「律體」在它的「聲調」與「語義」的規律外有一種結構上的原則 ,真切地反映 了它更深一層的「理想」與「價值」。高友工,《中國美典與文學研究論集》,頁 98、210。
476 為陳世驤引英國詩人柯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1772-1834)「Potery=the best words in their best order」說法,以詩歌所表現之文辭為最具有秩序性 。
477 1949 年大陸淪陷,陳世驤前妻姚錦心獨自離 開美國回到中國,這對當時的陳世驤應是很大打 擊,更加深陳世驤心中對於歸國或留在美國之矛盾感 。所以,陳世驤對於李商隱 〈錦瑟〉特 別的關注和喜好,尤其是將詩末「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二句做了極為精闢的 分析,夏志清以為可能與其前妻的離開有關 ,〈錦瑟〉詩篇中的深沉情感對陳世驤來說或許心 有戚戚。夏志清,〈悼念陳世驤─並試論其治學之成就 〉,《陳世驤文存》序言二,頁 17-18。
478 高友工,《中國美典與文學研究論集 》,頁 248-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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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中國是歷史的民族,一點不錯,所以杜甫的文學就有「詩史」之稱。…
還有歷史感,有整個歷史在背後,不管怎樣去創作,都是我們的,整各都 是我們的,反對與接受都是我們的 ,所以文學就有歷史感情 。479
陳世驤認為,不管如何創作,只要有整個歷史在背後,文學就具有歷史感情,詩 人杜甫詩歌就具有歷史的感情,因而有「詩史」之稱。緣此,陳世驤即以詩人杜 甫的〈八陣圖〉作為鑑賞中國詩歌之 主要例子,展開一段「歷史與詩歌」之間的 對話。
文舉老杜一短章絕詩為國人所熟讀者 ,而以今代世界文學目光覆察 ,於鑑 賞中務深達廣及之論。首言方法,以辨識一詩本身內在“有機”生命為起 點,而見其體性特質。……詩的理解,宜以“直觀”與“分析”相結合。
打破所謂“直觀”之神秘不可理喻,而證以柏格森氏“直觀”定義為“本 能的自我醒覺”,…復達斯賓諾莎所標“直觀”之圓通“智境”,方為最 高境地也。480
陳世驤憑著他所謂鑑賞詩歌的一種 「直覺」,可以稱作「本能的快感」,或「本能 的自我醒覺」。而「直覺」必須靠培養,方法則是透過對於詩歌文字、外在形式與 文類發展之掌握。對文字,不僅是字面意義了解,也要掌握言外之義,以及全詩 中每個字之間的關係,還有聲音的配合;形式並非只是看平仄押韻腳 、字數語言
陳世驤憑著他所謂鑑賞詩歌的一種 「直覺」,可以稱作「本能的快感」,或「本能 的自我醒覺」。而「直覺」必須靠培養,方法則是透過對於詩歌文字、外在形式與 文類發展之掌握。對文字,不僅是字面意義了解,也要掌握言外之義,以及全詩 中每個字之間的關係,還有聲音的配合;形式並非只是看平仄押韻腳 、字數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