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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屈原〈離騷〉的「時間」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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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成為短暫的存在,因而感到不安恐懼,所以莊子最終的目的是追求擺脫人存 在於「時間」的焦慮不安,到達人生逍遙自在之境界 。故,可以說中國文學「時 間」於《莊子》中已發展為獨立概念 ,卻又被莊子消滅,最終仍然要等到屈原所 處的時代,「時間」概念才算是完全地開展出來 。

屈原身處戰國時期,春秋時代的動亂更為激烈 ,周王室的動搖與滅亡,人存 在於「時間」之流的思維被屈原清楚地覺察 ,於是屈原將自身之存在及個人命運 的情感投注於詩歌,在「時間」當中,他找到了自我存在的一種方式 。緣此,陳 世驤以中國文學的「時間」概念是從屈原開始 開展,屈原詩篇中的「時」字發展 為完全並且帶有強烈個人的 「時間」意義,然後與他那自我存在的搖盪心 靈相呼 應。181其最具代表性的詩篇就是 〈離騷〉。

二、屈原〈離騷〉的「時間」流動

《楚辭》作為南方文學代表,集結多位文人作品,當中詩歌繁多,有古巫風、

巫舞、神話、祭歌等豐富類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屈原作品,特別是〈離騷〉。

雖類型繁富,楚辭代表作─離騷─不論它宏偉的範疇,堂皇富麗的神話和華 美的意象幻影,在內容上或形式上都不能算是史詩或戲劇 。它,通篇近四 百行,借用一句品評抒情詩的現代話來說 ,是「文學家切身地反映的自我 影像」。182

詩歌裡的世界通常是詩人內心自我影像的反映 ,是詩人與自我之間各種想法觀念 的對話與呈現。陳世驤認為〈離騷〉就是屈原內心自我影像的反映 ,詩中充滿慷 慨激昂的自我傾訴,是文人自我生命受壓抑挫折時 ,內心深層的吶喊。屈原將生 命經驗中的「自我感」與「現實感」,也就是「主體自我」表現出來,其能夠不受 限於現實世界環境的侷限 ,甚至能夠超越現實世界的範圍 ,進而顯現其對於人生 的選擇的理想與價值。183屈原將自我內心情感展現 ,就是「抒情詩」的本質。

181 陳世驤著,古添洪譯,〈論時:屈賦發微〉(上),《幼獅月刊》四十五卷二期,1973 年 2 月,

頁 55。

182 陳世驤,〈中國的抒情傳統〉,《陳世驤文存》,頁 32-33。

183 高友工曾提到,「主觀」是一種自然生命的肯定 ,人生命中的「經驗」具有一種「自我感」

(subjectivity) 與「現實感」(immediacy),也就是「主體自我」,而「主體自我」的存在不需要 與外在客觀物相連接,其能夠超越現象世界的範圍與侷限 ,甚至更進一步強調出「主體自我」

187 卡西勒(Cassirer),《The Philosophy of Symblic Forms 》(符號形式哲學),1957 年,P.166。參見 陳世驤著,古添洪譯,〈論時:屈賦發微〉(上),《幼獅月刊》四十五卷二期,1973 年 2 月,頁 59。

188 楊宿珍,〈素樸的與激情的─詩經與楚辭〉,《意象的流變》,台北市:聯經出版社,1982 年,

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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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的狂熱的執著,也因為這份對自我的理念的堅持 ,使得他在面對人生困境時仍 然執著。由此可知,屈原對「時間」的處理並非是純概念的 、不是客觀的,他的

「時間」觀念完全是強烈的「主觀時間」。189屈原詩篇發現了「時間」,同時也將 自身投入於「時間」之中,進而顯現出其個人生命的尊嚴與價值 。

在〈離騷〉,「時間」同樣統馭了整首詩,詩中帶著屈原強烈的個人情感 ,而 這種主觀情感是一種強烈的情感抒發,陳世驤認為一切就都表現在屈原對於「時 間」的處理上。

趨向紀元前四世紀末期之際 ,在中國出現了新的視覺、新的聲晉,那就是 屈原的詩章。該詩章竟英勇地以面對憂患為主 。這就是屈原作品「離騷」

的題旨。…司馬遷謂「離騷者猶離憂也」,也就是遭受憂患、面對憂遭的意 思。它剖白人類有所的心緒,居於最深刻的人類底焦慮中 ,與人類在時光 之流中面臨的「存在」、「自我身分」問題相搏鬥;如此,它始創了詩的時 間(poetic time)。190

中國文學中的「時間」概念,到西元前四世紀時有了新開始,就是在屈原的詩篇。

屈原詩篇是個人遭受憂患的書寫 ,特別是〈離騷〉詩中充滿自我存在與時代搏鬥 的絕望心境。陳世驤認為〈離騷〉中的「時間」表現出屈原對自身存在焦慮、不 安定的覺察,如此主觀的「時間」意識,(離騷)創造出「詩的時間」,也成為「詩 時間」的起點。

詩中的時間感是最動人的 ,但其動人的力量,在於時間暗示的流動。191

〈離騷〉這漫長的詩篇,基本上是自傳性質,它的表現方式,特別是它對「時間」

的處理都比「天問」還要個人化。有關其內容中的用典與暗指,或涉及神話傳說,

或是模糊的歷史事件,或已不存在的人物等,陳世驤試圖將焦點轉向作品的內在 結構,在得以保留詩篇完整性 的情況下,看出詩人屈原〈離騷〉全詩結構發展的 動力所在,也就是詩篇之所以感人的力量來源 。這股力量的來源就是〈離騷〉中

「時間」的使用。

189 陳世驤著,古添洪譯,〈論時:屈賦發微〉(下),《幼獅月刊》四十五卷三期,1977 年 3 月,

頁 13-14。

190 陳世驤著,古添洪譯,〈論時:屈賦發微〉(下),《幼獅月刊》四十五卷三期,1977 年 3 月,

頁 13。

191 陳世驤,〈中國的抒情傳統〉,《陳世驤文存》,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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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騷〉中,「時間」被述及的場合裡,皆一致地指涉「時間和我」、「時 間與我所為」、「時間與我所存或將來」等含義。192

在〈離騷〉中,「時間」的意涵皆一致指「時間和我」、「時間與我所為」、「時間與 我所存或將來」,也就是說,屈原將自身投進這「時間之流」中,在其中浮沉奮鬥,

並對自己道德品格的存在竭力地堅持 。即使最終面臨人生的挫敗 ,他也就選擇悲 傷寧靜地投降於「時間」當中。詩的代言人就是詩人屈原自己 ,詩中的「我」有 著對國家社會大眾利益的尋求和追求個人自我了解的熱情 。

〈離騷〉中的「時間」意識,從用語看「時」字,「時曖曖其將罷兮」、「時亦 其猶未央」、「願俟時乎吾將刈」、「時繽紛其變易兮」、「吾獨窮困乎此時也」、「哀 朕時之不當」、「固時俗之工巧兮」等,其意義都明顯指「時間」,亦可以由此引出

「時勢」、「時局」之義。據此,可以肯定「時間」概念在〈離騷〉中具體成形。

又如:「汩余若將不及兮,恐年歲之不吾與」、「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

指出了「時間」的流逝。193透過這些例子,都說明屈原〈離騷〉透過「時間」表 現出其內心引起存在的焦慮與無奈失望 。如此主觀的「時間」意識,佈滿對人存 在於「時間」的焦慮,就這樣涵蓋整個〈離騷〉,開展出「抒情性」。

因為時間可說是藏在人生一切事物的背後而推動的 ,所以在詩中也可說越 是含蓄在事物當中越好 。流動和含蓄,可以說是時間在詩的示意作用的兩 個根本條件。194

陳世驤認為「時間」就存在於人生一切事物的背後,不斷地推動發展著,而且是 愈含蓄愈好。因此,「流動」和「含蓄」是詩歌表現「時間」的兩個主要條件。所 以,屈原〈離騷〉中的主觀「時間」究竟是如何在詩篇中表現 ?就是透過詩篇中 所蘊含豐富的詩意象。詩篇內容中有著許多神話傳說 、歷史事件,或特殊人物,

透過用典與暗示,雄渾的語調與豐富的象徵,也就是陳世驤所說的「含蓄」方式,

然後表現出「時間的流動」,帶出了感人的力量。

192 陳世驤著,古添洪譯,〈論時:屈賦發微〉(下),《幼獅月刊》四十五卷三期,1977 年 3 月,

頁 14。

193 許又方,〈路曼曼其脩遠兮/論〈離騷〉中的時空焦慮〉,《東華人文學報》第三期,2001 年 7 月,頁 382。

194 陳世驤,〈中國的抒情傳統〉,《陳世驤文存》,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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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騷〉共有三百七十四行詩句,陳世驤將全詩分為八節以及最終的「亂曰」。

195〈離騷〉整首詩可劃分成主要三個部份來看 ,第一部份內容,屈原敘述他的世 系、生辰、人生觀、政治抱負以及被楚王放逐的原因 ,也追敘古代史事以評斷當 代楚國政治的危機,表明自己不願獨善其身的道德操守 ;第二部份以女嬃之話,

引入神話傳說之材料,極力描繪自己不見容於君王 、不獲知於人世的苦痛心境 ; 第三部份,屈原的感情又轉入波折,屈原轉向靈氛(巫師)問卜、向巫咸(巫師)請示,

巫師都以楚國不可久留勸屈原遠行,但屈原卻不忍如此,描述出其徬徨矛盾的心 境,最後以堅定而又無奈文句 ,表明自己必死的決心。196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攝提貞於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覽 揆餘初度兮,肇錫餘以嘉名。名餘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紛吾既有此內 美兮,又重之以修能。197

〈離騷〉一開始的十二個對句裡,以充滿感情之話語介紹了自己,「攝提貞於孟陬」

意指「攝提之年孟春之月」與「庚寅」都是「時間」的指標,「攝提貞於孟陬兮,

惟庚寅吾以降」陳述自己是在天體運作之下誕生 ,說明在某個特定時間下所展開 的空間,「時間」與「空間」在此有了聯繫。198屈原在世界裡獲得他的生命本質 , 也從自己生命的開始有了對 「時間」靈敏的覺察。

屈原覺察到自己在時光之流存在 ,並認為人擁有上天賦予 的美好本質,且他 決定不斷地努力保持而且耕耘這美好本質,所以他說:「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 之以修能」。而人承自於上天的美好 本質,在〈離騷〉中則以香草之名來表現,

所以屈原說:「扈江離與闢芷兮,紉秋蘭以為佩」,又言:「余既滋蘭之九畹兮,

又樹蕙之百畝。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攬木根以結芷兮,貫薜荔之 落蕊。矯菌桂以紉蕙兮,索胡繩之纚纚」、「製芰荷以為衣兮,雧ˊ芙蓉以為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長余佩之陸離。芳與澤其雜樣兮,唯昭質其猶木虧。…佩繽紛 其繁飾兮,芳菲菲其彌章」等。〈離騷〉中的香草植物就是如此被屈原使用,「含 蓄地」表現出了屈原的美德。

195 陳世驤著,古添洪譯,〈論時:屈賦發微〉(下),《幼獅月刊》四十五卷三期,1977 年 3 月,

頁 14。

196 蔡英俊,〈抒情精神與抒情傳統〉,《抒情的境界》,頁 84-85。

197 (宋)洪興祖,〈楚辭補注〉,台北市:大安出版社,2004 年。以下《楚辭》引文,皆以此版本,

不再另標注出處。

198 許又方,〈路曼曼其脩遠兮/論〈離騷〉中的時空焦慮〉,《東華人文學報》第三期,2001 年 7 月,頁 3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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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草裝飾到外表上,他就增加了內在美,使它的人格完善。因此,那些草

將草裝飾到外表上,他就增加了內在美,使它的人格完善。因此,那些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