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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參章 陳世驤「抒情傳統」發展
繼《詩經》與《楚辭》之後，賦成為漢代文學主流。春秋到戰國封建秩序逐 漸解體，經漢代再到魏晉，政治社會失去了秩序，文人以文學表達其失意情懷 ， 賦成為文人表達情志的方式 。從文學發展根源來看，漢賦與《楚辭》之創作精神 相承接，都是文人內在精神的展現 ，於文學發展過程中，原為短篇敘述之形式轉 為長篇表現。235到了唐代，詩歌成為文學表現的主要形式 ，亦是中國詩歌發展之 極盛時期。
陳世驤提出「抒情」為中國文學之主要特質，為中國文學之榮耀傳統。在文 學不斷發展演進過程中 ，以先秦文學之《詩經》、《楚辭》作為「抒情傳統」起點 和濫觴；到魏晉時期的文學，陳世驤則關注陸機〈文賦〉，將之英譯，並考訂〈文 賦〉創作時間，分析其中文學概念，詮釋重要術語，此可作為「抒情傳統」流衍。
到唐代，詩歌成為文學表現主要形式 ，陳世驤則關注格律形式要求極嚴格之近體 詩，認為絕句律詩是「抒情精神」核心，形式表現亦是充滿情感抒發，可視為「抒 情傳統」巔峰。此後，「抒情」繼續在中國文學裡源遠流長發展，成為中國文學上 的「抒情傳統」。
本章承接第貳章「抒情傳統」開端，進而談論中國「抒情傳統」發展。第一 節以陸機〈文賦〉為「抒情」流衍：首先，論述〈文賦〉之「姿」，陳世驤認為「姿」
為意涵豐富之字，是動狀性的「姿態」表現，由「情」主控並帶有「秩序性」，是 作品最富意義時所能把握住的活動 。當「情」與「姿態」結合，作品達到內容與 形式諧和，是語言文字表達最成功之時 。其次，論述〈文賦〉之「情」，「情」是 創作首要條件，是掌控「意」、「物」、「文」關係之關鍵；「情」又與「志」相通相 用，均是指創作過程中內心情感活動 ，當「情志」鮮明，就能使「意稱物」、「文 逮意」，傳達深厚情感；又〈文賦〉強調按部就班，故「情」乃是具有「秩序」觀 念之情感。最後，論述〈文賦〉之「秩序」，是身處亂世的陸機以內心強調 秩序之 情感，向外於〈文賦〉文辭上表現出「秩序性」，如此讓〈文賦〉作為文學批評作 品時，達內容與形式統一，表現強烈「抒情」特質。
235 蔡英俊，〈抒情精神與抒情傳統〉，《抒情的境界》，頁 9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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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論唐代詩歌為「抒情」顛峰：首先論述「自然」與人的高度交織交融 是中國詩歌顯著的特徵，陳世驤認為這是中國詩歌之所以特別的原因。在詩歌中，
人可以化身為「自然」，「自然」亦可化身為人，人接觸「自然」並與「自然」融 為一體，讓詩歌情感更豐富動人。又，中國詩歌具有「時間」與「律度」的成份，
唐代以詩歌作為主要文學表現形式 ，尤其是近體詩以極為簡短之詩歌形式 ，在嚴 格格律限制之下，詩人仍能巧妙運用「律度」與「時間」，使詩歌展現出高度示意 作用。最後，陳世驤以盛唐詩人杜甫 〈八陣圖〉作為詩歌鑑賞之例，以突顯唐代 詩歌所呈現之濃厚「抒情性」。詩歌就在「自然」與人生的高度交融以及「時間」
與「律度」的高度示意下，呈現文人內在情感，帶有強烈的「抒情」，突顯詩歌本 質，如此印證了唐代詩歌成為 「抒情傳統」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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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後，首先深入研究〈文賦〉，並英譯為“Literature as Light Against Darkness” ， 中文題作《文學作為黑暗中閃耀的光華 》，也是最先發表之學術作品。陳世驤之英237 陳世驤將〈文賦〉分為十一段：1.the motive (動機，「佇中區以玄覽…聊宣之乎斯文」；2.meditation before writing (寫作前的沉思，「其始也…撫四海于一瞬」)；3.the working process ( 創作過程，
「然後選義按部…或含毫而邈然」；4.the joy of writing (寫作樂趣，「伊茲事之可樂…鬱雲起乎 翰林」)；5.on form (文章體式，「體有萬殊…故無取乎冗長」)；6.the making of a composition ( 文 章寫作，「其爲物也多姿…吾亦濟夫所偉」)；7.five shortcomings (寫作五缺點，「或託言於短韻…
固既雅而不艶」)；8.the secret of artistry (藝術的秘密，「若夫豐約之裁…故亦非華說之所能 精」)；9.the source of literature and discipline ( 創作的來源與要求，「普辭條與文律…顧取笑乎 鳴玉」)；10.of inspiration (論靈感，「若夫應感之會…吾未識夫開塞之所由」)；11.the use of literature (文學的作用，「伊茲文之爲用…流管弦而日新」)。許又方，〈楊牧《陸機文賦校釋》
述評〉，《東華人文學報》第十二期，2008 年 1 月，頁 210。
238 《陸機文賦校釋》一書，為楊牧以老師陳世驤〈文賦〉之英譯和徐復觀《陸機文賦疏釋初稿》
為基礎，結合其他注疏所作。書中先列〈文賦〉原文，再列陳世驤英譯，徐復觀疏釋，最後 則是楊牧之校釋。楊牧，《陸機文賦校釋》，台北市：洪範書店，1985 年，頁 vi。
239 (晉)陸機著，張少康集釋，《文賦集釋》，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 年第 3 次印刷。
240 陳世驤引西方學者馬拉美 (St`ephane Mallarme`)「詩是危機狀態下的語言」(Poetry is the language of a state of crisis)之說，並廣泛地定義「詩」這一文體(或稱文類)，指以韻文寫成並具有思維 價值的想像文學，說明〈文賦〉就是這樣的作品，是陸機身處困頓時代，激發詩心所寫成。
陳世驤著/吳潛誠譯，〈以光明對抗黑暗：〈文賦〉英譯敘文〉，《中外文學》第十八卷第八期，
1990 年 1 月，頁 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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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文賦〉譯成韻文，因為我相信陸機在公元 300 年是把它當作詩在寫 的。241
由韻文寫成之〈文賦〉，向來被視為文學批評重要作品，歷來關注多擺在文學批評 理論上，陳世驤則以抒情詩為統御，提出「抒情傳統」理論，認為繼《詩經》、《楚 辭》之後發展的賦文學，更加深拓展「抒情」這一文學道統。242〈文賦〉不僅是 陸機文學理念的展現，更重要的其中寄託了陸機深切之情 ，所以陳世驤特別關注 於〈文賦〉中的深刻意涵，並英譯以詩歌般的韻文，更能掌握住〈文賦〉之精神。
陳世驤考訂〈文賦〉完成於永康元年(公元 300)，三年之後陸機遇害被殺。這 段時間為陸機一生中最黑暗的時期，身處動盪混亂之際，文學成為他人生中重要 寄託與抒發，〈文賦〉就是他的代表作品。243陳世驤心目中的陸機是有高度的人 文關懷情操，據此可看出陳世驤英譯 〈文賦〉之心意。透過陳世驤對於〈文賦〉
的理解與詮釋，得見中國「抒情傳統」觀念於魏晉時期文學之呈現 ，這是本節以 下論述的主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