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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經驗，而不見得適合放入於詩歌，但就中文與中國的文學來說 ，這這就是中 國詩歌中主要的特色，其所表現出的涵義都是豐富且深刻的 。313
我們不難想像人生與自然界的生物之間的交融和相互象徵的程度 ，以致於 中國詩歌更因充滿奇異的生活而顯得五彩繽紛 ，借用一位現代中國詩人的 話，簡直「濃得化不開」。314
陳世驤透過天體宇宙、日月風霜雨露、大地中的動植物等自然景物之詩歌類型 ， 說明了中國詩人與自然之間是如此密切交織交融 ，且不僅僅是簡單地 以客觀的態 度描寫、表現自然，而是「使我們化身為自然，也使自然化身為我」315，讓我們 直接體會接觸自然，並與自然融為一體。正因為中國的詩歌具備了自然與人生高 度交織交融的特殊現象 ，讓人與自然以獨特的方式發生了作用 ，所以詩人透過詩 歌所表達出的情感才更顯豐富與動人 。
二、中國詩歌中的「時間」與「律度」：論李商隱〈錦瑟〉
中國的詩歌除了自然與人生高度交織交融之特點之外 ，還有詩歌所表現出來 的示意作用。陳世驤說，標示為「詩的示意作用」(poetic signifcation)乃是用以區 別其不同於一般普通所謂的「意義」(meaning)，而這樣的區別還可以見出詩與非 詩的差別，甚至更深一層去看，還可以分別出好詩與壞詩 。而中國詩歌中的示意 作用是透過什麼還表現呢 ？
我們在這裡由時間和律度兩個問題來討論這個觀點 。時間和律度可以說是 詩中最基本的成份。……時間和律度發生積極成效 ，而成為示意作用時，
這正是散文所不能表達的 。這才使詩有別於非詩，好詩不同於壞詩。316 陳世驤認為「時間」(time) 和「律度」(scansion) 為中國詩歌最基本的成分 ，詩
313 陳世驤言，其所舉「庭院已堆鹽」等詩歌例子，倘若依照過去的英國文學批評標準來論 ，這 些詩句可能被認為是低俗感官經驗 ，並無任何無特殊可言，在中國之外的其他詩歌傳統下 ， 便成為了非常奇怪荒唐的作品 ，但這也許正足以顯露中國詩歌傳統的特點 。而在西方，這樣 的感官經驗也有被認同的 ，陳世驤舉 Wenchester 溫徹士特所著《文學批評原理》中濟慈 John Keats 之說，如此平常的感官經驗 ，其實都是被認為合格之例子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124-125。
314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123。
315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126。
316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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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的示意作用就是透過二者表現 ，只因為「時間」和「律度」是詩歌最基本的成 分，所以往往容易被忽略。然而，「時間」和「律度」雖然是詩歌中的基本成分 ， 但若是詩歌中也只具備這些基本成分，也不一定是一首好詩，還必須要看「時間」
和「律度」能否發揮到高度的積極示意作用，如此才具有意義，詩歌情感才動人。
然而，什麼樣是好詩？要發揮到如何的高度產生示意作用 ？其實，「時間」和
「律度」在詩歌當中時常是交互地發生關係 ，進而產生高度示意作用 ，之後表現 於詩歌上。為了更清楚看見詩歌「時間」及「律度」的表現，陳世驤先將它們分 開來論述。
首先是「律度」，是指在詩歌中音韻調所表現出來的節奏。一般很容易將「律 度」當成是詩歌的外在形式來看 ，陳世驤認為若只是看成是外形 ，一首詩一句詩 只照表面意思來看，「律度」對於詩歌則失去它存在的意義 與特殊性。
像這樣律度的示意作用 ，不只在一般節奏外形的小心遵守 ，而常在遵守中 予以靈變活用。雖似只由一字一音之妙，但可使全句有新生命，開新景界，
並且和全段或全詩建立新的有機關係 ，發揮超出散文意義以上的情境 。317 陳世驤認為，一首詩或一段詩或一句詩 ，其內在結構都是緊密不可分 ，各字息息 相關，組合成為一有機體，這時候詩歌中的「律度」所展現的就是這首詩其內在 結構最強而有力且最為特殊的詩意 ，詩的句子都能以最活潑特殊之方式表達深刻 意義，這是散文無法代替的。
Thou Vermin have I ta’en thee out of dung 你蠹蟲，剛從糞裡捏出來麼 ？ So poor , so wretched, when no living thing 你卑鄙，寒傖，沒有東西肯來 Would keep thee company but a spider or worse ？與爾為伍，只有蛛蜘，要不 還更毒！318
陳世驤先以西方詩歌作為說明的例子 。上段詩的律度是傳統英國詩最習常見的形 式，輕重節，五步句，一輕一重。詩中生動的情景，到了詩的末尾，忽然變成兩 個輕音(劃線處)，罵人之話語到了結尾處說 ：「but a spider or worse？」更加突顯 了詩的效果。或許其他的說法也可以有同樣的意義，但若是詩歌「律度」一換，
便效果就消失。
317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91。
318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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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ame Sosostris, famous clairvoyante, 瑟索允夫人，著名「正法眼」
Had a bad cold, nevertheless 得了重傷風啦，嗯可是啊，
It known to be the wisest woman in Europe; 無人不知曉，智慧甲(於)全歐。319
上段詩首尾兩句也都是很規矩的傳統輕重五步 ，但中間詩句卻與上下行完全反調 的重輕句形式(劃線處)，「Had a bad cold, nevertheless 得了重傷風啦，嗯可是啊」
詩人用莊重的語調說話 ，卻忽然打了一個大嚏，才知道這是諷刺的手法 ，詩人假 裝說正經話中 ，其實是要摧毀其地位 。從「律度」之示意作用來看 ，特別是 nevertheless 這句裡的重輕，正是先閉一口氣後爆發出一串怪聲 ，代表著感冒打噴 嚏，雖然只是個虛字，意義在詩句中也不重要，但它的作用性卻遠遠超過了意義 ， 展現了全詩的根本精神所在 。320
由上述可見「律度」在西方詩歌中的重要性，其所呈現出的示意作用是 顯現 詩歌內在詩意最重要的成分。「律度」示意作用在中國詩歌中也 同樣的重要，因為 語言文字性質之不同，所以分析方式不同。中國詩歌的「律度」看起來似乎簡單 許多，但其實不然，長短變化多樂府古詩姑且不論 ，陳世驤以唐代近體詩中最普 通的五、七言來作為論述之例子 。
漢詩律度不只在一行之本身 ，尤其在各行之間的關係。各行配合起來，造 成全詩律度的整體。321
唐代近體詩按照其字數有五 、七言之分，依句數多寡則又有絕句 、律詩和排律之 分，其中的格律對仗雖然都有嚴格要求 ，但「律度」的使用不僅僅只在字數的平 均整齊，又也不只是在一行句子而已 ，而是在兩行中間的關係 上，又字與字之間 還要著重字字之平仄高低對應 ，且平仄高低的配合不能只在一行之內 ，然後各組 配合起來表現出整首詩歌之「律度」。由此可知，中國詩歌中的律度表現並非如此 的簡單。
因為中國詩歌具有這字間行間平仄高低的複雜關係 ，一句詩即使字數雖然不 便，但只要一字改變了高低平仄，結果便會表現出不同的「律度」。而「律度」這
319 節錄自艾略特(T.S Eliot)〈荒原〉(Wasteland)，寫一個走江湖算卦之女巫得了虛名 ，成了最智 慧神通的女人，有著對歐洲大戰後文化生活破產，社會價值喪失扭曲的絕望和諷刺。陳世驤，
《陳世驤文存》，頁 97-98。
320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98。
321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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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變化超出了一般所認定的格式 ，則稱作「拗格」。雖然說「拗」，但也成為了 一種「格」，所以也並不是無限制性的自由，還是有規定對句之間，若在上句出現 了拗，在下句同樣位置之字也得拗，二拗相抵，乃稱為「救」。這些表現都可以算 是中國詩人在詩歌律度示意上的一種妙用 ，因此讓中國詩歌更現豐富有趣動人 。 先以王維「落日鳥邊下，秋原人外閒」詩句為例，上句鳥字位置應用平韻卻 換成仄韻，所以下句對應位置之人字 ，則是原本應用仄韻而換使用平韻 。上句鳥 字成拗，說「落日鳥邊下」，鳥似乎成了靜態而不覺其飛，落日反而較鳥飛還要迅 速，透過景象讓人更有時光流逝之感受 。因此，鳥字用以拗格正是詩歌律度示意 作用的一種巧妙呈現，若照原本格律之規則，把平仄字之拗格換回成正格 ，雖然 也成詩句，但詩句的意境就顯得較為平庸了 。又，下句「秋原人外閒」之「人」
字，為了配合上句「鳥」之拗格並救上句「鳥」字之拗用，所以也只好拗用。322 再以王維〈雜詩〉為例：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末。323 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平仄 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平仄
此絕句詩的前兩句的平仄和後二句的平仄完全相同 ，表面雖然看似簡單，卻暗藏 特別之處。陳世驤根據絕句起於八句律詩中的說法 ，指出王維這首絕句完全不符 合，詩句中二聯平仄完全抵對重複 ，可以說拗犯到極點了 。324 陳世驤言，王維 這樣的拗變，將這首詩達到一個更高的境界，我們則可以透過這樣特別的「律度」
使用，來更了解這首詩的情境。
一般解釋這首詩，不外乎言「看見鄉人遠來，不問別的，只問寒梅。」於是 有人說是「對他事漠不關心，可稱逸致；或愛花成癖，堪稱高雅」。但，陳世驤都 認為太沖淡這首詩的意境了 。若不單只是看文字的意義 ，進而觀察這首詩歌「律 度」的示意作用，問寒梅的口氣、心情，「寒梅著花末 (平平仄平仄)」，我們可以 發現其節奏特別重複，且語氣加快，用字多重複，更顯情急，而非一般所說的漠
322 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99-100。
323 (清)康熙(聖祖)敕編，《全唐詩》，台北市：明倫出版社，1971 年，頁 60。以下所引之唐人詩歌，
皆以此為版本，不再標示出處。
324 有關絕句的起源，根據(清)王士禎《帶經堂詩話》、(清)施補華《峴傭說詩》等說法，並以多數 唐以來絕句現象而得之結論 ，絕句是從八句律詩中截出來的 ，或截首尾兩聯，或截前半首，
或截中二聯而成，又根據王力《漢語詩律學》，言絕句為截律詩的首四句，或中四句，或首尾 四句，也還有尾四句的。陳世驤，《陳世驤文存》，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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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心，情景則應該是「有人從故鄉來了，詩人一片鄉情，千思萬緒從不知從何
不關心，情景則應該是「有人從故鄉來了，詩人一片鄉情，千思萬緒從不知從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