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的最後要討論,高校生以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為題材的作品。如下 表 5-7 與表 5-8,整理出《雲葉》與《杏》這方面題材的作品清單。
表 5-7:《雲葉》以日常生活中的發現作為題材的作品
篇名 文體 作者 刊號
〈原頭及若人〉 絵、文 東敏男 《雲葉》第 7 號
〈不安〉 詩 北蔦義昭 《雲葉》第 3 號
〈道程〉 詩 石田末治 《雲葉》第 5 號
〈郷愁〉 短歌 安木幹彦 《雲葉》第 6 號
〈帰省〉 短歌 上滝淳 《雲葉》第 7 號
〈川端〉 随筆 佐々波昭二 《雲葉》第 3 號
〈つれづれなるままに〉 随筆 橋本史郎 《雲葉》第 3 號
〈せんぞの争ひ〉 随筆 入鹿山正久 《雲葉》第 3 號
〈泥棒に感謝して〉 随筆 木村英俊 《雲葉》第 3 號
〈手術〉 随筆 鐘ヶ江和夫 《雲葉》第 4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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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攻撃・ドンコ釣〉 随筆 堀之内三夫 《雲葉》第 4 號
〈夕方のひととき〉 随筆 雲峰生 《雲葉》第 5 號
〈初夏の頃に〉 随筆 上滝淳 《雲葉》第 5 號
〈高雄のコレラ〉 随筆 上滝淳 《雲葉》第 5 號
〈落陽〉 随筆 大窪龍夫 《雲葉》第 5 號特 別號
〈初級機訓練〉 随筆 坂本嘉一郎 《雲葉》第 6 號
〈思ひ出の園をさまよ ひて〉
随筆 江熊昭二 《雲葉》第 8 號
〈小野寺さんの思出〉 随筆 上滝淳 《雲葉》第 8 號
〈正月休暇の生活より〉 日記 上滝淳 《雲葉》第 8 號 資料來源:由筆者歸納整理
表 5-8:《杏》以日常生活中的發現作為題材的作品
篇名 文體 作者 刊號
〈集徳宮―淡水河畔ニ テ〉
版画 高而謙 《杏》第 2 號
〈苦しさに〉 短歌 南條澄江 《杏》第 1 號
〈風鈴〉 短歌 木暮玲子 《杏》第 2 號
〈川柳〉 川柳 西美代 《杏》第 2 號
〈夜店〉 詩 黄良銓 《杏》第 1 號
〈歌〉 詩 不明 《杏》第 1 號
〈うれひ〉 詩 莫愛 《杏》第 2 號
〈あかり〉 詩 小夜すみれ 《杏》第 2 號
〈ハゲ〉 詩 小夜すみれ 《杏》第 2 號
〈夏の宵〉 詩 長谷川美恵 《杏》第 2 號
〈音の調べに寄せて〉 詩 宗秋時 《杏》第 3 號
〈湖口雑感〉 随筆 朱光 《杏》第 3 號 資料來源:由筆者歸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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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外在環境中平日生活獲得的發現、所看到的情景,學生又如何觀看 並寫出作品呢?如上表 5-7 與表 5-8,《雲葉》以日常生活的發現為題材的作 品共有 19 篇,《杏》有 12 篇。其中,《雲葉》中隨筆為數最多;《杏》則是詩 篇數量最多。如下以(一)由特別的體驗取得教訓、(二)描寫鄉土台灣、(三)日 常生活中的軍事活動之三個面向來討論。
(一)由特別的體驗取得教訓
《雲葉》中以日常生活中的發現為敘述題材的作品,隨筆佔了最多。可 是這些隨筆作品,與其稱為隨筆,倒不如說是作文(寫作)。這些作品將自己 親身的體驗依照發生的順序敘述,似乎沒有超越學校國語科寫作作品的程 度。他們每一篇作品都在把國語課堂上所學到的寫作模式忠實地呈現,慎重 地敘述身邊所發生的事。本論文的第一章第二節已談到先行研究,其中介紹 近代日本的初等教育現場,推動如「生活をそのまま写せ」(把生活照樣描繪)、
「実感をいきいきと描け」(把真實的感情生氣勃勃地描寫)等作文方法的運 動,這就是由鈴木三重吉主導的「生活綴り方運動(生活寫作運動)」。這一 波運動也引進了日治之下台灣。31《雲葉》中的作品也細心地描寫日常生活 中遇到的經驗,將實感用率直的話語來表達出來。正是依照這一個生活寫作 運動模式的模範寫作。
其中,鐘ヶ江和夫的〈手術〉32細心地描寫他自己接受開刀的過程,以 及在醫院遇到病人及醫師的樣子。也寫實地再現躺在手術台時的緊張感與恐 怖感。另外,從生活體驗獲得教訓,並把它與同學分享的作品則是木村英俊 的〈泥棒に感謝して〉。33某一天晚上,小偷闖進他與哥哥兩人居住的家。他 們兄弟一看到小偷的影子就被嚇到,且因為被嚇到身體僵硬而無法反擊小 偷。文末寫出:「僕は、今自分が為した事を反省した。ほんとに恥ずかしか った。何と自分は胆力がないのだろうか。(略)併も自分は数年後には第一 線に立って同年輩のヤンキーと戦ふ者である。(略)この胆力修養の動機を
31 游珮芸,1999,《植民地台湾の児童文化》,東京:明石書店,頁 296。
32 鐘ヶ江和夫,〈手術〉,《雲葉》第 4 號,頁 119-125。
33 木村英俊,〈泥棒に感謝して〉,《雲葉》第 3 號,頁 7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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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えて呉れた当夜の泥棒に対し、心から感謝する次第である」(中文譯:我 真的要反省自己,真的感到羞恥,我怎麼這麼沒有膽子。(略)幾年後我們就 要站在戰爭的第一線上,要與同輩的西洋鬼子戰鬥了。(略)我要感謝那夜的 小偷,因為他給我機會修養自己的膽力)。木村引導如此的結論,從日常生活 經驗得到教訓並有所反省。
上瀧淳的〈高雄のコレラ〉34把日常生活見聞的事物延伸到社會問題來 議論。他記述了在休假時回到高雄,看到街上霍亂蔓延的狀況。他事先在台 北看過報紙上的報導,都以為不怎麼嚴重。結果回到高雄,就發現了現況超 乎想像。於是在法院工作的父親帶領之下,立刻在避醫院(隔離醫院)打了 預防針。文中還描述:類似台北菊元那樣的吉井百貨公司也被噴灑消毒液,
戲院及飲食店都休息沒有營業,這一次的霍亂來源是,海南島的軍用船到達 高雄,下船的人在高雄州的鳳山郡嘔吐。如此寫下客觀的訊息內容之後,上 瀧加以批評:因為下層的本島人都不衛生,也沒有把霍亂當成自己的事,更 沒有預防傳染病的觀念。並分析這些台灣人的生活水準很低,教育也不夠徹 底,所以造成蔓延霍亂。因為上瀧的父親是法院的檢察官長,歷任台北、台 中、台南、高雄的地方法院。因而上瀧在台北出生之後,唸了台中的幼稚園,
甚至小學校換過三次。35對上瀧一家而言,高雄只是一個赴任地之一。但是 他努力敘述高雄遭到的慘狀,要與同學共享這訊息與教訓。文中指出下層本 島人的生活水準低,教育不普遍的問題,這種敘述好像浮現出父親那樣高級 官吏由上對下的視角與語氣。或許他是基於從父親那裡聽到的狀況來寫出這 一篇文章。
(二)描寫鄉土台灣
有別於《雲葉》的作品多對具體事件進行寫實記錄與描寫,《杏》中則常 見將生活的感受以象徵性的、抒情的語調素描的詩歌。其中長谷川美恵(=張 美惠)的詩〈夏の宵〉,36描寫到她的成長地大稻埕的情景,是一篇非常具有 生活感的詩。長谷川美恵是「杏」創設者之一張寬敏的胞姊,當時在日本東
34 上滝淳,〈高雄のコレラ〉,《雲葉》第 5 號,頁 51-74。
35 津田勤子,〈上滝淳氏採訪記録〉,2011 年 9 月,未刊。
36 長谷川美恵,〈夏の宵〉,《杏》第 2 號,頁 4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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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的聖心女學院留學。所以以從東京寄信投稿,或在回國期間參加讀書會的 方式,參與「杏」各種活動。〈夏の宵〉是一首用文語體寫成的自由型詩,選 擇以自己老家所在地大稻埕作為題材。
茶行のちまたに月今出でていにしへぶりの 停仔脚に長き影をひく ああ 台北の裏巷よ
(中文譯:茶行的巷子上,月亮現在出現了,古色古香的騎樓上看到很 長 的影子,啊,台北的小巷子)
以如上句子作為開端,接續描述「包種茶」和「茉莉花」才是「故鄉的 香味」,「わかれのときは近づけり」(中文譯:與故鄉告別的時間快到了)等。
她與張寬敏長大的大稻埕有很多間台灣傳統茶行,因此指出茶香就是她故鄉 的味道,也頗有道理。「わかれのとき(與故鄉告別的時間)」有可能表示她的 假期結束,要回東京去。
不僅限於此篇,長谷川美惠其他的作品也對台灣文化及大稻埕傳統的市 民生活顯示出高度的興趣。她在《民俗台灣》發表了〈台湾の家庭生活(上)
(中)(下)〉37以及〈祖母の死をめぐって〉38等文章,介紹她祖父母等長輩 的生活習俗和台灣傳統建築樣式等,都是她親眼所見、所聞的事物。《杏》的 其他成員也對台灣傳統文化表示關心,並且在《民俗台灣》發表作品。這一 點已在本論文的第四章第一節詳細論述。《杏》成員在《民俗台灣》發表的作 品都寫出與台灣傳統風俗或生活文化相關的、屬於民俗學範疇的內容。「杏」
創設的基本理念基於「台湾文化発展」,成員傾向於寫這種方向的作品也是可 想而知的。長谷川美惠在 1949 年與中國暨南大學畢業的卜新賢結婚,因此被 視為是推進左翼運動的嫌疑者,美惠的父親擔心女兒夫妻遭到白色恐怖波 及,便在 1954 年底把他們送到西班牙留學。39從此以後,美惠再也沒有回台
37 長谷川美恵,〈台湾の家庭生活 上〉,《民俗台湾》第 10 號,昭和 17 年 4 月,頁 16-21。
〈台湾の家庭生活 中〉,《民俗台湾》第 11 號、昭和 17 年 5 月,頁 2-15。〈台湾の家庭 生活 下〉,《民俗台湾》第 12 號,昭和 17 年 6 月,頁 25-27。
38 長谷川美恵,〈祖母の死をめぐって〉,《民俗台湾》第 18 號,昭和 17 年 12 月,頁 34-35。
39 蔡錦堂,2009,〈1940 年代雜誌《杏》(1943-1948)與其讀書會菁英們〉,《台灣史學雜誌》,
第 7 期,頁 6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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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居住,2009 年在西班牙結束其生涯。年輕時她是那麼關愛台灣的老街,並 且用詩來描述這些熟悉的風景,也表現出自己對故鄉發展的期望。這樣的她 卻被自己的故鄉給趕走了、再也無法回來住了,這是多麼可悲又諷刺的一件 事。
美惠在過世的 12 年前,向日本的歷史學雜誌《日本歴史》上寄了一篇文 章。文中詳細論述:她曾在 1941 年左右,寫信給鹽見薰40向他訴說「何か台 湾に関した歴史や文化を研究したい」(中文譯:我想從事有關台灣歷史、文 化方面的研究)。於是鹽見將她介紹給須藤利一、41岡田謙,甚至是日本民俗 學權威柳田國男等學者。因而美惠開始參加柳田在日本自家而開辦的讀書會
「木曜会」。到了 1942 年春天,因為投稿到《民俗台灣》之故,她也與金關 丈夫等編輯人員開始交流。她指出:「被統治者として台湾の一般日本人に差 別された台湾人を、一個の人間として尊重、理解し、民衆の生活、習俗、
文化に暖かい視点を向けることを自然と私に体得させ」(中文譯:台灣人一
文化に暖かい視点を向けることを自然と私に体得させ」(中文譯:台灣人一